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追首先打給多吉叔的兒子,對方笑了:“我媽早就給我打電話了,我還想著你怎么著也該打給我了,哪知道等了這么久。”
“那珍珠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兩兄弟呢,總得有一個回去的,不過得先商量一下,你放心吧,總會有一個回去跟你們一起巡邊的?!?br/>
“珍珠,我,我……”“你不用多說,你想說的都懂?!?br/>
珍珠嘆息,“我比你年少幾歲,也比你先巡邊幾年,后邊要不是呆在家里實在沒有活路,巡邊隊的隊長指不定是誰呢?!?br/>
黎追胸口熱熱的。他一口氣打了七八個電話,有四個說家里已經(jīng)打電話過去了,他們早就安排好了,最快的,明天下午的火車。他叫馬卓,今年二十二歲,住在村子最深處,父母雙亡,原本是最有希望考上高中的,在中考前夕他爺爺去世,他索性沒去考,處理完爺爺?shù)暮笫拢苯泳捅成闲心胰チ酥槿?,七年過去,他在工廠里也算混得不錯,已經(jīng)是廠里的副主管了,管著好幾百人,一個月能有三千塊。他要是在那間工廠繼續(xù)干下去,用不了兩年就能成為主管,再用兩年,說不定會成為廠長,到時候可能就能在那邊安家了,他家里半個親人都沒有,無牽無掛的,是最理所應該留在大城市的人,但誰能想到,他會是第一個回來的。馬卓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得回來啊,這里是我的家,我爺,我爸,還有我,都是在這里出生的在這里長大的,我要是走了,我爸和我爺怎么辦?。课一貋砹?,大家才會想起,我是馬家的孩子,馬家還有人?!?br/>
黎追拍拍他肩:“行,那你先收拾收拾,什么時候調(diào)整過來了就跟我講,巡邊的事不急,先把苦參和草果給種上?!?br/>
馬卓抓抓頭說:“追哥,村里還有荒山可以包嗎?”
“你想包山?你一個人種得過來嗎?”
“我有個女朋友,鄰村的,初中就開始談了,我們……打算結婚?!?br/>
黎追大喜:“好小子,動作可真快!那行,你包山的事包在我身上,要是村里山不夠,我到鄰村幫你找!”
馬卓歡歡喜喜地走了,大半個月之后,黎追就吃到了他的喜酒。新娘是個大氣純樸的姑娘,見人也不忸怩,一口一個‘追哥’‘漫漫姐’喊得爽快,還過來敬酒,祝黎追早日娶老婆。今日是馬卓的好日子,大家也是年紀相仿,來喝馬卓喜酒的都是村里人,熟得很,平時大家總顧忌著黎追的工作,一向都悠著,難得今天有這樣的場合和機會,大家伙都可著鬧他,黎追也放開了喝,放開了鬧,這一鬧,就鬧到了下半夜,回去時走路都搖搖晃晃的。黎追和桑姆早就回來了,桑姆做了醒酒湯,看到黎追扶著墻回來,她不免有些心疼:“這么點酒量以后就別喝了!”
黎追喝到舌頭都大了:“難,難得高興嘛!大家,大家都回來了!真,真好!”
他早就喝了一肚子酒,這一碗醒酒湯是硬灌下去的,那水都到嗓子眼了,他打了個飽嗝:“阿姆,學校蓋起來了,大家賺,賺到錢了……”他嘿嘿笑了幾聲,接著哭了,“阿姆,爸,我高興啊……”這孩子明顯喝醉了。桑姆和黎漫把他弄到屋里去,桑姆越想越心酸,兒子都二十八歲了,以前二十八歲的人,孩子都得七八歲了,他連個對象都沒有。再扭頭看女兒黎漫,桑姆更愁了,男人二十八歲打光棍就打光棍,別人不會說什么,女孩子二十八歲還不嫁人,這什么樣的流言都出來了啊!“漫漫啊,這么久了,我都沒有問過你,你到底有沒有相中的人?”
這一年,黎漫在古藤寨的路邊種滿了火桐,還弄了個花木培育基地,跟王金光種起了花,除了巡邊,她連村子都不出去,除了村里這些老老少少,她半個外人都見不著,有相中的人才怪。黎漫心虛:“阿姆,這巡邊的路還開始修呢,這可是我跟黎追回村的最終的目的,這事沒辦成,我怎么有臉去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阿姆你去問問黎追考不考慮?!?br/>
“那這路一天不修起來人,你就一天不嫁?”
“……理論上是這樣?!?br/>
“那你要當老姑娘嗎?!”
“阿姆要是嫌我丟人,那我自己找塊地蓋個房子,搬出去住?!?br/>
氣得桑姆上手就擰,黎漫要跑,桑姆就質(zhì)問她是不是還想著盧家軒。“怎么可能?我要是還念著他,當初就不會讓周隊幫我解圍。好了阿姆,我不跟你說了,我明天要去昆明,得早起。啊對了,你做雞絲粥吧,周隊說很久沒喝你的粥了?!?br/>
“你跟周隊去昆明?”
“還有春燕。我們都有事情辦,干脆就約一起了,晚餐前回來。”
黎漫講完就進房了,桑姆愁得很,但又不知如何是好,上次那個遠房親戚陳滿,就已經(jīng)給她留下陰影了,所以每次媒婆上門來問黎漫的事,她都不敢松口,生怕害了黎漫。第二天早起碰到新嫁娘金蘭的大姐金玉,金玉開解了她好一番,最后問起黎追,原來金玉還有個妹妹,叫金鳳,今年二十四歲,上了高中的,也是心氣挺高的一個人,相親相了十幾回都相不中,每個相親對象都被她嫌棄得一無是處,現(xiàn)在媒婆都懶得給她牽媒了?!澳慵依枳芬彩切臍飧叩?,一般的女孩也襯不起他,我家金鳳好歹讀過高中,也去過昆明工作,算見過世面,跟別的女孩不同,不如讓他們見個面,看看有沒有那個緣分?”
桑姆心想小妹金蘭和大姐金玉都長得不錯,老二應該也差不到哪去,而且只是見一面而已,又不是見了就要定下來,于是她思考了一下,就應了下來。日子定在十天后,而當事人黎追對此一無所知。在馬卓帶著金蘭三朝回門的時候,他帶領巡邊小隊又出發(fā)了,路過村口的學校時,里頭正傳出朗朗的讀書聲,黎追站在那聽學生們念完那兩首詩,這才正式出發(fā)。唐叔在后頭喊:“黎追!快到雨季了,你們要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