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下得詭異萬分,原本萬里晴空的,居然半點征兆也無得就降下如此大的暴雨,還伴著狂風(fēng),真真奇怪至極。
這畫舫本就不大,不過是平日里挑個風(fēng)和日麗游湖所用,根本不會在如此大風(fēng)雨的天氣出去,而且這湖其實并不算太大,就算下大雨,一個湖里還能掀起狂風(fēng)巨浪不成,所以赫連云天他們這畫舫根本沒有任何防護設(shè)施,船體也很輕薄,只能在這風(fēng)雨中毫無辦法的搖晃起伏。
最要命的是,這哪里還像在湖里,這一個接一個打在船上的浪頭直讓人懷疑自己莫不是在海上,否則怎么會有如此大的風(fēng)浪,這暴雨大的船周圍幾米開外就模糊一片了,打在船甲板上又跳進來的雨水都打得人生疼。
這還不算完,一道接一道的閃電雷鳴劈下來,這一刻的天地之威直讓所有人心里發(fā)顫,好似什么災(zāi)難要來臨了……在風(fēng)雨中搖曳得厲害的小船,隨時都有翻船的可能性,更是在眾人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蒼言早在異象突起的第一時間就一把把赫連云天牢牢地抱進了懷里,雙腿像生了根似得牢牢立在船上,任憑船如何搖晃都始終保持著下盤重心穩(wěn)定,避免了和船里其他人滾成一團悶葫蘆的下場。
小三和小四也憑借著蒼言的支撐沒在船里滾成一團,東倒西歪的。小三好似見了什么可怕地東西似的,雖然身體都在發(fā)抖,卻弓著背,不住地對著外頭發(fā)出一陣又一陣地低吼,小四也保持著禁戒的姿勢,一副虎視眈眈的模樣。
赫連云天奇怪地皺眉,這是動物天生對危險的直覺,小三和小四這樣子分明是感覺到了外面有什么異常危險的東西,危險到能威脅山中之王的東西,連看都沒看見,都能讓倆個小家伙本能地顫抖,要不是性格中的高傲,恐怕現(xiàn)在兩個小家伙早就伏在地上作瑟瑟狀了。
所有人里最清楚現(xiàn)在狀況的恐怕要數(shù)蒼言了,剛才那一聲哪里是什么驚雷,那分明是龍鳴啊……這突降的暴雨和大作的狂風(fēng),不過是龍行云布雨的本領(lǐng)而已,這引得天地都要變色的風(fēng)雨,是龍之威啊。
龍,天生就在所有動物頂端的神獸,他們是造物主的寵兒,光憑肉身的強悍,哪怕不會一點法術(shù),都是讓其他妖怪戰(zhàn)栗的存在,蒼言憑他數(shù)千年苦修的修為能不能斗過普通的龍族都兩說呢,除非他能渡劫修成妖仙也許才能和上位龍族平起平坐了。
而這電光雷鳴中,在那若隱若現(xiàn)的云層中,蒼言看得清楚,那是一條黑龍啊,那龐大延綿的體型,分明是一頭成年黑龍,如果你還不能明白其中的可怕,光聽聽起碼數(shù)萬的修為就知道厲害了,哪怕他是個白癡,修煉上幾萬年,總比那些修煉了不過數(shù)百近千的妖怪厲害,何況龍族天生就是靈識早開,異常適合修煉的。
現(xiàn)在出現(xiàn)的還是龍族中最強悍和嗜血的黑龍,讓蒼言的臉色怎么都好不起來,無論是青龍還是白龍,都不是會不顧德行,亂殺生靈的,只有黑龍,不但是龍族中肉體最強悍的,還是其中最肆無忌憚的,根本不把什么仙規(guī)戒律,造化業(yè)障放在眼里,看你不順眼就殺,端得是肆意妄為,那些被驅(qū)逐出龍族的,無一不是這些可以說叛逆的黑龍。
如果放了平時蒼言見了成年黑龍絕對是掉頭就走,也許青龍,白龍他都還有一戰(zhàn)之力,可是對上黑龍就是幾乎沒有勝算了,這樣還傻乎乎的沖上去拼命那就是傻子。
但是他現(xiàn)在不能走,不但是因為懷里抱著的赫連云天,不到萬不得以,他真的不想告訴他,自己是個妖怪,他真的不敢去賭赫連云天知道了仍然會對他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他怕赫連云天就此再不敢和他親近,真的怕的要死,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蒼言心里還期望著那黑龍不過是路過此地而已,或者是和其他利害妖怪斗法波及此處罷了。
哪怕船翻了,他也能護得赫連云天周全的,蒼言正想著,陡然全身都僵硬起來,因為那黑龍正看著他,龐大的威壓挾著天地之勢朝他直沖而來,蒼言毫無防備下,又不敢動用妖力,頓時站立不穩(wěn),差點抱著赫連云天撞向船頭,臟腑一陣挪位震動,顯是受傷了。
蒼言卻顧不得自己,慌張地就去看懷里的赫連云天,連自己都要受了傷,赫連云天哪里承受得了?剛才那威勢直沖他而來,自然他懷里的赫連云天首當其沖,蒼言此刻萬分痛恨自己,都是自己太自私了,他要是運起妖力,光是那黑龍的威壓怎么可能傷的到他,又怎么可能傷到赫連云天,都是自己太貪心,妄圖霸占著如此美好的赫連云天,自己一個妖怪不就該老老實實的孤獨終老的么。
蒼言恨得毫無保留,全身妖力瘋狂地運轉(zhuǎn),直迎上那不可戰(zhàn)勝的黑龍,哪怕此刻就引來天劫也在所不惜。透過千里云層那黑龍輕輕咦了一聲。
蒼言一身修為本就在渡劫邊緣,一旦渡過天劫就能脫胎換骨修成妖仙,修為就可直追那最得天獨厚的龍族,可是就是因為在渡劫邊緣,才不敢妄動妖力,快要渡劫的妖怪哪個不小心翼翼的收斂全身妖力,就怕提前引來天劫。像他此刻這般毫無收斂的運轉(zhuǎn)自己的妖力,真的可以說是不知死活,隨時就會把本就臨頭的天劫引來,到時候他毫無準備,自然是九死一生,萬難渡過天劫,被打回原形不說,很有可能還會灰飛煙滅,從此在這世上再無他蒼言存在過的痕跡。
可是此時蒼言再顧不得這些,只要想到赫連云天因為自己才受傷甚至身死,他就要發(fā)狂了,要不是自己身上的濃厚妖力,那黑龍哪里會往這里看來,要不是自己不運起妖力,赫連云天又哪里會被牽連。
眼看蒼言一副急紅眼,哪怕碎裂自己本命金丹,也要找那黑龍拼命的架勢,卻被懷里低沉悅耳又不失溫柔的聲音及時拉了回來。
“怎么了?天上,好像有東西在看我?!?br/>
蒼言愕然,他居然沒事?
“你沒事?”邊問著也不顧什么禮儀,伸手就把赫連云天身上上上下下摸了個遍,確定他真的沒事。
“怎么了?我沒事?!鄙n言那擔心的樣子好像自己受了什么重傷,命不保夕似的,讓赫連云天驚疑不定,剛才那一瞬,他明明白白感覺到了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看蒼言這模樣,看來剛才不是自己的錯覺,真的有什么東西在看自己?
蒼言再三確定赫連云天渾身上下真的一點事情沒有,那種失而復(fù)得的喜悅讓他深深地把赫連云天抱緊,太好了,他沒事,如果他真的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不光會因為自責而影響以后修為的心境,更重要的是,他怎么能眼睜睜地讓自己喜歡的人在自己懷里受到傷害,這傷害還是因著自己而來。
是的,就在剛才那一刻,在他誤以為自己會失去赫連云天的那一刻,他確定自己是喜歡赫連云天這個人的,這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重未體會過溫暖的自己,失去他的時候,那種仿佛在心間活生生剜去一塊的滋味,除了喜歡,還能是什么?去他的心魔,就算赫連云天就是他的心魔劫數(shù),他都認了。
剛才自己為了他居然眼紅拼命,為了他不惜招來天劫,為了他甘愿近萬年修為毀于一旦,甚至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如果自己的心還看不清楚,那近乎本能地反應(yīng)都在告訴蒼言一個事實,在不知不覺中,自己早就戀上了懷里這個男子,貪戀著他給承受了近萬年寂寞的自己帶來的那一絲溫柔暖意。
赫連云天被蒼言突然用力抱住,嚇了一跳,他把頭埋在自己肩頭,緊貼著的身體傳來的不住顫抖,讓赫連云天詫異,他在發(fā)抖?是什么讓這個偉岸的男子居然害怕的發(fā)抖?
在這猛烈的風(fēng)雨中明明還不動如山的男子,為何突然如此懼怕?赫連云天當然不會以為他是在怕那外頭的風(fēng)雨,聯(lián)系剛才他突然暴漲的氣勢和瘋狂殺意,再聯(lián)系他的話,難道他是在害怕自己受到了傷害?害怕得居然抱著他在發(fā)抖……
這個面對天地之威都毫無懼色的男子,此刻抱著他居然顯得如此的脆弱……
“我沒事的……”想了想,赫連云天還是環(huán)抱住了蒼言,伸手撫著他的背,輕聲在他耳邊說道。
果然那不住發(fā)顫的身體,漸漸的平穩(wěn)下來,他真的是在擔心自己?赫連云天這刻說沒有觸動那是不可能的,明明是沒有聯(lián)系的兩個個體,他卻如此地擔心自己的安危,這對一直孤身游歷各地的赫連云天是種陌生的感受,他自然也有意味相投的友人,可是他們都有各自的生活,都是獨立的個體,互相欣賞的意味更多,不會過深的涉入對方的生活中去。
和蒼言一起生活的月余,雖然他這人憨憨傻傻的,和自己更是毫無任何共同的話題,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沒有一樣會的,只會傻乎乎地做著一樣又一樣的家具,把整個屋子都填滿了。可是就是這么個連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安靜地陪著他看書,一坐就是一天,自己還沒有一點討厭的,甚至還享受著,偶爾從書間抬頭能看到他憨得可愛的笑容。
“你是何人?”突然地喝聲把正陷入自己沉思的赫連云天和蒼言兩人驚醒,不知道何時這小船居然停止了晃動,平靜地連船體自然的擺動都沒有,詭異得讓人以為不是在船上,而是到了陸地上。
而船頭不知何時站立了個陌生男子,赫連云天朝他看去,才發(fā)現(xiàn)外頭的風(fēng)雨根本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大了,天色更是陰沉得猶如夜晚,船卻平穩(wěn)得出奇,好似和外頭處在了兩個世界,那黑衣男子就這么輕飄飄地站在船頭上。
那一聲問聲正是從杏兒嘴里發(fā)出的,船好不容停止了顛簸,那小丫頭正扶起輕寒。
蒼言擋在赫連云天身前,戒備地看著這突然出現(xiàn)的男子,那男子身形高大,居然比蒼言還要高,黑色的勁衫裹著結(jié)實的肌肉,此刻正冷冷地看著他們,或者準確地說是看著自己身后的赫連云天。
蒼言接觸到他的目光,心頭猛地一跳,那金色眼眸中的豎瞳,外加他的詭異出現(xiàn),身份簡直就是呼之欲出。
黑龍!
這大漢赫然就是剛才在云層之上打量他們的黑龍,蒼言此時卻是心頭發(fā)苦,居然是一條能化成人形的黑龍,這修為得多久?十萬年?百萬年?要知道龍族雖然是強大,但是妖怪要修成人形都是異常艱難的,身形越大的妖怪要化成人形的難度越大,同樣的,化作人形后修為也越高。其中龍族就是最難修成人形的,不得不說,這也是上天的一種公平??墒切蕹扇诵蔚凝堊?,還是一頭修成人形的黑龍,那他的修為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如果他一旦胡作非為的話,簡直就是一場災(zāi)難。
蒼言不知道他們是走運還是倒霉,居然會碰到一頭修煉到能化形的黑龍,剛才看他那巨大的體型,這實力可想而知……饒是如此,蒼言卻是絲毫不肯退讓的,明知不敵仍然與那黑龍爭鋒相對。
“走開小家伙?!蹦呛邶堃宦暡豁懙乜戳艘粫?,好似終于看見了蒼言,低沉磁性的嗓音從他嘴里吐出,說出的話卻是如此的狂傲,蒼言怎么說也是將要渡劫的大妖了,他卻絲毫不放在眼里,雖然他確實有這資格。
蒼言哪里肯退,這黑龍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的模樣。
“剛才是你在看我么?”赫連云天突然道。
黑龍點了點頭,又盯著赫連云天看了好一會,“你不是他……”
“他是誰?”赫連云天奇怪地問。
黑龍突然把目光放在了赫連云天腰間隨身佩戴的一塊青玉之上,丟下了句,“原來如此。”居然轉(zhuǎn)身就走了……
“妖,妖怪啊……”那杏兒見黑龍突然消失,顫著聲音指著船頭恐懼地道。那船夫更是嚇得跪了下去,連呼河神。
而赫連云天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青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蒼言大大地松了口氣,雖然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但是只要不傷害赫連云天就好。
蒼言自然也看見了剛才那黑龍把目光停在了赫連云天的青玉上,不過那青玉蒼言早就見過,赫連云天一直隨身帶著的,不過是一塊上等的青玉罷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蒼言只當他是認錯人了,也是只有這個看似合理的解釋才能說得通,否則那黑龍為何平白地找上自己等人。
那黑龍一走,那風(fēng)雨也隨著消失的無影無蹤,陽光普照下來,灑在湖上,要不是船內(nèi)翻倒成一堆的東西,尤讓人剛才那場呼嘯的風(fēng)雨和離奇出現(xiàn)的大漢不過是場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