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湯并不油膩, 湯色很清,冬日蘿卜清甜可口,用來燉湯吸足了湯汁,吃起來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羊蝎子烤得骨頭都是酥脆的, 膻味盡數(shù)去了, 撒上自家做的辣椒粉還有花椒粉,吃起來骨頭香脆, 上邊的肉也烤得正好,香辣可口。
兩人一頓飯吃完, 整個(gè)人身上都出了一身的熱汗, 土豆擱在燒紅的爐蓋上, 如今表皮烤得漆黑, 里邊卻是全熟了, 剝?nèi)ネ馄? 露出里邊金黃綿軟的土豆來, 吃起來很香,口感是粉粉的。
冬日沒事, 大家都窩在家里養(yǎng)膘,沈緋沒事, 和許鴻煊將買來的毛線弄成毛線球, 準(zhǔn)備織圍巾。
李笑笑喜歡過來, 等吃了早飯, 手腳冰涼的就跑過來了, 臉蛋兒被外邊的風(fēng)雪凍得通紅。
“……大家沒有爐子, 可冷死了,要不是肚子餓必須吃飯,怕是恨不得都縮在被窩里不下來了?!?br/>
一進(jìn)屋,李笑笑就跑到爐子最里邊那里坐下,伸手汲取著爐子上滾燙的溫度,頓時(shí)舒服的嘆了口氣。
秋收過后,村長便把村子里不要的房子給修整了出來,讓知青住在那里,李笑笑也是搬進(jìn)去了。
知青們很多搬出來都是滿臉懵逼,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么,那段時(shí)間倒是鬧出好多事來,沈緋沒搬出去,也沒怎么在意。
灶上一直溫著骨頭湯,想喝的時(shí)候就可以舀上一碗來,沈緋就給李笑笑端了一碗來。
熱湯下肚,還有不小的油水,不管是聞起來還是喝起來都香得很。
李笑笑只覺得冰冷的手腳都舒服多了,端著碗有些羨慕道:“還是你們這里舒服,暖和?!?br/>
沈緋道:“許鴻煊上山弄了不少柴來,家里柴火夠用?!?br/>
山上的柴火,你要是勤快些,往山上多跑幾趟,冬日就會舒服多了。
還未進(jìn)冬許鴻煊就往山里去了好幾趟,家里堆滿了柴火,沈緋用起來也不用像其他人家那樣扣扣索索的,除了睡覺,爐子里的火一直都燒得旺旺的,家里自然是暖和的。
李笑笑雙手捧著搪瓷杯子,水里丟了幾顆紅棗——東邊的山上有幾顆野生紅棗樹,沈緋打了不少,用來泡水喝正好。
“張凌和春杏掰了,你們知道嗎?”她張口說了個(gè)八卦。
沈緋愣了一下,道:“前段時(shí)間不還是好好的,都開始談婚論嫁了,怎么就掰了?”
李笑笑嘆了口氣,道:“不就是春杏她媽獅子大張口嗎,彩禮張口就有三大件,張凌怎么可能拿得出來……我早就覺得他們會掰了,我沒跟你們說,上次我還碰到他們兩個(gè)吵架了?!?br/>
既然都說到要結(jié)婚了,兩人感情自然是有的,可惜,兩人始終不是一路人。
“……后邊春杏她媽倒是松口了,不要三大件了,可是這時(shí)候張凌卻死了心了,怎么說都不干了。昨天我遇到春杏,她眼睛都哭腫了,看起來好可憐。”
沈緋向來不喜歡打聽別家的事情,因此竟然才知道這事,要是李笑笑不說,怕是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才知道這茬了。
看李笑笑可惜的樣子,沈緋搖頭,道:“你也不用可惜,就算今天成了,他們兩很大可能以后也會出現(xiàn)問題,除非春杏能改改她的性子?!?br/>
春杏性子是不錯,溫柔善良,可是她身上卻有一個(gè)致命的缺點(diǎn),那就是她的父母弟弟。
她父母重男輕女,在這樣的情況下,春杏也養(yǎng)成了為父母弟弟奉獻(xiàn)的性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惦記著自己的兄弟父母,就連自己都能忘。
換句話說,娶了她就相當(dāng)于還要養(yǎng)她身邊的那群吸血鬼,有多少男人愿意這樣?也是這個(gè)原因,到現(xiàn)在都沒有誰愿意娶她。
而張凌,他骨子里有種清高,他是堅(jiān)決不會贊同春杏這種“奉獻(xiàn)精神”的,兩人在一起,如果春杏仍然喜歡“奉獻(xiàn)”,他們兩人遲早都會出現(xiàn)問題。
沈緋看得清楚,因而對兩人掰了那是一點(diǎn)都不意外。
李笑笑有些不理解,怒其不爭的道:“春杏也太好欺負(fù)了,她父母對她一點(diǎn)都不好,她竟然還惦記著他們,一點(diǎn)都不為自己著想……”
“有的事情,外人看得通透,當(dāng)事人身處其中卻難以割舍。父母、兄弟,這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有多少人能真的狠下心來?”
他們是外人,自然看得清楚,為春杏不值,可是有的事情真放在自己身上,怕是也為難。
沈緋頓了頓又繼續(xù)道:“而且,春杏她從小接受的思想就是什么好的都留給弟弟,這種思想已經(jīng)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沒有經(jīng)歷生死打擊,一般人是難以做出改變的?!?br/>
“唉,我只是覺得他們兩個(gè)可惜了,明明那么般配的……”李笑笑仍然有些神傷。
沈緋看著她的表情,里邊不僅僅是為張凌二人黯然神傷,似乎還有幾分感同身受。
心中一動,她問:“你和你虎子哥怎么樣了?”
李笑笑猛的抬頭看她,表情有些慌亂。
沈緋了然,道:“虎子很喜歡你,你對他也有好感……笑笑,你是不是對他動心了?”
李笑笑抿了抿唇,眼里有被人洞悉心事的慌亂,她訥訥的道:“我……我……”
沈緋道:“虎子對你很好,你動心我并不覺得意外?!?br/>
一個(gè)人掏心掏肺的對自己好,再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忍不住會有些動容的。
李笑笑皺著眉,她道:“可是,我想回城,我不想一輩子都待在這里,一輩子都種地。你說過的,我們肯定能回去的!”
嫁了人,她就是百香村的人了,到時(shí)候還怎么回城?
這事,沈緋沒有說什么,男女感情的事情外人本就不好插手,更別說,李笑笑又是知青,這感情就更加復(fù)雜了。
“煩死了……”李笑笑嘟囔。
有人敲門,外邊天冷,沈緋不愿意出去,開門的是許鴻煊。
曾大姐端著一碗燉肉,應(yīng)該是剛從鍋里舀出來的,熱氣騰騰的,不過外邊天冷,表面已經(jīng)浮著一層凍油了。
“……我家燉的豬蹄,我端來給你們嘗嘗。”曾大姐笑道。
許鴻煊低頭看她,他記憶中的曾大姐一直是愁眉苦臉的,他經(jīng)??匆姷木褪撬詼I洗面,身上帶傷的樣子。
而現(xiàn)在的曾大姐,氣色紅潤,身上也有了肉,看上去十分精神的樣子,精神面貌和以往完全不同。
完全可以想象到,周家現(xiàn)在的家庭情況,肯定是好了很多。
“鴻煊……我身上是有什么嗎?”被他看著,曾大姐的表情越來越不自在了,她目光飄動,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露出幾分心虛來。
她這時(shí)候心里忍不住在想,許鴻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這讓她心里有些慌亂。
好在,許鴻煊只是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側(cè)身讓她進(jìn)去了。
曾大姐松了口氣,端著碗走進(jìn)院子。
其他人家到這個(gè)季節(jié),院子里的作物都單一得很,不是白菜就是蘿卜的,不過許家的院子卻是不一樣,即使是冬季,也是青綠一片,靠墻角的籮筐里蔥蒜都是綠瑩瑩的一片,有著被掐過的痕跡。
曾大姐忍不住感嘆,果然是大學(xué)生,種的東西都比他們的好,瞧著蔥郁一片的。
不僅是她,村里人差不多都是這么想的,只認(rèn)為沈緋果然是讀書人,懂得多,種的菜都比他們好。
心里想著,曾大姐已經(jīng)進(jìn)了屋。
“沈緋……”她叫了一聲,看見爐子邊的李笑笑,道:“笑笑也在啊。”
李笑笑對她露出一個(gè)大大的笑容來,道:“我來許家蹭吃蹭喝了?!?br/>
曾大姐被她逗笑了,一邊將碗擱下,一邊問她:“你們知青那里,是不是不太好過啊。”
李笑笑點(diǎn)頭,道:“冷得很,柴火不夠用,而且大家住在一起,很多都不方便。”
而且人一多,就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了。
沈緋看著曾大姐,問:“小虎他們呢?”
曾大姐道:“在家里了,周偉看著他們……我灶上還燉著東西了,就先回去了。”
沈緋嗯了一聲,也沒多加挽留她。
李笑笑看了沈緋一眼,問:“沈緋,你和曾大姐鬧矛盾了?”
沈緋一愣,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怎么這么問?”
難道她的表情很明顯嗎?
李笑笑道:“就是一種感覺,你和曾大姐沒事吧?”
沈緋笑了一下,道:“我和她能有什么事,你想多了?!?br/>
而曾大姐這邊,她回到家里表情有些奇怪,看著失魂落魄的。
周偉道:“你去許家發(fā)生什么事了嗎?怎么這副表情?!?br/>
曾大姐咬唇,她道:“我總覺得,沈緋他們是知道了什么……你說,他們是不是知道了,我替鎮(zhèn)上小姐們做衣裳了?”
聞言,周偉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道:“我還以為什么事了,他們知道了又能怎么樣?我們又沒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br/>
曾大姐有些著急,道:“可是,可是我背著他們……這,他們肯定會生我氣的。”
“生氣就生氣,有什么大不了的?”周偉哼了一聲,道:“你看看四周,你身上的衣裳,手上的鐲子,還有小虎他們的新衣裳,都是做衣裳來的。要不是我機(jī)靈,和朱小姐她們搭上了話,現(xiàn)在我們一家人還不知道在哪里吃糠咽菜了,哪有現(xiàn)在的好生活?我看啊,那個(gè)沈緋心里也是藏了奸,這樣的好事說不做就不做,說不定她也背著你賺錢了。”
“沈緋不是這樣的人!”曾大姐道。
周偉看了她一眼,道:“管她是什么樣的人,反正你做都做了,后悔也沒用,拿到手里的錢才是錢。懂不,傻女人!”
曾大姐心情復(fù)雜,她看著家里新添的東西,咬了咬唇。
是啊,沈緋他們知道了又怎樣,她做了就是做了,后悔也來不及了。
只是,曾大姐有種感覺,她和沈緋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想到這,她心里免不了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