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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張映華把送人的公雞逮出來,裝進塑料口袋里。塑料口袋的一個角已經(jīng)被剪去了一小塊,公雞的頭正好從里面露出來,然后再將塑料口袋扎起來,放進編織帶提籃里,遞給從霜。
“五十塊錢夠不夠?”張映華一邊問,一邊拿出錢來。
從霜:“夠了?!?br/>
張映華:“還是多拿10塊錢吧。兩套秋衣秋褲,還得買辣椒面和豆腐干?!?br/>
從霜也不拒絕,接過錢,裝進棉衣的內(nèi)兜里:“媽媽,那我們走了。”
張映華:“走吧。騎車當(dāng)心些,買東西的時候注意點,過年了,小偷多得很?!?br/>
“嗯?!?br/>
從霜載著秋晨,路平的地方,就騎車,有坡的地方,就讓妹妹下來,兩人走路,就這樣,可能一半的路程都靠走,只有一半的路程才方便騎車,還是比料想的早一點抵達鎮(zhèn)上。
從霜去停車的鋪子上取了鎖,把車子鎖上,將鑰匙牌揣進衣兜里,一手拎著提籃,一手牽著秋晨,對妹妹說:“今天逢集,趕場的人多,你一直抓著我的手,不要丟了?!?br/>
秋晨:“我曉得了,姐姐?!?br/>
天云鎮(zhèn)的航管站,在鎮(zhèn)上北面的入場口邊上,一棟只有兩層樓的青磚小樓,小樓很久,用青磚砌成的,一眼就看得出來年深日久。航管站的辦公室在底樓最左側(cè)的盡頭,只是一個比較大的單間,外面掛著清泉縣天云鎮(zhèn)航務(wù)管理站的牌子,旁邊兩間屋子,是別的機構(gòu)的辦公室。
小樓建在崖邊上,外邊就是岷江河。沿著江建的一排房子,當(dāng)初是鎮(zhèn)上很多政策機構(gòu)的辦公室,現(xiàn)在大多轉(zhuǎn)為了民用房。航管站不是有油水的部門,所以一直沒能搬辦公室。
從霜和秋晨穿過了整個鎮(zhèn)上的街道,才走到航管站。
門是大敞開的,從霜松開牽著秋晨的手,站到門邊上,在開著的門上輕敲了兩下。
其實她已經(jīng)看見陳文明了,不過看到陳文明對面還坐了一個人,這人想來就是頂替了她父親工作的人,為了顯得禮貌,她覺得敲門比較好。
陳文明和坐他對面的人聽見敲門聲,都抬起頭來,陳文明剛想開口問有什么事,一見是從霜,便改了口:“從霜,你們兩姊妹怎么來了?快進來?!?br/>
因為每年正月里走親戚,會順便去一趟顧遠山家里,陳文明認出從霜并不難。
從霜:“陳叔叔,我爸爸過年不回來,家里活多,我媽媽一個人忙得很,沒空來,只好讓我和妹妹來。”一邊說,一邊把手中的提籃遞給陳文明。
陳文明:“我曉得你們家里忙得很,親戚處,有空來家里耍就好了,逮雞來做啥子嘛。年年你們家都送只大公雞給我們,我們都是空著手去你們家拜年?!标愇拿鹘舆^提籃,將裝雞的塑料口袋拎出來,招呼從霜和秋晨坐。
他把雞放到辦公室最面隔間里去,出來時,給提籃里裝了一籃子紅彤彤的蘋果,放到從霜的座位旁邊,問:“你爸爸過完年回來不?”
從霜:“不曉得。多半不回來吧,才去幾個月。具體的情況要我媽媽才清楚。陳叔叔,您先忙吧,我和妹妹先走了?!?br/>
陳文明:“按理說,你們專門跑一趟,怎么也得去家里吃頓飯??晌医裉熳卟婚_,縣上的領(lǐng)導(dǎo)要下來檢查……”
從霜:“陳叔叔,我們也要去市場買點過年用的東西,不算專門跑一趟。我們呆在這里,萬一上面檢查的人來了,看見了不好,買東西也要花點時間,我們就先走了?!?br/>
陳文明今天確實走不開,也只好接受從霜的意見:“那我就不留你們了。你們回去跟家里說,我們初四來拜年。沒什么東西拿給你們,正好之前買了幾斤蘋果,你們裝一點回去。”
從霜:“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陳叔叔,我們先走了?!?br/>
陳文明把她們送到門外,看她們走了,才回辦公室。
從航管站出來,下了一段很陡的青石板鋪的臺階,就到了天云鎮(zhèn)的主街。
從霜一手拎著裝了蘋果的籃子,一手牽著秋晨:“手抓緊點,街上人多,我們先去買衣服?!?br/>
秋晨:“嗯?!?br/>
這是除夕前最后一個逢集日,來趕場的人非常多。就算是家里窮的農(nóng)村人,也會置辦一點年貨,要是家里條件好一點的,多半會帶著小孩子來趕場,幫小孩子買件新衣服。
從霜想起前一世的時候,她家里可不會因為過年就添新衣服,不管是父母還是她們兩姐妹,添新衣服的時候都很少。那時候家里剛修了新房子,把攢下來的錢都用光了不說,還欠了一些債,父親當(dāng)年有去廣東打工,在天云鎮(zhèn)也找不到工作做,家里經(jīng)濟比現(xiàn)在困難許多,如今父親每月寄錢來家,母親都存起來了,但家里賣了肥豬賣了甘蔗,就算把大部分錢也存起來,也還能拿出少部分用于家里開支,比前一世的時候,好多了。
93年的冬天,小鎮(zhèn)上還沒有保暖衣賣,也許北京上海也沒有,保暖衣的概念是什么時候才有的?從霜不知道。她記憶里第一次買保暖衣,是她工作了三四年之后,那年冬天,她給父母各買了一套保暖衣,當(dāng)作新年禮物。如今鎮(zhèn)上賣的秋衣秋褲都是寬松的款式,不過摸上去很柔軟,感覺倒像是純棉的。
從霜:“妹妹,你喜歡哪套?”
小孩子的秋衣秋褲,都是彩色的,上面印著小貓小狗之類的圖案,也有云朵或是花朵的。衣服的袖口和褲子的褲腳口都是帶松緊的緊松口,算是最新的式樣了,更老式的秋衣秋褲像運動服,都是單一的顏色,秋衣的袖子和秋褲的褲腿上會有白色或紅色的兩道杠。
秋晨挨個看過去,這個摸摸,那個摸摸,最后像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一樣,說:“姐姐,我要紅色的。”她指著印著小狗圖案粉紅的秋衣。
從霜:“好看。那就買粉紅色這套,上次買的桔黃色,正好分開來,一個顏色一套?!彪S即大式問:“老板娘,這套好便宜些哇?”
背上用綁被背著孩子的婦女笑著說:“小姑娘,不好便宜了,15塊錢一套,已經(jīng)是最低價了。”
從霜:“老板娘,今天就是最后一個逢集市的日子了,眼看就要立春了,年后暖和起來,大家就不會買秋衣秋褲了,你就便宜點賣給我們嘛,10塊錢一套,怎么樣?”
老板娘:“小姑娘,你還價也還得太狠了。我攤子上的衣服,肯定是市場上最便宜的了。如果你誠心買,14塊錢。不買就算了?!?br/>
從霜:“老板娘,你看,大人的也才15塊一套,小孩子的布料都要少一半,怎么也該便宜些吧?!?br/>
老板娘:“你還別說,小孩子的衣服拿價可不比大人的便宜,整個市場上,賣小孩子秋衣秋褲的,也沒幾家,還不是因為進貨價貴,怕賣不出去?!?br/>
從霜:“我們又不是只買一套。我多買一套大人的,也不能便宜點嗎?”
老板娘:“你這個小姑娘,講價還一套一套的。這樣吧,你買兩套,我收你27塊?!?br/>
從霜:“三套36塊錢?!?br/>
“真的不行?!袄习迥铮骸比啄憬o40塊錢。“
從霜:“老板娘,要是能行,我就買三套。不行就算了。”
從霜牽著秋晨,作勢要走。
老板娘趕忙叫住她:“哎喲,算了,看你是個小姑娘,我就當(dāng)給你帶三套吧,也不賺錢。下次買衣服,記得來我攤子上?!?br/>
從霜:“好的呀。老板娘,給我拿那套暗紅色的,大號。這套要一套中號尺碼的,還有這套?!?br/>
老板娘把從霜說的幾套都拿出來,遞給她:“你看一下尺碼,拿回去了就不能退換了,不要搞錯了大小。”
從霜接過三套秋衣秋褲,她自己的和秋晨的都方便決定,照身上比劃一下就知道合不合適了,但給母親買的卻不知道合不合身,畢竟這種秋衣秋褲都是寬松型的,和前世買的保暖衣不一樣,那些衣褲都是貼身穿的:“老板娘,我媽媽有110到120斤,身材勻稱,比我矮兩三厘米,這套大號的好穿不?”
老板娘:“合適。要穿大號的才行,小一號怕是有些緊?!?br/>
從霜:“那你幫我把衣服裝起來吧?!?br/>
付了錢,離開了衣服攤子,秋晨才問:“姐姐,媽媽不是說,只讓你給我買一身,給你自己買一身嗎,到時回去,會不會挨罵?”
從霜:“不會。媽媽總是舍不得買來穿。她的秋衣秋褲都打補丁了,我買回去,她只會高興,不會罵我們的。”
“哦?!鼻锍侩m然不太明白姐姐的意思,但她十分相信從霜,覺得自己的姐姐什么都懂,聽從霜說的很肯定,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