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翊把周如斯從人堆里拎出來后,在一旁觀戰(zhàn)的周如雪才真正見識到什么真正的打架。
不得不說,先前的畫面真是弱爆了。
在打架這方面,邊翊下手狠且不留情,卻又懂得巧妙,專挑讓人難忍且安全之處下手,狡詐得很。
周如斯從短暫的眩暈中睜開眼時,呂誠他們都已鼻青臉腫地趴了,李大霧正拿著紙給他擦著流出來的鼻血。
附近的陳響則像個白癡般直直盯著周如雪看,他并不是個不看場合的人,這種小場面,邊翊一個人解決綽綽有余,更何況,邊翊并沒半分想讓他插手的念頭。
當(dāng)時他們沖進(jìn)來看到周如斯被人壓在地下亂揍的時候,那家伙的眼神,簡直可怕地像要殺人。
邊翊當(dāng)然不會殺人,他只是讓那些人感受著持續(xù)不斷地痛苦,卻無反手之力。
十分鐘左右,一場混亂終止,邊翊走到門前,周如斯懵逼地看著他,一時沒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多出這么一群人的。
“疼不疼?”邊翊接過李大霧的活,擦了擦他嘴角因為破皮而流出的血跡,動作自然,周如斯呲著牙:“疼?男人怕什么疼?”
邊翊沒吭聲,摁了下他的嘴角,周如斯連連叫痛,邊翊看著他繼續(xù)問:“疼不疼?”
“疼!疼死了!”周如斯說著,眼皮抬了抬,看向前面那些并不自己好多少的傷號,在邊翊的攙扶中站起來笑:“喂,你們怎么看著比我還慘?不是背后偷襲嘛,活該!”
邊翊聽著他孩子地語氣,嘴角悄悄動了下,他扶住周如斯的手輕輕用力,兩人的身體因此貼在一起,昏暗的光線下,他微微俯身,嗅到周如斯身上那股清淡的茶香。
周如斯忽然伸手勾住邊翊的肩膀:“這次真是多謝了,不過又欠你一個人情?!?br/>
邊翊沒回應(yīng)他的客套,望向別處:“我好像也該謝一個人?!?br/>
正試圖往周如雪身上挨的陳響覺得背后一涼,他回頭,突然覺得邊翊看自己好像沒以前那么嫌棄了。
走出KTV的時候,李大霧有些愧疚,周如斯拍了下他的肩膀以此慰藉,李大霧已經(jīng)做了夠多夠好,但他這種時候并不好多說,多說也無用,一切盡在心里。
李大霧身后跟著那兩個校隊成員,是張陽和程冬,不久之前也是幫李大霧一起抵抗呂誠的人,周如斯對他們并不陌生,雖交集不多,但以前也曾一起打過聯(lián)賽,算是戰(zhàn)友。周如斯對他們說了聲謝,他們有些不自在地擺擺手。
就算再怎么掩飾,一起打過架的男生之間總會有些熾熱的小情誼,周如斯吹著劉海笑道:“以后有空一起出來打球,或許比唱歌有意思?!?br/>
李大霧知道他不會回校隊了,故意笑:“打球?大斯斯要回來了?”
“從來沒離開過?!彼哺_玩笑,踢踢腳邊的石子,“偶爾也會魂牽夢縈,尤其是你把球服穿反的時候,搶籃板被人扒掉褲子的時……”
“張陽,你作業(yè)寫完了?”李大霧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假期第一天都沒到……”
“沒寫就沒寫嘛,我也就問問,平時最不喜歡抄作業(yè)了,程冬你呢?”
“你褲子拉鏈開了?!?br/>
“……”
男生們開始鬧成一團(tuán),動靜不小,夜行人大多會把目光分過來一些,周如斯在他們每個人頭上敲一下,這才安分下來。周如雪感慨:“沒想到,有些東西還是老樣子?!?br/>
除了寡言少語的邊翊和一心都在周如雪身上的陳響,其他人在聽聞那句話都有了些或大或小的反應(yīng)。
仿佛進(jìn)入了一場夢,他們就此回到了某個時間點,踏上曾經(jīng)揮灑汗水的球場,統(tǒng)一戰(zhàn)線防守或進(jìn)攻,熱血依舊。
——
陳響這次是臨時聽何湘安排來的,那丫頭拿了點籌碼就上天,陳響沒辦法,連哄帶騙,連拖帶拉才把邊翊請去了,沒想到剛進(jìn)來就碰到周如斯出事。
而巧的是,陳響看了下門號,發(fā)現(xiàn)是在何湘隔壁。陳響也沒多想,讓跟來的其他人留下陪何湘唱歌,最后和周如斯他們一起離開。
晚上周如斯和李大霧等人分別后,就被邊翊強(qiáng)行拉到附近的醫(yī)院檢查胳膊上的傷口,倒是沒什么大礙,就是腫得較為明顯。
旁邊的周如雪喃喃自語,試圖編造一個讓周如斯多出一身傷的正經(jīng)理由好回去應(yīng)付父母。
邊翊聽到她的碎碎念,發(fā)愣:“父母?”
他記得周如斯曾說過的話,包括母親因為交通意外去世。
周如雪問:“怎么了?”
邊翊看向周如斯,意思再明顯不過。
周如斯知道他想問什么,拿著冰袋在胳膊上滾動,然后又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盯著自己手上破皮的一個小傷口瞧。
邊翊起身對周如雪說:“等會我送他回去,你們父母那邊我來解釋,現(xiàn)在時間不早了,我讓陳響先送你回去吧?!?br/>
周如雪看得出他不是在應(yīng)付自己,她也不擅長編故事,有人愿意接手她樂意至極。她準(zhǔn)備趁現(xiàn)在的時間去超市一趟,把計劃里能買的東西買回去,便以此謝絕陳響的護(hù)送,陳響一聽就表示自己也要去趟超市。
周如雪覺得這小陳弟弟挺可愛,摸了摸頭,拉著他就和眼前兩人告了別。
廊道靜謐,白色燈光下,邊翊重新在周如斯身前坐下,拿過他手中的冰袋小心地幫他敷。
“謝謝?!?br/>
邊翊默不作聲。
這人似乎擅長用最少語言讓對方屈服投降,周如斯覺得自己應(yīng)該解釋一下:“那天晚上,我說的話你就當(dāng)沒聽到吧,誰知道當(dāng)時發(fā)的什么瘋?!?br/>
他說的是邊翊騎車送他回來那次。
邊翊道:“你不想說的事,我也不是非要聽?!?br/>
“……”周如斯突然心虛起來:“其實,也不是不想說,沒什么不可說的?!?br/>
邊翊抬頭凝視著他。
他心里一軟,這人怎么有種眼巴巴的感覺?
“周如雪的父母是我的養(yǎng)父母?!敝苋缢罐抢X袋,又開始盯著手上的小破皮,語氣沒什么起伏,“我媽的確被人撞死了,我四歲進(jìn)的孤兒院,五歲被周家領(lǐng)走的,他們對我很好,我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br/>
他沒有具體描繪童年那段陳舊的往事,很多事情一筆帶過,聽者也無法挖掘其中的詳聞,空氣中蔓延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不刺鼻,一切都剛剛好,邊翊的動作輕了些。
回去路上,周如斯接到周如雪的電話,讓他捎帶幾斤橘子回去,說是忘買了。
兩人并排走著,右邊的路口盡頭是條舊街,人影稀疏,不時傳來摩托車發(fā)動的嘈雜聲響,路邊只有一盞年久失修的路燈,幾個買水果的攤販正坐一塊吃著晚飯。周如斯就近走到一個矮攤前挑橘子,小攤的光線很暗,邊翊在旁邊看著他垂眼的動作。男生的手細(xì)瘦而長,撥弄水果時指尖微微彎曲,潔凈的皮膚和反光的果皮交互輝映。
讓人著迷。
周如斯挑完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邊翊正在看著自己,他眼角一翹:“怎么,看上我了?”
說完就拿著袋子去上秤,如果他稍微注意一下,就會發(fā)現(xiàn)身后的人,整張臉都變了。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身后還有個趴在車上寫作業(yè)的小男孩,周如斯看了下秤,覺得價錢比自己所想便宜,也沒讓找零,攤主就多塞了個紅蘋果進(jìn)去,周如斯笑著道了聲謝,又悄悄對后面的小孩比了個拇指。
出了舊街,他呼出一口氣,開始拉著邊翊大步流星地走,對方卻以他胳膊有傷為由拿走他手中的負(fù)擔(dān)。
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多了,馮微和周如雪坐在客廳看熱播韓劇,周正言應(yīng)該還在書房用電腦處理律師所的事務(wù)。
周如斯請邊翊進(jìn)來喝水坐坐,純屬基本的禮貌,他沒想讓邊翊去幫自己解釋身上的傷口,那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沒必要讓他去苦惱。周如斯覺得今天邊翊為他所做的,已經(jīng)超出他對邊翊的認(rèn)知。
可當(dāng)馮微問到周如斯臉上的青紫時,邊翊還是率先一步用了個被人騎車誤撞的理由搪塞過去。
周如斯慢了,只好用眼神對邊翊說了聲謝謝。
馮微開始責(zé)備現(xiàn)在的年輕人做事魯莽,又檢查了周如斯的身體一番,看沒什么大問題才松了口氣。
客廳響起韓劇片尾曲的旋律,周如雪和馮微探討著演員的長相與演技,一會兒又因為一個男主英雄救美的情節(jié)開始延伸到現(xiàn)實中,周如雪順嘴就說邊翊也幫過我們餃餃之類的,卻也沒把打架的事抖出來,而是含糊地夸贊幾句,馮微一聽,便拉著邊翊開始噓寒問暖問成績,邊翊很有禮貌地一一回應(yīng)。
馮微一直覺得,學(xué)生時代的成績有時候基本相當(dāng)于社會中的事業(yè)。這么聊了幾個來回,她下了個結(jié)論,這真是個好孩子,摻不了假的。
周如斯看了下時間,覺得耽誤邊翊這么長時間挺不好意思,準(zhǔn)備送他下去,便聽馮微突然道:“邊同學(xué),聽說你家在東意區(qū)那邊,嘖,挺遠(yuǎn)的,你看現(xiàn)在也很晚了,要不你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吧,我家里客房也空著的,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