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真人聽得難以作聲，他雖然不善陣法之道，可也能夠看得出，這樣虛實(shí)難辨的布局，完全不似玄門陣法那樣依循陰陽五行之變，卻又堂堂正正不染殺氣，倒像極了西方教的陣法之道！

    如今世間的修士，經(jīng)歷過老子化胡與佛法東渡之后，雖然并不似以往那般局限于門戶之見，對諸教功法要義多有涉獵，可莽山畢竟乃是人皇一脈祖地，與太清圣人的人教一脈有大因果。這位隱世不出的前輩高人，如果真的出身西方教，那么為了兩教的氣運(yùn)之爭，此事必然無法善了。

    白石真人自然不相信其他三人看不透其中的因果，但是現(xiàn)在他們像是有了默契一樣，沒有人率先開口，只好無奈的說道：“就算我們看破了靈霞山上的迷局，可是卻也無法繼續(xù)推演那位前輩身到底在何處？靈霞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位前輩不出現(xiàn)，我們也是無能為力！不如我們暫且轉(zhuǎn)向它途，等到時機(jī)成熟再作計較，如何？”

    妙璇真人對著白石真人輕輕一笑，彷如未曾覺察到這番話中另有所指，很是不解的說道：“靈霞山再怎么大，還不就是這個小地方，我們五人破陣雖然花了些功夫，可是只需要一陣亂打，將這山打得山崩地裂，山門自然會出現(xiàn)，既然靈霞山跑不了，那位前輩還能躲著我們不成？”

    雖然自從接引準(zhǔn)提兩位天定圣人，以大宏愿立下西方教開始，旁門與西方教的氣運(yùn)之爭就不曾止息，不過自封神大劫過后，佛門與道門兩教才撕碎臉上面皮。

    此處的主人在人皇一脈遷移莽山之前，便早已隱居在此，又怎么會是牽涉出佛道之爭？

    只是妙尋真人話聲方落，靈霞山上的樹木花草突然無風(fēng)自動，樹葉枝莖沙嘶作聲，慢慢的匯聚成一陣蒼老的聲音。

    “打不得，打不得，萬一莽山的諸位把這靈霞山外圍的陣勢打破了，靜竹一旦無家可歸，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來。所以萬萬打不得。

    再則，這靈霞山在陣圖布置之初也不知道幾位要來此行那開山之舉，所以有些太過堅固，萬一把莽山的諸位家主累壞了，還免不得叨擾我?guī)妆杷〉恼f我待客不周。”

    在列四人雖然明白這不過是借草木發(fā)聲而已，卻不敢因此有絲毫的輕視，只因為尋常修士對真元的控制，若能夠達(dá)到控氣如絲境界，就說明其御劍之術(shù)，必然是修煉到極深不可測的層次。

    可是現(xiàn)下莽山四人，卻絲毫不曾覺察四周靈氣波動有任何變化，不僅如此，竟然連調(diào)侃的語氣都能模仿，宛若活人一般講話，其境界之深，更是駭人聽聞。

    而更讓眾人真正感到驚疑的，卻是那座霧氣組成的道觀兩側(cè)的一副對聯(lián)。

    上聯(lián)是“其風(fēng)也不動，吾心亦不動，風(fēng)行而心不動，靜也?！?br/>
    下聯(lián)是“吾生而有節(jié)，而節(jié)卻無心，有節(jié)而無心者，竹也?！?br/>
    這與其說是一幅對聯(lián)，倒不如說是信手涂鴉的玩笑之作，雖然上下闋之間毫無工整可言，卻依舊能夠看出上闋出自西方教的一則典故，相傳印宗法師最善講解《涅槃經(jīng)》，一日于眾僧講經(jīng)時有風(fēng)吹幡動，坐下一僧曰風(fēng)動，一僧曰幡動，兩者各引教義爭論不休。禪宗六祖惠能進(jìn)曰：“不是風(fēng)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br/>
    而此聯(lián)的下闋，卻又出自道門大宗師南華真人的《養(yǎng)生主》，昔日百家爭鳴之時，玄門太清圣人以身外化身老子，在洪荒大地立下道家學(xué)派。有徒名周字子休世稱莊子，得道家逍遙二字，有語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br/>
    切莫說無論是六祖惠能還是南華真人得道之期，均晚于人皇一脈遷居莽山，就只是那佛道之爭，就鮮少有人將兩者并而論之，更何況將兩者言行拿來當(dāng)做洞府之外的聯(lián)對，更是犯了兩大學(xué)派的大忌。

    先前蒼老夫子提到的了凡真人，雖然身兼儒道釋三家所長，對天文、術(shù)數(shù)、水利、兵書、政事、醫(yī)藥等無不研究，所留道書《了凡四訓(xùn)》雖然對諸教至理相互印證，可也絕不敢將這種大逆不道的對聯(lián)擺在明處。

    妙璇真人一時也拿不準(zhǔn)此人跟腳，只好趕忙作揖為禮，道：“妙旋此番多有造次，還請靜竹前輩見諒?！?br/>
    “不過些許言語嘴角，你又沒有真的打破我這靈霞山，哪有什么見諒不見諒之說？反倒是今日上我靈霞山的人，竟然是莽山五嶺的幾位家主，自從莽山靈脈遭逢變故之后，竹某已經(jīng)好久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了。

    難道是因為莽山五嶺的幾位想要將人皇祖地遷居靈霞山？又或者說，我竹某人現(xiàn)在真的還有這么大的面子嗎？”

    “靜竹前輩既然知道我等的身份，又怎么會不了解我等四位前來尋找前輩是為何事呢？”蒼卻是不愿與靜竹無心多做糾纏，以免橫生枝節(jié)，壞了莽山原本與世無爭的平靜，于是直接應(yīng)聲問道。

    四周的草木隨著靜竹無心的心意笑道：“我這人上了年紀(jì)，本來是不大走動的，但奈何莽山就那么大的地界，有些事我本不想聽，卻被風(fēng)聲帶到我的耳朵里，你們幾位我都聽說過，只是未曾當(dāng)面親見?！?br/>
    妙璇真人道：“既然如此，靜竹前輩應(yīng)該知道我們此來之意?！?br/>
    “你們想知道什么，我自然會告訴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可是在我回答你們的問題之前，你們也得先答應(yīng)我一件事。”

    “有問有答，這樣很公平！靜竹前輩想要莽山一脈答應(yīng)什么不妨直說，只要不違背我莽山立下的規(guī)矩。妙旋等人自然也會給前輩一個滿意的答案?！?br/>
    靜竹無心卻笑著說道：“大家都是文明人，莽山的幾位更是謙謙君子，做事自然要講道理的嘛。靜竹無心自然不會強(qiáng)人所難，我只要你們答應(yīng)我：我們此番見面，你們不得與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你們可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