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五覺得黃翠翠說的有道理。

    她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按道理確實不應該回來。

    但小袁逼著她回來。

    他威脅她，如果顧淮回家的時候，讓他知道她不回去，那等顧淮走了，他就一定會打她一頓。

    只要她把顧淮蕭曉兩個人哄開心了，那她就可以少挨打。

    可她不是顧家的人了，她以前幾個姐姐也從來都沒回來過，她憑什么每次都回家？

    顧小五有些坐立難安。

    她看著黃翠翠，張口想辯解什么，又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她不會聽的。

    站在屋子里，看著黃翠翠張羅著吃飯，顧忠義在旁邊吧唧吧唧抽旱煙，蕭曉幾個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顧小六踮著腳看著鍋里的東西，正在吧唧嘴。

    顧小五怔怔望著，望著黃翠翠已經把碗筷擺上了桌，數(shù)著桌上的碗筷，只有五份。

    她沒有再留，轉頭走了。

    顧淮出來的時候，顧小五已經離開了顧家。

    他什么都沒說，倒是顧小六疑惑：“誒？姐不留下來吃飯么？”

    黃翠翠哼道：“留下來吃飯？米不要錢？菜不要票？她每每捏著兩塊生姜來蹭飯，臉都不紅一紅！”

    顧小六瞪大了眼：“可是她是你女兒！”

    “她嫁人了?！?br/>
    “嫁人了也是你女兒！而且她還挨打了！她過得不好！”

    黃翠翠干脆低頭吃飯，不理她了。

    顧小六紅了紅眼。

    這個家里頭，就她和顧小五的關系最好，現(xiàn)在看著顧小五過得不好，她心里難受。

    推了推顧淮的胳膊，顧小六小聲：“阿顧，你倒是說兩句?！?br/>
    平時媽那么聽阿顧的話，要是阿顧開口，媽一定會心軟照顧顧小五。

    顧淮從飯碗里抬頭：“嗯？媽說的不對？”

    顧小六氣死了：“阿顧！”

    顧淮：“顧小五覺得媽的話是對的，所以她才會走。你現(xiàn)在幫了她，能幫她一輩子么？沒準你現(xiàn)在幫她，她到時候還覺得少挨兩頓打就是種幸福?！?br/>
    村子里頭，多少姑娘這樣想。

    她們麻木不仁，甘心當保姆和墊腳石。

    “可是......”

    顧淮：“說不定，你現(xiàn)在幫她，她過得不錯，以后還會回頭來嘲笑你?！?br/>
    顧小六覺得顧淮說的對。

    幫人不能幫一輩子，她不應該插手。

    可是顧小六心里還是難受。甚至晚飯都沒能吃幾口。

    她偷偷向隔壁大虎媽打聽，知道顧小五回家后果然又挨打了。

    擦了擦眼淚，謝過大虎媽，顧小六只能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她踢著石子，無意中踢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大虎哎呦了一聲，轉過頭來看見顧小六，說：“小六，我和你結仇了？你要用石頭扔我！”

    顧小六嘆了口氣：“你不懂，你只是一個小孩子?！?br/>
    顧小六沒比大虎大多少，兩個人現(xiàn)在還在一個班，同樣上著三年級。

    “裝什么大人？你又裝不像?！贝蠡⒑叩?。

    顧小六看他一眼，冷哼：“怎么？就你喜歡蕭曉這件事，瞎子都能......”

    “唔......唔......唔！”顧小六把大虎的手從嘴巴上扒下來，“你有病??！羅大虎！”

    大虎豎起食指擱在自己嘴邊：“求求你了姑奶奶，別這么大聲，這里就這么一點點大，萬一小小聽見了怎么辦？”

    顧小六橫眉：“聽見了就聽見了，聽見就當我免費幫你告白了。”

    大虎臉色通紅：“誰要你告白！”

    顧小六不屑：“我還不愿意幫你呢，小垃圾，這點勇氣都沒有?！?br/>
    大虎：“你說誰小垃圾？”

    “小垃圾說你呢小垃圾！”顧小六指著大虎刮臉，“羞羞羞。”

    大虎看著她，忽然沉了臉色。

    他往旁邊的桃樹上一靠，搖頭嘆氣：“算了吧。蕭曉喜歡顧淮師父，她不喜歡我?！?br/>
    顧小六眼睛瞪得大大：“可阿顧不喜歡，他們不會結婚，你就有機會?！?br/>
    大虎：“真的？”

    顧小六：“我知道阿顧，他和我一樣，只想吃東西?！?br/>
    大虎覺得顧小六說的十分有道理：“但是姑奶奶，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告訴給小小和師父聽，成不成？”

    顧小六眼睛一轉，有了個主意：“大虎，我教你怎么追蕭曉，成功之后你請我吃東西?！?br/>
    大虎來了精神，可也只來了一瞬。

    “算了吧。師父說了，該學習的年齡好好學，腦子里總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法讀書?！?br/>
    顧小六只能放棄。

    既然阿顧都叫他好好讀書，那他確實得好好讀書，這飯先欠著，等以后再還。

    七天長假，休到第六天的時候出了事。

    顧小五渾身是血的跑了回來，一到門口就昏了過去。

    后頭追來的是小袁。

    他遠遠看見顧家的大門，立刻停下來，差點摔了個跟頭，掉頭就跑，仿佛門里頭有什么洪水野獸。

    出來開門的是顧小六。她看見顧小五的模樣，忙把她抱起來，嗷的哭。

    屋里黃翠翠被驚動，看見血人一樣的顧小五，忙對顧小六說：“快，快去請......不，快把小五送回去！”

    顧小六難以置信：“姐已經成這個樣子了！你還要送她回去？”

    黃翠翠：“她是袁家人......”

    顧小六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和黃翠翠說話了，不然她能活活給氣死。

    于是她扯著嗓子大吼：“阿顧！阿顧！”

    先來的卻是隔壁的大虎。

    他一看這模樣，大驚：“殺人償命！不是，我們是不是要趕緊找個醫(yī)生？”

    黃翠翠看了眼顧小五身上的血。

    頭上有不少，但是更多在兩腿之間。

    她嘆氣：“這件事，只能袁家人自己處理。”

    “先救人吧?！?br/>
    蕭曉不知道從哪里拐出來。

    她看著眼前狼藉，心中大慟，但還是維持了表面的冷靜。

    她對大虎說：“咱們去醫(yī)院?！?br/>
    大虎等著就是這樣一句話。

    他忙背起顧小五，沒管后頭憤怒的黃翠翠，跑離了此處。

    大虎一邊跑，一邊回頭問蕭曉：“師父呢？他怎么不在？”

    蕭曉說：“學校那邊有事，今天早上阿顧就提前回學校了，他不在這里。”

    大虎聽了這話，感覺到自己手上溫熱黏膩的液體，不覺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