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死了么……
高寶德面色慘白,感覺神智也正在一點一點地抽離自己的軀體。
不行……
還不能死……
阿邕還在長安等她回去,阿耶還在太極殿等她的湯藥……
直到將要失去,高寶德才更加地珍惜現(xiàn)下?lián)碛械囊磺小?br/>
比今生剛蘇醒之時更甚。
高演就俯跪在她身上,用極大的氣力,掐著她的脖頸。
高寶德睜眼,就能與他對視。
說實話,高演方才決定暴起猛下殺手之時,他自己其實也有一絲慌亂的。
畢竟是禁中。
畢竟是夜半。
四處寂靜。
高演也怕暗中會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他也會擔心逃離不出高洋的控制。
畢竟,這么多年,他被他的二兄拿捏得死死的。
絲毫沒有一個宗王該有的威儀和權勢。
曾經(jīng)高澄對高洋,可不是這般模樣的。
可直到如今,見高寶德已然氣息奄奄,心底便放下了一口氣。
終于。
高洋終于管控不了他高演了。
這里是高洋的禁中,可他在高洋的地盤之上,卻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他的人。
手底之下的這個女侍中的性命,于高演而言,其實也只是捎帶。
不能否認的是,確實剛才高演被高寶德一言道破他的諸多的謀劃,甚至殘害高洋之舉都被她道破。
有一瞬間,高演確實惱羞成怒。
惱羞成怒到想要滅口的地步。
但可是,真正讓高演猛然暴起,自己即刻動手的最主要原因,還是高洋。
這里是高洋的宮闈不假。
就是因為,這里是高洋數(shù)十年如一日經(jīng)營的禁中重地。
這里才更吸引高演,來試探、挑戰(zhàn)和玩弄。
高演狂笑:“高洋又如何?禁中又如何?”
如今高洋已近強弩之末,就算他身底下的這個女侍中,能夠識破他讓人給高洋配制的湯藥不對,又能如何?
已經(jīng)都晚了。
高洋的身子,必死無疑。
……
高寶德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前面有光線一閃而過。
像是被打磨鋒利的利器,劃過空中的光影。
難道是……
有人!
高寶德被高演死死掐住喉嚨,不能呼吸也不能言語。
但她強迫愈來愈缺氧的腦袋,努力保存一點點神智。
這個時候,可不能昏!
昏死就真的再醒不過來了!
……
“噗呲”一聲。
高寶德愣住了。
可能也是缺氧遲緩的原因。
但她再仔細聽,好像真有箭矢還是刀刃穿插入肉之聲。
高寶德沒有闔眸,她抬眼看高演。
這般清晰的“噗呲”聲,她沒有感受到額外的疼痛,那可能就是高演承受了……
高演也怔了一下。
是來自腹部最中間位置的刺痛。
很疼的那種。
低頭一看,天色太過于昏暗,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利器。
但見其上閃現(xiàn)的白光,是自后頭,穿透了他的肚腹……
于是高演就知道了,不是高寶德,是另有旁人動的手。
有人要殺他。
高寶德也沒看清。
但從高演緊捏她脖頸的力度來猜測。
可能高演真的被刺了。
那聲“噗呲”入肉之聲,如此清楚,作不得假。
高寶德趕緊闔目。
扮作已死之狀。
她能感受到,高演掐她脖子的那雙手,在抖……
他很疼。
敵在后,他在前。
敵在明,他在暗。
高寶德心中安想,自己……差不多能活了。
果不其然,高演見她合眼,連忙踉蹌地站起身來。
連探她鼻息,都沒有探。
就直接轉(zhuǎn)身側(cè)目:“何人行刺!”
好一個行刺,高寶德滿腦盡是嘲笑。
雖說被高演松開了喉嚨,能夠順暢呼吸。
可憋氣那么久,高寶德完全不敢大口吸氣和呼氣。
就怕一個不留神,涼氣入嗓,必然是要咳嗽的。
只好微微吐氣,微微呼氣。
雖然四處寂靜,可幸運的是,高演的一番心思,早已不在高寶德身上。
他右手輕捂前腹,摸到了一把熱流。
是熱乎乎的鮮血。
高演顧不得疼痛,連忙左看右看。
想看到那個剛才捅他刀子的人。
“常山王?!?br/>
竟然又是一個熟人?
高演大驚。
知道他身份,那就麻煩了……
知道他常山王的身份,然后還捅他刀子,那就說明,此人不是和他高演有仇,就是高洋禁中之人。
但估計不是普通的百保鮮卑和宮內(nèi)暗衛(wèi)。
高演有這個自信。
他今日本是去皇太后宮中,拜見婁昭君,一時被婁昭君留了頓晚膳。
再然后,婁昭君突然興起,非要留他再說說話。
于是乎,高演也就順勢留在了宮中。
鄴都有宮禁。
但他是常山王高演,婁太后的親兒子,又怎么會被這等小事給困???
本來,得了婁昭君親手所書的懿旨,高演踏黑,正準備歸邸。
他的府邸,在戚里。
距離北宮,也不算遠。
但仍需要自西往東,橫穿過太極殿。
當然不能從太極殿正殿那里跨過,肯定是得從旁邊繞過的。
只是不知道為何,平日里一向都會走最北邊永巷的高演,今日卻突發(fā)奇想,走了南邊的宮闈。
饒了繞路。
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昭陽殿。
昭陽殿啊……
他對昭陽殿的印象,其實也不太大。
就隱隱約約記得,這是他的小侄女的宮室吧。
長樂思公主。
對她本人,印象倒也不大。
就是個任性的小娘子。
可昭陽殿,卻是一個繁庶的好地方。
這座宮室,可以說是高氏立國以來新修筑而成的。
不知不覺之間,已到夜半。
他繞著昭陽殿走了走,微微活動了下腿腳。
晚膳食的稍微有點多,再加之皇太后和他談天之時又用了不少點心。
高演有些微撐。
于是就在昭陽殿待了小一會兒。
他每次進宮,心情都是有些復雜的。
這些明面上,都是屬于他二兄高洋的東西。
可曾經(jīng),這些……都是他大兄高澄的。
不是高洋的。
高洋,他本不該擁有這么多。
這些……他高演也同樣應該有份兒。
越想心中越是陰冷,高演十分復雜,正準備揮袖離去,卻突然聽到不遠處細碎的摩擦之聲。
頓時警覺,有人。
竟然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到這里來?
高演神色陰沉晦暗,一般人都不會猜出來,他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