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起雨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兩點。
最初還只是星星點點的蒙蒙細雨,那水線卻以肉眼能辨的速度變大變粗,連空氣中也開始傳來屬于它們的“嘩嘩”聲,愈發(fā)喧囂噪耳。
走在隊伍最前列的夜雨停住腳,看了看眼前漸漸模糊的草原,又看了看右側那似乎已經遙不可及的林場,突然意識到自己選擇的這條“近路”,忽視了在野外行動的一個重要因素:天氣。這讓整個隊伍都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尤其是在帶著個傷員的時候。
何塞拄著簡易的拐杖,在胡安的攙扶下努力邁著步子,但即便如此,行進的速度也只有受傷之前的一半,更不要說現(xiàn)在雨勢漸大,而路況根本就沒有什么路況,方圓兩公里之內,仍舊是布滿了快要觸及膝蓋的野草。
“我們,要不然還是先回去吧”夜雨建議道:“這雨不知什么時候會停,我們離那個木屋也不算太遠,在那兒歇息之后,等天放晴了再走?!?br/>
“我很想說你的主意不錯,但抱歉,哥們”何塞吃力地擠出笑容:“如果說真要歇息的話,我建議大家還是原地歇一會兒好了我實在實在不想再走回去了?!?br/>
“在大雨中休息只會增加熱量和體力的消耗,還會讓士氣更加低落。”艾麗難得地插話過來雖然還是漫不經心的冷言冷語:“而且我們放棄了所有藥物,如果在這里感冒的話,恐怕測驗就真的沒辦法繼續(xù)了?!?br/>
夜雨舉目四眺,視野所及之處確實沒有任何可供遮風避雨的東西,而跟在隊伍后面的多蘿西花乃子則撐著一把黑傘,閑庭信步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我記得她有條毯子,”夜雨對何塞示意道:“這種情況下,問她借用一下應該會通融的吧”
“誰你說問那賤人借”何塞頭也不回地聲道:“別做夢了,她最多沖你笑笑,不賞你個耳光就算福氣咯”看到夜雨還在猶豫,他知道自己身為隊長,是得趕緊拿個主意:“就朝那邊的林子走好了,如果你確定這樣不會迷路的話反正從方向上看,也沒偏多少?!?br/>
雖然這個簡單的命令是輕描淡寫,選擇的道路也只是“折中”與“妥協(xié)”,但真正執(zhí)行起來卻并不比“繼續(xù)前進”和“原路返回”要容易腳下依然是舉步維艱的雜草荒原,沒有任何供人畜行走的通途;頭頂是時急時緩的風雨,還帶著些屬于春季的微寒;身后是始終保持距離卻又緊跟不舍的多蘿西花乃子,與其說她的尾隨給大家施加了心理壓力,不如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心理壓力總讓人覺得她還預備了什么“驚喜”,就像昨晚那樣。
在泥濘與陰濕中跋涉了大約二十五分鐘之后,林場的樹墻終于又一次開始在眼前搖曳。似乎是為了配合這暫時的“抵站”,降雨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只有一些零星的水線還夾雜在風中,斷斷續(xù)續(xù)。
天并未放晴,但無論如何,這是個提振士氣的好兆頭。因為自責而一直有些愁眉苦臉的夜雨,也難掩嘴角的曲線,加快了腳步,跑在隊伍前方。
他在離樹墻約莫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稍作觀察之后,回身朝慢慢跟上的隊伍揮了揮手:
“我有個點子了”
“那說撒?!敝е喴坠照鹊暮稳械?。
“我們可以沿著林場的邊緣前進,天氣不好的話就進林子里避一避,放晴的話就在外面走,這樣既不耽誤行程也能隨時有有個退路?!?br/>
“一開始就應該這么走的”胡安沒好氣地嘆道:“都怪你要去什么點把我哥都弄傷了”
“我那不是指望著路能好走些嗎”夜雨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確實沒有料到,在余燼城的勢力范圍之內,竟然也存在著如此廣大的一片荒地,不要說什么開發(fā)的痕跡了,連形成“文明”所需要的最基本元素道路都沒有,同樣是在“隔離區(qū)”內,之前夜雨所呆過的幾個地方,再窮再亂,至少能見到茂盛的農田與牧場,有些還掛著“伊普西龍公司”的牌照,負責看管的老農兇得就像土狼
“土狼”正想到這個詞的時候,何塞突然沒來由地將它大喊了出來:“是土狼”
“嗯”夜雨正疑惑著他怎么會知道自己剛才在想什么的時候,猛然意識到情況不對不光是大叫著的何塞和總是一驚一乍的胡安,連一向處亂不驚的艾麗都屏息凝視,甚至從腰間摸出了那把破銹不堪的左輪手槍。
順著他們的目光,夜雨慢慢地扭過頭,看向身旁,在離他不到10米的位置上,一頭精壯的犬形動物正慢慢離開樹林,緩緩現(xiàn)出身形。
夜雨咽了咽喉嚨,身為獵戶之子,他一下就看出這個正沖自己虎視眈眈的“大狗”并不是什么“土狼”,而是一頭北美灰狼這種險些被人類滅絕的掠食者曾經統(tǒng)治著整個北美大陸,在歷經核戰(zhàn)、災變與瘟疫之后仍舊幸存至今,并能與那些可怕的“新物種”們分庭抗禮。
雖然就目前這個扭曲而不自然的“自然界”來說,它已經不算是最大的犬科動物,但并不表示它們就好對付恰恰相反,與幾千年前一樣,成群的北美灰狼仍然是獵人在野外最不想遇到的對手。
更何況,現(xiàn)在的夜雨連“獵人”都算不上,他赤手空拳,腰里別著一把并不怎么會用的開山刀,也失卻了無論對于“狩獵”還是“逃命”都最為重要的“先機”。
“隔離區(qū)里怎么會有狼”胡安不滿地回身質問:“這又是你搞出來的花樣吧”
然而花乃子同樣凝重的神情說明了一切她不僅沒有回話,反而從馬鞍袋中抽出手機,細聲細語地不知與誰通起話來。
灰狼雖然兇猛但并非狡猾的野獸,它們既不懂得聲東擊西也不會制造誘餌與陷阱,因此眼前這頭應該只是孤狼,并沒有同伴。
夜雨心翼翼地伏低身子,抬起雙手,嘴里暗暗念叨著什么,一步一步向后退卻,而不遠處的艾麗已經舉槍瞄準,這時她才發(fā)覺,這破槍的瞄準基線竟然有一點微微的弧度槍管壓根就不是直的
嚴格來說,隔離區(qū)并不屬于“余燼城”,只是一塊用以和外界緩沖的區(qū)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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