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在川蜀有這么大的名氣?川蜀人肯相信王爺?”
“除了京城,我們王爺一直名氣極大,名聲極也好,披靡天下?!?br/>
親衛(wèi)崇拜又信服靖王,肯為靖王慷慨赴死毫無怨言。
個人崇拜是要不得的。
云薇暗暗腹誹了一句。
她一直以為大皇子名聲會壓著靖王。
在民間——百姓眼不瞎,心不盲,知道誰才是功勞大的那個。
全天下合起伙來欺騙皇上?!
皇上只是裝作自己不知道,愿意相信自己臆想出來的‘事實’。
“錦城大多人肯待在家里,不敢出門亂跑也有玉掌柜的人散步消息的原因?!?br/>
“哦?”
“玉掌柜經(jīng)營川蜀多年,她的人融入錦城,更容易取信錦城的百姓,她對王爺有用,她在川蜀的生意王爺當(dāng)照拂一二。”
云薇沉默一瞬,玉掌柜怕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這才暗中幫著穆陽,也有可能玉掌柜知道大勢在靖王,錦城遲早被攻破。
玉掌柜不忍心錦城百姓傷亡太多。
她信得過靖王不會亂殺無辜,為一時意氣肆意殺戮。
不過,玉掌柜所作所為未必會讓宮里的楊娘娘滿意。
楊妃對穆陽——云薇幽幽嘆了一口氣,難辦得緊。
穆陽未必在意皇位,可他不愿意看著楊妃坐上去!
楊妃又為大業(yè)犧牲投入太多,無法回頭,也不可能因為親情就放棄理想。
武則天是逼死親生兒子的,把所剩的兩個兒子逼得潦倒半生,逼得完全不似一個皇子!
云薇預(yù)感到以后少不了沖突,穆陽太倔強(qiáng),楊妃未必舍得下手除掉穆陽。
關(guān)鍵是書中最后楊妃同云默聯(lián)手逼得穆陽沖入天雷中,挨了雷劈,楊妃最后也沒能成為女皇帝,這就很操蛋了。
誰讓云默才是卷毛的親兒子?!
所有不合理都只為主角服務(wù),不服氣?
下輩子投胎爭取做主角?!
配角炮灰的逆襲不過是另類的方式做主角罷了。
錦城被攻破的太快,穆陽出奇制勝,齊山領(lǐng)兵定點攻破所有錦城貴族,忠誠于川蜀王的府邸。
天蒙蒙亮?xí)r,錦城已經(jīng)完全落入穆陽的掌握。
在錦城外的云薇一夜沒睡,住在民居之中,四周有親衛(wèi)保護(hù),床榻被褥齊全,她就是睡不著。
聽到錦城那邊喊殺聲漸漸消失,云薇又接到穆陽送過來的平安消息后,她長出一口氣,轉(zhuǎn)身讓卷毛陪著去看看姜蘇姑娘。
“你——你醒了?!?br/>
云薇沒想到姜蘇已經(jīng)坐起,抱著被褥癡癡呆呆,眸光渙散,小臉蒼白,眼角殘留無法掩飾的哭痕。
姜蘇昏迷時,也在不停的落淚。
云薇不忍心才躲了出去,她無心去調(diào)節(jié)姜蘇同大皇子之間的愛恨情仇,他們算是虐戀美學(xué)的天花板了。
比燕燕同高庸王還要虐心,還要糾結(jié)。
燕燕是失去自由,努力尋找自身的人格。
姜蘇是國仇家恨,情愛糾纏。
勸她為愛放下父兄被子情郎所殺?
好像也不對。
鼓動她向欺騙了她,殺了她全家的大皇子報仇,那愛情豈不是又被辜負(fù)了?
”我爹死了,我哥哥弟弟……”姜蘇再次抱被褥,一張薄薄的錦被成了她全部的支撐,“我家男丁是不是都死了?是他……他殺的,是不是?”
云薇說道:“我不知道?!?br/>
“你怎么會不知道?你不是他的人嗎?”
姜蘇紅腫的眼睛盯著云薇,她偏偏是溫柔善良到極致的人,哪怕再被薄待,也愿意回報善意。
從云薇調(diào)查姜蘇過往判斷,姜蘇是圣母,而非圣母婊。
只少了一個婊字,天差地別。
云薇奈著性子說道:“我不是大殿下的人,你……許是聽過我,沒聽過我也無妨,我姓云,我是靖王的未婚妻。”
親衛(wèi)守在門口嘴角快扯到耳根子了。
準(zhǔn)了!
靖王再不用擔(dān)心云姑娘跑掉,他們這群效忠靖王的人最怕見靖王患得患失的樣子。
姜蘇眼睛睜大,眸光顯得很柔軟,“靖王?他……”
“他繞過山城,飛躍天險攻破錦城,你不要問我,他怎么到達(dá)錦城,也不要問我,他是用什么法子炸開錦城厚重的城墻,因為我……”
“你也不知道?”
“不,我是不會告訴你的?!?br/>
“……”
姜蘇嘴角抽了一下,眸光很快暗淡下去。
云薇誠實道:“我只說我能說的消息,錦城已經(jīng)破,你的父兄,我不說,你也應(yīng)該猜得到,大殿下不會留下川蜀王一脈任何的男丁。
不過錦城的百姓八成能活下來,靖王很快會順著錦城通向山城大路攻打山城,已靖王同他麾下的速度,三日內(nèi)山城也會被攻破。
就看靖王能不能快過高庸王。”
“靖王會來看你嗎?”
“不會。”
云薇篤定的口吻打消了姜蘇的念頭,“他知道我平安,他會忙著攻伐的事,不會為我貽誤戰(zhàn)機(jī)。”
姜蘇閉了一下眼睛,身體顫抖著,“你去吧,讓我單獨待一會兒?!?br/>
“你打算尋死?”云薇坐在椅子上沒有移動分毫,“大皇子交代過,你有個好歹,他饒不了我?!?br/>
姜蘇哽咽道:“我想死也不成嗎?你們是不是太殘忍了?”
“不是我們,是大皇子的命令?!?br/>
云薇聲音冷冷的,認(rèn)真道:“靖王堂堂正正領(lǐng)兵攻法川蜀,兩軍交戰(zhàn),各憑本事取勝,你是不是自殺,同靖王無關(guān),他沒心思去管川蜀王的遺孤。”
“不讓你尋死的人是大殿下,他應(yīng)該有些話同你說,有些事同你做。”
姜蘇抬頭,向云薇勾起嘴角,卷毛汪了一聲,撲向姜蘇,極快撲倒姜蘇,狗爪子扒拉開她的嘴,并且伸進(jìn)去攪和了一下,很快勾出一顆毒藥丸。
卷毛的狗爪子又在姜蘇穴道上拍了幾下,封閉姜蘇的穴道。
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姜蘇再一次哭濕了松軟的枕頭。
卷毛搖著尾巴跳下床踏,得意洋洋跑到云薇身邊,尾巴晃來晃去,把快表揚(yáng)我寫在狗臉之上。
云薇眸光頗是復(fù)雜,其實她不是沒料到姜蘇會自殺。
再溫柔善良的人承受不住同殺自己全家男丁的兇手談情。
她偏偏沒有提前布置,便是想成全姜蘇的死志。
哪怕大皇子會怨恨她,云薇也不怕,說不得大皇子就此徹底同穆陽分道揚(yáng)鑣。
不過,云薇覺得大皇子不會在此時因為姜蘇自殺徹底同穆陽鬧掰,他還需要穆陽輔佐。
“你總要見大皇子最后一面,你自殺,反而成了大皇子心中不可挽回的白月光,可那又有什么用?
你死了啊,你白月光的身份也無法讓大皇子對川蜀王一脈有任何的慈悲。
反而他會拿你所剩不多的親人泄憤!皇上同你爹有結(jié)義情分,你的父兄難活,姐妹母親或是姨娘許是能有機(jī)會活下去。
況且你不想親口問一問大皇子嗎?”
云薇一下一下擼卷毛的狗頭,淡淡說道:“死很容易,活著卻很難,你還是……活著吧?!?br/>
姜蘇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
晌午時,云薇正在房中用膳,她沒有勸姜蘇用一些飯食。
這悲傷的時刻,心得多大的人才能吃的進(jìn)去飯?
她將肉一塊塊喂給卷毛,門口親衛(wèi)行禮,“大殿下請留步,屬下知會云姑娘一聲。”
“你敢攔我?”大皇子面子掛不住,“你們主子都不敢攔我進(jìn)門!”
“王爺交代,云姑娘不同他,比他更為要緊?!?br/>
親衛(wèi)不僅攔住大皇子,恭敬不失警覺輕聲說道:“請大殿下稍后,大殿下腰間的刀不可帶進(jìn)去,云姑娘同王爺不一樣,她是矜貴文雅的女孩子,王爺見她從不帶兵刃。
大殿下一身血氣,正在殺人的興頭上,萬一您一時沒控制住,兵刃傷了云姑娘,屬下沒法辦發(fā)同王爺交代?!?br/>
“我見阿爹不用卸甲退刀,你閃開,別逼我殺了你,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我傷了你,阿陽不會吭一聲,你阻擋我,我殺了你,阿陽同樣不會吭一聲?!?br/>
同樣是穆陽不吭聲,代表的意義不一樣。
親衛(wèi)梗著脖子,“大殿下大可殺了下官,您不能待刀進(jìn)門?!?br/>
竟是絲毫不肯退讓,大皇子的手放在腰間的寶刀上,瞬間抽出一辦的刀刃。
陽光反射寒冷出刀芒,跟隨大皇子的侍衛(wèi)已經(jīng)拔出刀劍,直指靖王親衛(wèi)。
屋中,云薇放下飯碗,幽幽說道:“大殿下,姜姑娘醒了,我不好辜負(fù)靖王的好意,您帶刀進(jìn)門不怕被姜姑娘所奪?
她方才差一點自盡,整個屋中,任何帶尖的利刃都被我收走了,生怕她再出事,無法同大殿下見最后一面。”
穆陽給她撐的臉面,她領(lǐng)。
她并不怕大皇子帶刀進(jìn)門,也不怕大皇子同姜蘇談不好怪罪她頭上,一時激動或是泄憤,殺了她。
云薇功夫不行,她身邊有卷毛!
卷毛給了她十足的底氣,大皇子的武道路走得沒有卷毛遠(yuǎn)。
不是他自己練出來的功力,奪他人真氣為己用,自身存在破綻,更打不過卷毛了。
大皇子面色更顯的陰沉,解下寶刀交給自己的侍衛(wèi),虎目圓睜盯著門口的親衛(wèi),“孤記住你了!”
大皇子一甩身后的大紅染血披風(fēng)邁開大步走進(jìn)屋中,一眼看到云薇,如記憶中冷靜自持,風(fēng)華依舊。
已經(jīng)知道美人好處的大皇子心有所屬,對云薇的美色看呆了一瞬,這是男人對絕色美人的本能。
但他心里還是更在意蘇蘇,當(dāng)然也有他不愿為云薇同穆陽徹底鬧掰。
“蘇蘇可用飯?她……你沒勸她吃一些?”大皇子目光越過云薇落在再床踏上僵直躺著的蘇蘇身上。
他既想靠近,又怕蘇蘇仇恨自己,他沾染到身上的血一大半都是蘇蘇親人的。
穆陽如同神兵天降,齊山將善守也善攻發(fā)揮到極致,齊山迅速占據(jù)錦城各個緊要地方,大皇子根本沖不出去川蜀王府搶功。
大皇子只能在川蜀王府中殺人,總不能讓穆陽拿到所有的功勞。
“她吃不下,我不敢強(qiáng)求她為身體進(jìn)食?!痹妻本従徠鹕?,“我讓人給大殿下準(zhǔn)備飯食,您同姜姑娘熟悉,不如您親自勸一勸她?!?br/>
大皇子:“……”
云薇已經(jīng)帶著卷毛離開屋子,貼心為大皇子關(guān)上房門。
“此處簡陋,沒有廚子,我只能煮點肉粥給大殿下送過來了?!?br/>
大皇子喵了一眼桌上的四菜一湯,有魚有肉,殘羹冷炙還泛著獨屬于川菜的辣味兒。
云薇從不肯委屈了自己,好吃好喝,只肯給殺了一夜人的大皇子送粥?
大皇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按住滿腔的怒氣,穆陽同齊山帶兵去進(jìn)攻山城,他也想去,可穆陽卻說,錦城需要他坐鎮(zhèn)。
屁得需要他坐鎮(zhèn)?!
他是能安撫百姓,還是能協(xié)調(diào)官員?
他更喜歡真刀真槍去奪下山城,在阿爹面前扳回一城。
捷報傳回京城,阿爹幫自己遮掩美化,他除了借助蘇蘇混進(jìn)錦城,殺了川蜀王全族男丁之外,還有可以大肆宣揚(yáng)的功勞?
阿陽學(xué)會爭功,不再全心全意為他。
方才他又被云薇暗諷,大皇子有十足的證據(jù)懷疑最毒婦人心,阿陽同云薇學(xué)壞了!
昔日阿陽看重的兄弟情分,不如云薇胸前二兩肉!
什么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穆陽忘了當(dāng)初是自己一直關(guān)照他,帶著他一起玩,把阿娘同阿爹,甚至祖母祖父得關(guān)愛分給阿陽。
高庸王暗示過大皇子,穆陽也是皇上骨肉,很多支持大皇子的人都說過這些話。
甚至把‘證據(jù)’擺在大皇子面前,大皇子莫名想到自己讀過的史書上寫的磨刀石。
他莫不是成了阿爹磨礪穆陽的磨刀石?
阿爹把最看重的兒子隱藏在暗處,等他同幾個明面上的弟弟們打生打死后,阿爹再扶持穆陽上位。
大皇子思路被徹底帶偏了,他沒有皇上的好運氣,繼承了皇上的魯莽同多疑。
穆陽把錦城交給大皇子,等于把一半功勞分給大皇子。
安撫下錦城百姓,收攏民心,掌握住錦城諸多礦產(chǎn),這些對大皇子都是極為重要的好機(jī)會。
云薇出了房門同卷毛念叨,“靖王無法完全放下大皇子,為他考慮太多?!?br/>
”汪汪汪。”
“沒錯,穆陽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又做了讓大皇子添堵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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