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體漸漸沉入湖底,我很清楚,這個地方荒無人煙,我再也沒有逃生的可能。
意識離開我身體的那一剎那,我想到了應泓,他說他相信我可以活著從看守所里出去,但他這次信錯了,連我自己,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其實根本不相信,是青姐給我投毒,我知道看守所里要殺我的人還在,但我沒想到,她們是兩個人,我防住了一個,還是失策了!
我也早就明白,失誤就等于死!
可當我意識轉(zhuǎn)醒,睜開眼時,水泥的墻、白熾燈,房間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我還活著,不知道哪個好心人跳入湖里,將還有一口氣的我救起來,我沒死成,看守所的衛(wèi)生室里,竟然有兩個穿著制服的人守著我。
看我睜開眼,其中一個人客氣的喚我的名字:“梁胭?!?br/>
“我怎么了?”我從病床上坐起來,情緒極度不穩(wěn)定,第一個動作是想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沒事了!”穿制服的人阻止了我,并安慰說:“你落水了,我們的同事救了你,你現(xiàn)在安全了!”
我忙問:“同事?誰?”
“具體是誰我也不太清楚,他人現(xiàn)在不在這里?!闭f完,對方便拿出一個本子來,讓我在上面簽字。
“這是什么?”我不解的問。
他告訴我:“你現(xiàn)在可以出去了!”
“我可以出去了?”我震驚地望向她,沒有搞錯吧?我可是殺害李宇風的嫌犯!
那人給我解釋說:“最新證據(jù)證明兇手另有其人,你被證實是無辜的,你簽字吧,簽好之后,我?guī)愠鋈ィ ?br/>
我這才從困惑中慢慢找出頭緒,這么說,段天盡真的找到了證明我無罪的證據(jù)?
沒有遲疑,我把字簽了!
看守所里也沒有什么東西要拿,落水后被救起,看守所的人給我換了一套干凈的舊衣服,衣服很普通很寬大,穿在我的身上,一點兒美感都沒有。
從看守所大門里出來,我整個人跟做夢一樣。
外面在下雪,氣溫很低。但比看守所里的空氣清新多了,這是自由的味道。
“有人來接你。”送我出來的看守給指了一下大門側(cè)面,一輛?色轎車停在那里,段天盡身穿淺灰色大衣,配上白色的圍脖,干凈中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我看到他那刻,眼睛有些濕潤,梁胭太容易感動了,只要別人稍微給她點小恩小惠,她就感激涕零,更何況是這樣的救命之恩呢。
不過,再看看自己剛從看守所里出來病容舊衣的模樣,就狼狽得局促在原地,無法挪動步子過去。
段天盡看我杵在原地,就邁步過來,到我面前時。我看到他伸向自己的手時,下意識往后面一躲。
“梁胭,別怕,是我?!?br/>
我知道是他,怎么可能認不出來,但我仍舊埋著頭,幾乎不敢正視他那雙眸子,小聲說:“我身上臟……”
他聽到我這微弱的一聲,神情一怔,卻還是朝前走來,還把脖子上那條圍巾取下來,圍在我身上說:“我不嫌棄。”
我聽得這四個字,剛還能憋在眼眶的淚水大滴大滴落下來,看著他委屈的問:“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
“別哭?!彼p輕將我拉進懷里,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手指在為我拭淚的溫暖卻那樣真實。他說:“我們回家。”
回家……從七歲那年開始,我就沒有家了,也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四個字。
這一刻,我突然想,如果,段天盡對梁胭的好都是真的好,那我就是梁胭多好呀!
那樣,我們就不必整日爾虞我詐,陰謀算計。
可是……
圣誕節(jié)前夕的海城,被大雪覆蓋著,四處可以聽到那熟悉的音樂旋律。
這個日子對于活躍在海城社交圈里的段天盡來說是忙碌的,車上他的不時就響起來,全是邀請他去參加各種圣誕派對的,在接了第三個電話后,他干脆把關(guān)掉了,不一會兒回到他的房子。整棟房子都掛了圣誕節(jié)的串燈,樓下的院子里,還有一顆巨大的圣誕樹。
遠遠看去,這房子就像個修筑在別墅區(qū)里的圣誕屋,剛才看守所里死里逃生的我,看到這一幕,就像地獄爬到了天堂。
段天盡微微笑著,英俊的臉上毫無瑕疵,他問我:“喜歡嗎?”
我點點頭,梁胭該喜歡這些吧,但我白鴿,喜歡不起。
“那晚上我們下來堆雪人吧?”他提議。
“雪人?”我詫異的看著他,一直以來,他花天酒地、閱女無數(shù),對怎么安撫一個剛從牢籠里出來的小梁胭可謂得心應手。
有那么一剎那,我差點兒以為,他真是個溫柔的大暖男呢。
“那現(xiàn)在呢?”既然是晚上才下來堆雪人,現(xiàn)在干嘛。
他深意一笑,拉著我進到房間里,他在浴缸里幫我放了一缸熱水,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后說:“我在外面等你?!?br/>
他從浴室里出去關(guān)上門,我輕舒出一口氣,脫掉身上的舊衣服,將自己泡在熱水里,看守所里用冷水洗澡的夜晚還歷歷在目,現(xiàn)在我終于出來了,可是,李家的人會善罷甘休嗎?救我的人是誰,而真正殺害李宇風的人又是誰呢?
我洗好穿上衣服出去,段天盡站在窗邊抽煙,外面的天已暗了下來,屋外的燈光閃爍如星,他的身子藏在窗簾后的陰影里。
從應泓派我到他身邊那一天開始,有些事就注定了,這一刻,也遲早會來。
段天盡似乎有心事,我輕步走到他身后時,他竟然沒發(fā)現(xiàn)。
“我洗好了!”他聽到我的聲音,轉(zhuǎn)身過來。
我在他面前,慢慢解開腰上的浴袍系帶,本想著,男人都會喜歡這樣主動吧,可因為緊張,和加上這段時間的營養(yǎng)不良,我的手不停的抖。
他看在眼里,抿嘴淺笑,伸手止住我解開系帶的手說:“這個我自己來?!?br/>
然后他微微俯身將我抱起來,幾步輕放在床上,用手托著我的脖子,親吻時,他身上男士香水味環(huán)繞著我。
我閉上眼睛那一剎那,腦子里全是我被那兩個女人丟進湖里時的畫面,不知不覺間,抓住他的手分外用力。
段天盡覺察到我不對勁,他停下來,頭在我臉部上方,仔細看我,暗?的燈光下,他的眸光細膩溫暖。
“對不起,我……”我知道自己掃了他興,聲音哽咽的說。
他伸手撫順我額前的頭發(fā),搖搖頭回答:“這確實不是時候,你應該好好休息。”
我不知道這是否出自他真心,但面前的人,就是當初把我從馬濤手里救出來的那個段天盡。
他好起來時讓人無法想象他壞的時候,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br/>
夜里,他真的帶我去院子里堆雪人,可傍晚的雪下得不夠大,院子里堆積的雪不多,我穿著雪地靴跺了跺腳,失落的說:“要不算了吧,堆雪人也不好玩?!?br/>
“不行?!彼聪蚺赃叺陌?,“你出去找個雪多的地方?!?br/>
阿寬有點詫異,還問:“真的要去嗎?”
“不然假的嗎。”
在段天盡身邊做事,阿寬擋刀擋槍慣了,頭一回是干這么詩情畫意的事,有點不習慣,但主子執(zhí)意要去,那就去唄。
沒多久。果然給他找到附近一公園里堆了不少積雪,打電話報位置,段天盡就帶我過去。
以前我很少堆雪人,幾乎從來沒有過,所以我堆的雪人像雪崩現(xiàn)場,回頭去看段天盡堆的,立刻受到了成倍的打擊,他竟然堆了好大一只……我看了十多秒,可以肯定,他堆了一只雪橇犬,真是栩栩如生。
看不出來,這家伙還蠻有藝術(shù)天賦!
“你為什么堆一只狗啊,不是堆雪人嗎?”我問了一特別不解的問題。
他站在自己的杰作旁邊,輕嘆了一口氣回答:“因為比起人吶,我更喜歡狗!”
“哦?!蔽铱戳丝凑驹谝贿呄駛€雕像一樣的阿寬,他好像因為這話,眸眼暗了一層。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在怎么的環(huán)境里長大的,但我很明白,即使每天都在一起,卻無法彼此敞開心扉,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感覺三人氣氛有點冷,我想找一個輕松的話題,就笑著問他:“我看你書桌上有張和狗的合照,有點像你堆的這只雪狗,你的狗呢?”
“死了!”他很干脆的講,聽不出悲傷。
但我知道自己問錯問題了,趕緊閉嘴不在說話。
“嘭——”遠處有人在放煙花,我們不約而同看向那邊,絢麗四射的煙花照亮了天際,也同時照亮了我們的臉。
“許個愿吧!”段天盡回頭對我說,我點點頭,閉著眼睛開始許愿。
末了,他輕聲問我:“許的什么愿?”
我低下頭,很小聲的說:“我希望以后再也不受別人欺負了……”
他聽后,淡淡的眸波浮動了一下,什么也沒說,回頭去仰望天空的煙火。
我便問他:“你呢?”
“沒有?!?br/>
“沒有?”我臉上露出吃驚,他叫我許愿,結(jié)果自己卻不許。
“我不信這個!”他從兜里掏出鋁煙盒,散漫的點上一根,又是那副不羈于世的公子哥模樣。
他告訴我:“我從不信別人,我只相信自己?!?br/>
真巧,其實我也沒許愿望,因為我也不信對著天空的煙花,許個愿望就真的能實現(xiàn),但我不是天生不信,我是曾經(jīng)每夜都在許這樣的愿望,卻一次也沒有實現(xiàn)后,才認清了現(xiàn)實。
只是,他不會知道我的故事,他只需要知道,單純簡單的梁胭有一個不被人欺負的愿望。
“冷嗎?”他抽完這根煙,回身問我,同時伸手抓住我的手,剛玩了雪,我的手冷得都快沒知覺了,但他的手卻依舊溫暖,他幫我搓了搓,還放在嘴邊哈了口熱氣。
看到這樣的段天盡,我有一時感慨,難怪那些外面的女人都喜歡他,他溫柔起來的樣子,跟真的一樣。
旁的不認識我們的人,看到這樣的我和他,一定以為是兩個熱戀的情侶。
無意間,我視線遠移,便見公園那頭的樹影下,似乎站著一個人,我看不到那人的臉,但我感覺他正在看我們這邊,我不敢看太久了,很快收回視線,給段天盡說外面太冷想回去。
這晚上我在段天盡房間睡的,他沒有碰我,一直抱著我,卻一個字也沒有問我在看守所的事,這讓睡在他身邊的每時每刻都警惕著。
這幾天他都沒出門,連電話都沒怎么接,臨到傍晚。他突然換好衣服說要帶我出門。
“去哪兒?”我好奇的問。
他賣著關(guān)子回答:“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于是換好衣服跟他出門,他帶我到了笙歌,每次回這里來,都不會有好事,跟他進大門時,我心情是忐忑的。
段天盡早就叫念姐訂了房,是上次馬六爺死的那間,莫大的包間里,沒有音樂,氣氛低迷。
我臉上露出不安來,又問他:“為什么要到這來?。俊?br/>
他反問我:“你不是許愿以后都不被人欺負嗎?”
話音落時,門被打開,安妮被阿寬拽著胳膊推了進來,一臉擔驚受怕的樣子,就和當初在馬濤面前的我一樣。
“盡少,您找我啊?”安妮聲音里全是不安,也知道被這樣帶到這來沒什么好事。
段天盡表情平淡,沒有?道人物的那種逼人殺氣,可他不說話、低頭玩弄手串的樣子更令人壓抑。
安妮站著那局促無措,目光跟著看向坐在旁邊的我,討好的模樣喊道:“紅紅……”
“紅你mb!”站在安妮身后的阿寬一腳把她踢得跪在地上,提醒道:“喊胭姐!”
那個素日里在笙歌霸道慣的安妮哪兒敢不聽,乖乖喊我:“胭姐!”
我其實比她小吧,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段天盡專門跑著來,把安妮拖這來,是為了滿足我不被欺負的愿望?用這個方式?
“說吧!”他終于開了尊口,深眸不屑地抬起來看跪在地上的安妮。
“說什么?”安妮一臉無知。
段天盡可沒那么有耐心,只問她:“說不說?”
安妮的神色在這一過程里飛快的掙扎過后,忙哭腔給我道歉,“對不起盡少,對不起,您原諒我吧!”
段天盡冷漠的提醒一聲:“你歉道錯人了!”
安妮忙看向我,繼續(xù)道歉說:“對不起胭姐,是我慫恿云舒曼做假證指認你,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自從被卷進風少被捅之事開始,我就清楚有人整我,安妮現(xiàn)在承認是她,倒讓我有點驚訝,“風少是你殺的?”
可安妮雖然心眼壞,卻不像是一個能動殺機的人,此刻她也忙搖頭否認:“不是我,我進去的時候,風少已經(jīng)被兇手捅了,那個兇手跑了,送風少去醫(yī)院的路上我就想著那兇手多半找不到了,就和云舒曼說是你干的,這樣你被抓了,就沒有人和賽琳娜搶盡少了!”
是為了賽琳娜?我怎么不信呢。
但我不能把自己的懷疑表露出來,如果我有這樣的疑慮,聰明的段天盡不可能沒有,他看向我說:“梁胭,你要怎么處置她?”
“我?”我一臉茫然。
“她三番四次整你,難道你要放過她嗎?”段天盡說得很清楚,還提醒我說:“要不被人欺負,別指望別人良心發(fā)現(xiàn)放你一馬,只有你足夠強大,別人才不敢碰你!”
只有你足夠強大,別人才不敢碰你!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還專門帶我到這來,作為從來都被欺凌慣的梁胭,確實應該做點什么,我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朝安妮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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