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周德妃和趙敬妃聽到皇帝下達抄家旨意的時候是什么反應(yīng), 且說清涼殿里面, 在接受御醫(yī)的診治的時候, 賈琰已經(jīng)是面帶微笑的, 看得走過來的皇帝心中一跳。

    皇帝看到賈琰捧著大肚子要起來給他行禮，趕緊快步上前, 把賈琰按住了, 自己在賈琰身邊坐下，道：“皇后，你還好吧？”

    賈琰對著皇帝欠了欠身, 道：“萬歲, 臣妾還好?！?br/>
    “今日, 是朕拖累了皇后?！?br/>
    “萬歲說得哪里話。身為萬歲的妻子，支持萬歲，乃是我的本分。只不過我沒有料想到母后娘娘竟然會如此生氣。而且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現(xiàn)在再來介懷，毫無意義。我能夠做的, 就是保重自己，讓自己不致于氣壞了身子，也盡量保全這孩子?！?br/>
    看著連寬大的大衫都遮擋不住的肚子, 皇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道：“怎么這么大。御醫(yī)，會不會是雙胎？”

    這句話, 皇帝放在心上已經(jīng)很久了, 今天, 也只不過是沒忍住，最后問了出來而已。

    段御醫(yī)無奈，只能再拜君王，道：“啟稟萬歲，娘娘的確懷的是雙胎，之前是月份還淺，因此不顯?！?br/>
    皇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賈琰見狀，連忙揮手，讓段御醫(yī)等人退下。等房間里面就剩下他們兩人，外加幾個心腹的時候，賈琰就按住了皇帝停留在她肚子上的手，道：“萬歲，今天的事情，我們不是早就預(yù)料到了嗎？”

    沒錯，皇帝早就知道有人會反對他開海禁，不僅僅是朝臣反對，宮里也會有人反對。這宮里，就有一個人，通過甄家享受這海外貿(mào)易帶來的利潤，卻堅持著禁海政策。其根本目的，就是想用海外貿(mào)易的利潤，喂飽某幾個大家族，然后靠著這幾個大家族的勢力，穩(wěn)固自己的權(quán)勢。

    要皇帝來說，這種辦法并不能帶來忠心，只會養(yǎng)出一批白眼狼。將來真的有什么事兒，這些白眼狼也只會心生埋怨，而不會做什么有用的事兒。反而，對國家、對人民的損害，卻是一直都在的。

    當(dāng)年決議做孤臣的時候，皇帝就想改變現(xiàn)狀，而現(xiàn)在，也不過是他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張的時候了。

    如果是十年前的皇帝，八成會認為自己還年輕，太上皇又身體不好，他晚兩年再執(zhí)行就可以了?？墒乾F(xiàn)在，皇帝不這么想了。

    有些事情總是要有人去做的。太上皇昏聵，但是，現(xiàn)在的一國之君是他，他不想做亡國之君。

    想到這里，皇帝忍不住把另一只手伸過來，蓋在了賈琰的手上：“朕有幸，能遇到皇后?！?br/>
    是的，皇帝很清楚，孟皇后樣樣都好，行事也周全，但是，在這種事情上，孟皇后是不會站在他這邊的。

    孟皇后也知道主張禁海的那些大臣們背后都是些什么玩意兒，可是為了皇權(quán)的穩(wěn)固，也為了防止有些人利用這一點顛覆皇帝的皇位，孟皇后是絕對不會跟著皇帝做這種事情的，卻不知道，不，應(yīng)該說，對于皇帝的政治理想和政治抱負，孟皇后總是抱持著保留態(tài)度。

    這樣的孟皇后，注定了不會成為皇帝的有力臂助。

    賈琰笑道：“萬歲，有萬歲這句話，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有些事情，是需要他們共同面對的。

    在用賈琰的皇后的名義去做某些事情的時候，皇帝就已經(jīng)把某些可能性考慮在內(nèi)了。所以，在太上皇后把賈琰叫去欽暉殿的時候，皇帝就已經(jīng)猜到太上皇后背后的那個人誰。

    這也是皇帝十分干脆利落地跪在太上皇后身前的原因。

    既然知道了背后之人是誰，其余的，就不重要了。而且，皇帝也很清楚，他雖然登基十年，可是這皇位卻依舊不穩(wěn)固。如果是他的兄弟們，他絕對有辦法壓制，可問題是，在跟他爭這個權(quán)柄的人，是太上皇！

    皇帝很清楚，如果他跟太上皇后起了沖突，經(jīng)過發(fā)酵和傳播，最后肯定會變成他頂撞嫡母兼養(yǎng)母，然后就會變成他的不孝之名名揚天下。

    這就是他為什么在得到太上皇后允許之后，就帶著賈琰離開。

    因為多留無益。

    賈琰也知道，作為長輩，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有著天然的優(yōu)勢。而且，太上皇后如果真的全聽太上皇要把事情鬧大不想留任何的余地的話，她也不會挑選在這個時間發(fā)作。她完全可以在皇帝上朝的時候發(fā)作，然后讓自己站上一兩個時辰，等皇帝趕來求情的時候，自己怕是早就流產(chǎn)或者是動了胎氣。

    哪里會跟現(xiàn)在這樣，只站了約莫一刻鐘，就無事了？

    這就是宮廷，什么事兒都是霧里看花水中望月，一切表象，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在這樣的地方生活，最要緊的就是，自己的氣量要大。不然，你自己把自己氣個半死，可在別人眼里，你生氣的那一點事情，就跟芝麻一點兒大，完全犯不著。

    見賈琰是真心這么想的，皇帝也著實松了一口氣。

    皇帝很清楚，就是太上皇后心眼兒都被榮華富貴給糊上了，可是最基本的，不能對孕婦和皇嗣動手，這是宮廷生活的鐵則。太上皇后如果連這個都不懂的話，那她只怕早就墓木已拱，死得不能再死了。又哪里來的機會，最后越過六妃爬上皇后的寶座？

    哪怕是跟太上皇后不怎么親，好歹那也是自己的養(yǎng)母，從自己十歲出頭一直把自己養(yǎng)到成年。應(yīng)該知道的東西，太上皇后還是知道的。

    所以，皇帝很清楚，如果太上皇給太上皇后下了命令，太上皇后最后會怎么做。

    他也知道，夾在自己和太上皇之間，太上皇后的日子有多難熬，要不然，太上皇后也不會不跟著太上皇搬進寧壽宮，而是自己獨居慈安宮了。

    只是這里頭的事兒，皇帝不好說出口。如果換了一個人，只怕還要皇帝解釋個大半天。賈琰能夠自己領(lǐng)悟到這一點，皇帝還是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