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于副將注意到挑事的人,慕錦華也注意到了。那幾個人,會是他安排的嗎?她看了玉洺辰一眼,見他看著前方若有所思,便收回了目光。
百姓們餓久了,困久了,又被煽動了許久,傷透了心如何聽得進去。
對上那一雙雙眼,她眼眶微濕,為了躲避殺手,她不止一次嘗試過那種饑餓的感覺。而這些人,是長達了兩個多月啊,心中鈍痛。
如果不是鉆著漏洞,那溫圓如何能夠封城,瞞了這么久?
她走上前來,步伐無比堅定。
于副將伸手攔住了她,“公主不可,那些人都受了挑撥,情緒暴動,要是傷了你怎么辦?”
“他們是我天辰的子民?!蹦藉\華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笑容,走了過去。
前方,百姓暴怒,見她過來情緒更是暴怒到了一個頂點。
隨時都可能沖出來。
只見她走到了柵欄兩臂之外站定,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直接就跪了下來。悶響被掩埋在了一陣陣吵鬧聲中,卻讓人群徹底都安靜下來。
溫圓等人趕到的時候,就看見這么一個景象。在暴動的人群前,那個柔弱微小的身影直接朝著那幫愚蠢低賤的下民跪了下去。
她的聲音無比清亮,“皇兄自從登基以來,一直都兢兢業(yè)業(yè)勤于政事不敢怠慢。如今出了這樣的事,竟被下臣瞞在鼓里實在不該。今日,我慕錦華代替皇兄,向百姓認錯。”
她恭恭敬敬的磕了頭,眼淚砸在了地上。再抬起頭,淚痕已經被風吹干。“這是皇室欠你們的交代?!彼指┫律砣?。
“天辰絕對不會拋棄任何一個百姓?!?br/>
最后一拜,起身,她的青絲沾染了灰塵。眾人望著她的臉,心中生出了敬畏和感激。
從來只有他們向皇室下跪,哪里會有公主對他們下跪。
這一刻的震驚,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她慕錦華身為公主的驕傲,早已在逃亡中被磨滅得干干凈凈。她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天子,也能,跪下向全城的百姓道歉。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緊接著,眾人慢慢都跪了下來。
更有脆弱的,嚶嚶哭出聲來。
他們愿意相信,皇上并不知道此事。你看,他們的皇并沒有拋棄他們。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于副將佩服不已,就算是他,也不會做到這一步的。難怪王爺對她念念不忘,這榮華公主,的確擔得起攝政王妃的位置。
不知道自己被于副將認可了她作為未來攝政王妃最佳人選,慕錦華轉過頭來,看見溫圓被人扶了過來,說道:“于副將,攝政王派你來便是你要你聽命于我,是嗎?”不利用他的人,對不起這一路上受的憋屈。
她一向都是記仇的。
于副將腦袋還是嗡嗡的,聽不清她說什么,還是點頭?!笆?。”
提到攝政王的名號,溫圓身子一顫。
他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想著怎么圓過去。就聽慕錦華發(fā)問了,“溫郡守,不知這是怎么回事?本宮一直想要你給一個完整的交代?!彼е淮?,不出意外的看著他漸漸發(fā)青的臉色,笑了,“你怕什么,本宮又不會吃人?!?br/>
溫圓眼皮跳個不停,小腿一直在哆嗦,“公、公主?!笔懿蛔。瑑裳垡环?,直接昏了過去。
眾人都看傻了眼,這溫郡守實在是太脆弱了吧?
慕錦華淡定的回身,對著眾人說道:“你們還做什么,還不趕快放人?”
那些官兵一聽,都不攔著了。這一放,反而沒有人走出來了。
慕錦華在災民中梭巡了一圈,終于看見了昨夜那個老頭,她笑了,走了過去。
人群中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慕錦華走到了他的身邊,把他給扶了起來?!袄舷壬蛞拐f的話,我可是一直都記在心底?!?br/>
“公……”
話沒說完,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涌出了一群官兵,那溫圓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退到了后面。“把他們都給我包圍起來?!?br/>
“溫圓!”慕錦華咬咬銀牙,沒想到他是裝的。
溫圓瞪了瞪眼,“慕錦華,你少拿攝政王來唬我。我本來想默不作聲送你出去的,看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自己撞到了這里,就別怪我不客氣了?!?br/>
“你想要做什么?”慕錦華看出來他是破罐子破摔了,“你敢對本宮不客氣,小心皇上和攝政王不會放過你。”
“我呸,少拿他們來壓我。天高皇帝遠,等他們知道了,你早就見閻王了。查,老子背后有人,誰怕誰?你們還等什么,還不把那些人都給我抓起來?!?br/>
“公主既然喜歡與那些下賤的人混在一起,就永遠呆在里面吧。其他人要是反抗,直接殺無赦?!?br/>
于副將見他下了手,不拿自家王爺放在眼底,怒火噴發(fā)?!氨Wo公主?!焙媚阋粋€溫圓,等他回去一定如實稟告王爺。
那些官兵直接圍了上來,纏斗聲很快便交織在了一起。
災民中,幾人面面相覷,朝著慕錦華靠了過來。
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那人露出了手中的匕首,還沒刺出去,就被一柄扇子擋住了。他抬眼,看見一張冷冰冰的臉。
“玉洺辰,我家主人的事,我勸你少管?!闭f完,他便咬毒自盡。
死士。
“啊——”突然死了人,眾人都亂成了一團四處奔走。
“我們快走,乘著現(xiàn)在沖出城去?!蹦藉\華護著老頭兒,對玉洺辰說道:“我們去冀州,那里有駐扎的軍隊,定能殺進城來?!?br/>
這一伙官兵,哪里像是官兵的身手,分明就是戰(zhàn)場上的兵。
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誰?
慕錦華看向廝殺中的于副將,看不清了。不是傅長宵的人?還是做戲給她看的?
“嗯?!庇駴吵阶o著她,對著散步在災民中的人說道:“不要戀戰(zhàn),我們走。”
“我們快跑吧,只要出了城就能活了?!辈恢l吼了一嗓子,眾人的眼都狂熱起來,紛紛沖了出去。
“別走,別處去?!蹦藉\華急忙大喊,根本沒有人聽,大家還是一股腦兒的沖了出去。
“都給本宮回來——”
前方都亂成了一團,那些官兵見了人就砍,根本就沒留情。
有人沖了出去,有人連柵欄都沒有出,那些官兵開始朝著慕錦華而來。
“笨蛋,你們沖進去做什么,別殺那么多人,都停下?!睖貓A見失了控,急得大喊大叫,可是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這一邊,雖然有玉洺辰等人護著,官兵太多,施展不開,對他們越來越不利,一直朝著后面退去。
“哎喲——”老頭一個不小心被扳倒,摔了個狗啃泥。慕錦華急忙去扶他,看不見一把刀從頭上砍了下來。
“小心——”老頭兒大喊。
她來不及抬頭,刀已經落下來砸在了地面上。
“小心點?!庇駴吵秸f道,橫手便逼退了五人,收手,應付一側而來的人。
她不能再隱忍、克制自己了,慕錦華抿唇,把老頭扶了起來,她抓起大刀,握在了手中。“老先生,若見了舅舅,可別告訴他這一段?!?br/>
老頭兒驚詫,撓撓頭,還真是被她才出來了。
還沒郁悶完,就看見她靠近玉洺辰,揮舞著刀,動作流利,直接插進了敵人的心口。他的老眼珠差點沒有落下來,驚愕的張大了嘴巴。
有她在一旁,玉洺辰暫時把身側交給了她。慕錦華只會耍幾個招式,這些都是在過去的日子里學會的。
說是招式,其實和亂砍沒有多少區(qū)別,只是比較準確而已。
她慕錦華,從來都不是一個高貴不沾血腥的人。
為了生存,不為人知的黑暗面早已被激了出來。
不一會兒,身上、臉上、手上早已沾染了鮮血。
身后還沒沖出去的人都愣住了,看著保護著他們的人,突然間有些想哭。
一個遲緩,她的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幸好她收手得快,否則就不是這么一個小傷口了。
她不以為意,其他人可是看得心驚。
玉洺辰瞇了瞇眼,一絲猩紅閃過眼底。他把她撥到了身后,從懷里拿出了幾柄飛刀射了出去。瞬間,前排的人刷刷刷倒了下去。
他扔下了手中那把奪過來的大刀,緩緩把腰間的軟劍抽了出來。
他認真了。
慕錦華同情的看了迎上來得人一眼,惹惱了玉木頭,可是有他們好看的。
她扔了刀,拍了拍手,走了過來。
“這就完了?”老頭兒湊了過來,用手指戳了戳她受傷的手臂,“傷口也不深?!彼剖窍氲搅松缑?,他幽幽的道:“你不會是故意受傷的吧?”
被看出來了?慕錦華厚著臉皮道:“不下點血本怎么談判。”
老頭兒點點頭,“你不去幫忙了?”
“不用。”她雙眼亮晶晶的道:“看戲就好,江湖中多少人相見玉劍風出手都不行,今天總算趕上了?!?br/>
“玉劍風?”老頭兒也聽過這個名號,尋著她的眼看去,“那個冷冰冰的木頭?!?br/>
她贊賞的看了他一眼,這老頭兒,對她脾氣。
兩人說話間,人群已發(fā)出了一陣驚嘆。抬眼看去,玉洺辰身輕如燕,劍如靈蛇,那一身青衣宛如青煙,讓人抓不著,忘不掉。
眾人皆拍手叫好,尤其是看著那群欺負自己的人死于劍下心中更是暢快。
他的劍太快,肉眼幾乎不見,更別說那些蝦兵蟹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