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嬪妃爭(zhēng)寵27

    一句話，倒是叫我怔住了。

    他握著我的手微微用了力，可，那分明不大的氣力，卻突然叫我覺得疼。

    眼淚流得越發(fā)地多了，滴落在他的手背。

    他依舊惡狠狠地看著我，我欲開口，竟好似有什么東西如骾在喉，從來不曾如此，叫我難受得一句話都解釋不出來。

    他又突然松開禁錮著我的手，背過身去。

    知他心中有怒。

    果然，聽他開了口：“常渠?！?br/>
    常公公忙應(yīng)了聲進(jìn)來，他又道：“給朕更衣?！?br/>
    我吃了一驚，常公公忙道：“皇上，您還是先休息一下。”

    他自個(gè)兒坐了起來，低低喘了口氣，厲聲道：“聽不懂朕的話，就不必伺候朕了?！?br/>
    “皇上……”常公公白了臉，急急轉(zhuǎn)身去取他的龍袍來。

    見他起了身，我忙伸手去扶，他卻一手拍開我的手，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徑直出去。我跟在他身后叫他，他依舊不理。

    外頭，隋太醫(yī)見他出去，臉『色』一沉，上前道：“皇上，政事可以緩一緩，臣以為……”

    他冷冷一笑，打斷隋太醫(yī)的話：“朕是皇帝，自然政事重要一些。朕沒空來管后宮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常渠，你給朕聽好了，日后這后宮的事，別來煩朕知道！”一番話，他說得太急，似是喘不過氣來。

    隋太醫(yī)扶了他一把，他氣憤地推開了他的手，大步朝外頭走去。

    “哎，皇上……”常公公抱了龍袍出來，“您還沒更……”他的話未及說完，那身影已然不見。

    隋太醫(yī)朝我瞧了一眼，嘆息一聲，只得跟了出去。

    常公公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也只能跟出去。

    我怔怔地站著，抬手，擦了把眼淚。

    我不過是信了太皇太后的話，冤枉了他，何苦就如此來氣？

    穿著朝服，帝冠也不戴，朝珠還都碎在郁寧宮的地上，他就這般出去了。

    喟嘆著，我走出乾元宮，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楊將軍過來?？恐挠{說著什么，我沒有上前，只往一側(cè)的臺(tái)階下去了。

    “娘娘。”有人叫我，回了身，才瞧見絲衣姑姑站在一旁的角落處。

    我略皺了眉：“姑姑怎的在此？”太皇太后還被元承灝氣得躺在床上呢，她不該近前伺候的么？

    絲衣姑姑的目光向著不遠(yuǎn)處的御駕看了一眼，才上前來，小聲問：“皇上無礙吧？”

    我才想起方才她跟著元承灝出郁寧宮來，還扶了他一把的。

    也是本能地看了那邊的御駕一眼，見御駕已經(jīng)緩緩起了。

    “姑姑也瞧見了，皇上沒事的，去御書房了?！蔽抑坏卣f著。

    她似是松了口氣，又言：“可嚇了奴婢一跳，方才奴婢扶他的時(shí)候，他的手冰冷得厲害?！?br/>
    微微攥緊了帕子，那是因?yàn)樗l(fā)了病。

    “皇上從小如此，有什么，都不說出來。他剛來宮里頭，才這么高?！彼葎澲安湃龤q，真小。奴婢是看著他長(zhǎng)大的，冷了，熱了，不舒服，他從來不說。方才他跟奴婢說不舒服，奴婢當(dāng)真嚇了一跳?！?br/>
    絲衣姑姑心疼他，這次來，也勢(shì)必不會(huì)告訴太皇太后的。

    我忙道：“許是皇上今兒累了，姑姑可別擔(dān)心，隋太醫(yī)會(huì)照顧好皇上的。”

    聽我如此說，她才真正放了心。

    “姑姑還是先回郁寧宮吧。”

    她卻抬眸看著我，突然朝我跪下了。

    我嚇得不輕，忙彎腰去扶她：“姑姑這是作何？”

    “娘娘，您聽奴婢說?！彼豢掀穑粗业?，“今日太皇太后做的事，您會(huì)恨她也是自然的。只是奴婢想求娘娘，此事，就當(dāng)過去了。太皇太后不容易，奴婢跟了她十多年，看多了恩怨。奴婢，也是先帝指給太皇太后用以監(jiān)視的。如今先帝去了，奴婢的主子是換了一個(gè)又一個(gè)，呵，這宮里頭，能有什么是真的呢？太皇太后活了半百的年紀(jì)，卻也沒有哪天過得安生過?！?br/>
    我不曾想她會(huì)來給太皇太后求情，不免怔了半晌。繼而又覺得好笑：“本宮不過一個(gè)妃子，安能記恨太皇太后？”

    絲衣姑姑卻道：“皇上在郁寧宮如此動(dòng)怒，還是頭一回。無論太皇太后做什么，她都還是希望皇上好的。如今皇上和她生了間隙出來，太皇太后還能指望誰(shuí)？”

    略松了手：“姑姑是說，本宮錯(cuò)了？”阿蠻不該找了元承灝來，我就該不聲不響地喝了那碗『藥』，然后在元承灝的面前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么？

    她的眸中一驚，低了頭道：“奴婢不是這個(gè)意思?！?br/>
    想起在郁寧宮的時(shí)候，她多次為我說話，此刻，我倒是覺得自己的話說得重了。動(dòng)了唇，只聽她又道：“太皇太后想要保葉家的勢(shì)力，她也沒有錯(cuò)。娘娘該聽過一句話，人在高位，身不由己。宮里，不是你想避世就能避的。誰(shuí)都有無可奈何，太皇太后做了那么多，不過是一個(gè)‘不信’罷了?！?br/>
    “不信皇上？”那還和我提什么做了那么多希望元承灝好的話？

    絲衣姑姑卻是開口：“是不信她自己的能力。”

    一句話，倒是叫我怔住了。

    她又道：“當(dāng)年太皇太后是想指望先帝，可先帝年紀(jì)輕輕便撒手人寰，將這偌大的江山丟給她一個(gè)『婦』人和一個(gè)三歲的孩子。這么多年，她也不容易。各地的王爺蠢蠢欲動(dòng)，朝中勢(shì)力幾分，她能到手的又只有幾分？”

    驚愕地看著面前之人，她不過一介宮女，正如她所說，這么多年，她看了太多，感受了太多。那樣的局勢(shì)，她幾十年旁觀者的身份，比我透徹得太多太多了。

    低著頭，凝視著她，我竟語(yǔ)塞了。

    “奴婢今日來，想求娘娘勸勸皇上，讓皇上過郁寧宮去給太皇太后賠個(gè)不是。”她終是抬起頭來，認(rèn)真地看著我。

    原來，這，才是絲衣姑姑急急過乾元宮來的原因。

    心里忐忑著，我咬著唇：“皇上是姑姑帶大的，他的『性』子你該比本宮了解?！彼粲浟撕?，沒有那么容易消除的。

    她卻鄭重地開口：“此事娘娘務(wù)必要規(guī)勸了皇上去?；噬喜判辛斯诙Y，才親政，若是就傳出他一腳踢開了多年扶植他的太皇太后，您叫天下之人怎么看他？叫各位王爺怎么看他？還有前朝那么多大臣！天下人會(huì)說，皇上沒有仁孝之心。一旦有差池，王爺們會(huì)有各種各樣的理由鬧事。大臣們，會(huì)說皇上沉溺女『色』，忘了忠孝。那么娘娘您，就是紅顏禍水！”

    她渾身顫抖著，繼而俯身，似是長(zhǎng)長(zhǎng)地松了口氣：“奴婢僭越了，請(qǐng)娘娘責(zé)罰?！?br/>
    呆呆地看著底下之人，她的確僭越了?？?，她說的，哪一句不是實(shí)話？

    她說她曾是一個(gè)監(jiān)視太皇太后的宮女，可如今，她為太皇太后，也為元承灝。

    在這宮里，人人都會(huì)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地害人，身不由己地幫人。

    步子，往前挪了一步。

    再次伸手，親扶了她起身：“本宮，知道了?！?br/>
    絲衣姑姑這才略笑了一聲，朝我告退。

    見她轉(zhuǎn)了身，我卻又叫住了她：“姑姑是先帝的人，皇上恨著先帝，卻不恨姑姑?！?br/>
    她的腳步微滯，回身瞧著我。

    我又道：“本宮恨太皇太后，卻也不恨姑姑?！碧侍笠n我“涼『藥』”，有過兩次，也許，還會(huì)有第三次。

    而我，卻答應(yīng)了絲衣姑姑去勸元承灝為了此事去道歉。

    她斂起了神『色』，神情無奈，終是無奈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其實(shí)先帝，也恨太皇太后。而奴婢，亦是恨過。”

    終是震驚地看著她，原來恨著太皇太后的人，不止我一個(gè)。

    她低聲道：“奴婢的主子，是先帝的母妃。那時(shí)候，太皇太后還是皇后，奴婢的主子，是先祖皇帝的齊賢妃。先祖皇帝駕崩，當(dāng)時(shí)的皇后娘娘為了獨(dú)坐未央，賜死了賢妃娘娘，扶植賢妃娘娘所出的五皇子登基。”

    所以，才有了先帝將她賜給太皇太后以作監(jiān)視的事情來。

    所以，她才要說，她的主子，換了一個(gè)又一個(gè)。

    原來，是非恩怨，有一天真的會(huì)轉(zhuǎn)頭空。

    先賢妃去了，先帝去了，獨(dú)留下她，至今還在太皇太后的身邊。

    也許，她的心里還是有恨的，只是，逝者如斯，而已，而已。

    絲衣姑姑回去了，我依舊在乾元宮的外頭站了好久好久，這才想起去了北苑的阿蠻，如何這么久了，還不曾回來？

    也不管什么，徑直過北苑去。

    遇見上回柏侯煜帶出宮去的那侍女，她正端了水盆自我的面前走過。我喊住了她，她一怔，忙行了禮。

    她的身上瞧不出有傷，我才想起，她是北國(guó)人，太皇太后即便是要罰，也得問過柏侯煜的意思。

    “馨妃娘娘，我家殿下還未醒?！彼÷曊f著。

    我這才回了神，點(diǎn)頭道：“本宮知道了，你先進(jìn)去伺候你家殿下。”

    她應(yīng)了聲，從我面前走過。

    目光，看了眼柏侯煜的寢宮，我沒有逗留，徑直往后院走去。

    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蘇太醫(yī)站在姐姐的房門口。

    “蘇大人。”我叫了他一聲。

    他猛地抬眸，他的臉『色』并不見好，發(fā)鬢處，幾縷碎發(fā)落下來，我一眼便看出他必是一刻沒有安寧過。

    斂了神『色』朝我行禮。

    我過去了，他才開口：“阿蠻在里頭給她換衣裳，微臣……一會(huì)兒進(jìn)去看她?！?br/>
    “姐姐如何？”急聲問著。

    他低頭道：“娘娘放心，只是皮肉之傷?！?br/>
    聞言，才放了心。抬手，欲推門，忽而想起一事。轉(zhuǎn)了身看他：“蘇大人對(duì)柏侯殿下做了什么？”要讓太皇太后相信真的是柏侯煜昏『迷』不醒，必然是要?jiǎng)邮帜_的。

    他的神『色』并沒有多大的變化，聲音亦是不大：“只喂了他一些『迷』『藥』罷了?！?br/>
    吸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開口：“你們當(dāng)真膽大包天了，連這種事都敢做！”

    他卻低笑一聲道：“傾兒為娘娘三十大板都受了，還在乎這個(gè)么？微臣為傾兒，哪怕死了，也是不懼的?！?br/>
    一怔，咬著唇問：“那么，蘇大人恨本宮么？”

    他忽而不笑了，正了『色』道：“娘娘此話，是要微臣『摸』著良心問自己是否真愛傾兒么？”

    到底，還是驚愕。

    “蘇大人?！崩镱^，傳來阿蠻的聲音。

    蘇太醫(yī)忙推門進(jìn)去，我怔了怔，跟著進(jìn)去。

    阿蠻回眸的時(shí)候瞧見了我，忙過來：“娘娘怎的也來了？皇上，沒事吧？”

    我搖著頭，元承灝都過御書房去了，隋太醫(yī)跟著，應(yīng)該不會(huì)有問題。行至床邊，見姐姐側(cè)身在床上躺著。蘇太醫(yī)正給她把脈。

    她的臉蒼白得可怕，唇上，還能瞧見多處被咬破的痕跡。

    “姐姐……”才出了聲，眼淚便止不住流下來。

    她抬眸看著我，勉強(qiáng)笑著：“聽阿蠻說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阿蠻說，皇上親自過郁寧宮去帶你出來，到底，還是趕上了?！?br/>
    握住她的手，哭著開口：“誰(shuí)叫你做這些的？太皇太后若是責(zé)罰得再重些，可怎么好？”那覆蓋在衣服下的傷口，必是我不忍直視，也不敢直視的。

    看了，我會(huì)更心疼。

    她反握住我的手：“傻丫頭，你是我的親妹妹，我怎么能不管你？”蘇太醫(yī)已經(jīng)松了口，她用空出的一手替我擦了擦眼淚。

    蘇太醫(yī)開口道：“這幾日好好躺著休息，若有不舒服，要告訴我。”

    “不痛了?！苯憬懵犜挼攸c(diǎn)了頭，忙道：“對(duì)了，柏侯殿下的『藥』，也該解了。”

    他卻搖頭：“太早了，既是昏『迷』不醒，等了明早再說，免得，讓人生疑。我先過去看看，一會(huì)兒再來。”他說著，起身出去。

    姐姐目送著他出去，而后回神道：“這回，倒是苦了柏侯殿下了，我們，都拿他做了幌子?！彼f的時(shí)候，還笑。笑著，又?jǐn)Q了黛眉。

    我急著問：“痛么？”

    她低低地開口：“痛，沒這么痛過呢?！?br/>
    我吃了一驚，吩咐阿蠻去請(qǐng)?zhí)K太醫(yī)回來，姐姐卻拉住我：“不想他擔(dān)心才不說的呢。這點(diǎn)痛，也就幾日的時(shí)間。你若是出事了，姐姐會(huì)痛一輩子的?！?br/>
    “姐姐……”

    “好了，今日有驚無險(xiǎn)呢，還哭什么？快快擦了眼淚?！彼琅f安慰著我，突然又問，“對(duì)了，太皇太后究竟要做什么？”

    本能地回頭看了眼阿蠻，才想起，阿蠻也是不曾入內(nèi)的，她也還不知道。

    “嫵妡……”姐姐看著我。

    深吸了口氣，終是開口：“太皇太后，想賜我涼『藥』?！?br/>
    姐姐“啊”了一聲，阿蠻卻脫口道：“太皇太后不想讓您有皇上的孩子？”

    “阿蠻。”我低喝了一聲。

    她這才自知失態(tài)，忙捂住了嘴。

    姐姐的手顫抖著，我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笑著道：“沒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不想讓我坐上中宮的位子罷了。那位子，照她的意思，是要給賢妃的?！?br/>
    “那，皇上的意思……”

    “皇上說，深愛過廢后葉氏，三年不再立后?！?br/>
    “什么……”

    姐姐的眸中全是不可置信，我獨(dú)笑了。元承灝就屬這話最惡毒了，若是葉蔓寧聽到了，會(huì)不會(huì)氣得活過來？

    他讓她三年不孕，讓她坐不穩(wěn)皇后的位子，如今卻來說什么深愛過她。

    為的，是避免太皇太后『逼』他立賢妃為后。

    一旦賢妃誕下龍裔，進(jìn)位是一定的。而如今，他既有言在先，這后位，怕是要緩緩了。哪怕，賢妃能生出皇長(zhǎng)子來。

    認(rèn)真地看著我，姐姐笑了聲：“倒是我擔(dān)憂了，你一點(diǎn)都不著急?！?br/>
    “我不急，只著急姐姐的傷?！鳖D了下，又道，“不如，我留阿蠻下來照顧你?！?br/>
    她吃了一驚，忙搖頭：“這算什么呢？我是伺候人的奴婢，哪有奴婢還要人伺候的？看了，豈不叫人笑話？皇上知道了，又該生你的氣?！?br/>
    元承灝……

    他此刻還生我的氣呢。

    嘆息一聲：“可我不放心?！?br/>
    “沒事的，柏侯殿下昏『迷』不醒，這北苑還有蘇衍在呢。”

    她的話音剛落，便聽得有人敲門的聲音，接著，傳來芷楹郡主的聲音：“傾月?！?br/>
    阿蠻忙回身開門，她疾步進(jìn)來，見我也在，怔了下，忙道：“原來娘娘也在。我才進(jìn)宮來，聽說北苑出了事，傷得如何？”

    “皮肉傷罷了。”姐姐笑笑說。

    可我知道，一定很疼的。

    芷楹郡主嘆息一聲：“柏侯殿下如何又病重了？”

    我有些尷尬，姐姐忙道：“蘇大人說，是昨兒出去受了涼。北門半坡是風(fēng)口，他的侍女說，為撿那些花瓣，他待了太久。來時(shí)也不曾發(fā)覺，半夜里，就不舒服了。”她說著，朝我看了一眼。

    我會(huì)意，此事，確實(shí)不能叫太多的人知道。用昨日的事推脫，也是再好不過了。

    郡主聽了，臉『色』沉了下去。

    半晌，才道：“我還錯(cuò)怪了他?！?br/>
    我忙道：“郡主昨晚不是入宮來了？柏侯殿下不會(huì)怪你的。”

    她卻搖頭：“昨兒我來的時(shí)候他睡了，沒讓侍女叫醒他。我不過來傾月這里坐了坐，就聊了我送進(jìn)宮來的瓊糕?！?br/>
    我怔住了，此事，我倒是真的不知。

    姐姐開口道：“殿下會(huì)沒事的。”

    芷楹郡主的眼睛有些紅：“他又不是岐陽(yáng)，不過一場(chǎng)風(fēng)寒，怎就這么嚴(yán)重了？”

    我怔住了，姐姐亦是緘了口。

    我們誰(shuí)也不能告訴她，柏侯煜不是真的昏『迷』不醒，而是讓蘇衍喂了一些『迷』『藥』。

    “我還是去請(qǐng)了隋太醫(yī)來瞧瞧，他是宮里醫(yī)術(shù)最高明的太醫(yī)，讓他來看看?！彼f著，起身便要走。

    “郡主！”姐姐叫著她。

    我忙起身拉住她：“北苑有蘇太醫(yī)在?！?br/>
    她卻道：“多叫個(gè)太醫(yī)來看看也無妨的。”她說著，拂開我的手出去。

    我忙追出去，隋太醫(yī)一來，不就知道我們的把戲了么？只得壓低了聲音開口：“郡主，皇上犯了病，隋大人怕是此刻走不開。”

    她驚愕地?fù)未罅搜劬?，忙問：“?yán)重么？”

    我點(diǎn)了頭：“直接昏了過去，才醒來，又急著過御書房去。隋大人急急跟著去，你此刻就算去了，他也不會(huì)來。再說，蘇大人是他的得意門生，你該相信他。”

    “皇上他……娘娘，怎可再讓他過御書房去？”

    “他要去，誰(shuí)也攔不住。再說，隋太醫(yī)跟著，該是沒事的。”其實(shí)，我也擔(dān)憂著。

    御駕上，他倒在我身上之時(shí)，我真真嚇得不行。

    只是知道我誤會(huì)了他，他竟又那么生氣。

    哎……

    芷楹郡主朝里頭的姐姐看了一眼，知道此事不好多說。便也只好作罷了。

    回身入內(nèi)，才見姐姐竟睡了過去。

    阿蠻小聲道：“表小姐是累了?！?br/>
    我點(diǎn)了頭，上前幫她掖好了被角。又坐了會(huì)兒，才出去。到了外頭，芷楹郡主小聲道：“娘娘此刻可有要緊的事？”

    我一怔，不明其意。

    她又道：“若是無事，便陪我過前頭探探柏侯殿下?！?br/>
    “郡主……”

    “我有些內(nèi)疚?！?br/>
    她說得我啞口無言，更內(nèi)疚的，怕是我啊。

    只是這場(chǎng)戲既然唱了，就只能好好收尾。

    拒絕不得，陪她過柏侯煜的寢宮去。蘇太醫(yī)果然還守在里頭，侍女追著他問：“大人，殿下的燒退了，為何不醒？”

    我低咳了一聲，侍女見我們進(jìn)去，忙行了禮。

    芷楹郡主疾步上前道：“蘇大人，情況如何？”

    蘇太醫(yī)從容答道：“脈象已經(jīng)平和，睡一晚，該是沒事了?！?br/>
    芷楹郡主上前坐了，細(xì)瞧著他的臉『色』，回眸看我道：“看他的臉『色』，還以為他不曾有事的?！?br/>
    我也看了一眼，是的呢，姐姐的臉『色』還比他的蒼白一些。

    在北苑待了會(huì)兒，太皇太后又派了錢公公來詢問柏侯煜的情況。太皇太后此刻自己還躺在床上呢，倒是真不忘這里的事情。

    柏侯煜的西周的貴賓，太皇太后理應(yīng)關(guān)心的。

    她做的，當(dāng)真不失太皇太后的風(fēng)范。

    從北苑走的時(shí)候，芷楹郡主還在。

    回了馨禾宮，傍晚的時(shí)候，聽聞元承灝終于回了乾元宮。

    我在寢宮內(nèi)思忖了良久，終是起身過乾元宮去。

    答應(yīng)了絲衣姑姑的，我必然得走一趟。

    常公公站在宮外，見我過去，忙迎上來行禮。

    “公公替本宮通報(bào)一聲?！?br/>
    他卻有些為難，只得道：“娘娘先回吧，皇上都歇下了?！?br/>
    我皺了眉，這么早？

    “皇上還不舒服么？”急急問著。

    常公公含糊地應(yīng)了聲，才欲開口，我卻聽得他的寢宮內(nèi)，傳出一陣悅耳的鈴聲。

    金鈴的聲音。

    不必問，必然是棠婕妤是里頭。

    朝常公公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一變，忙跪下道：“娘娘恕罪，是……是皇上交代說，若是娘娘您來，就說他已經(jīng)歇下了。”

    我讓他起來，常公公無罪。

    “皇上的怒意還沒消？”

    常公公擦了把汗，略搖了搖頭：“一整日，都不曾笑過?！?br/>
    豎起了耳朵，我倒是笑了：“是么？難道本宮的耳朵出了錯(cuò)？怎的就聽見他在里頭笑呢？”

    常公公一時(shí)語(yǔ)塞，支吾著道：“這……這是……”

    我也不為難他，只淡聲道：“就勞煩公公進(jìn)去跟皇上說，本宮……”

    “娘娘?！背９只炭值毓蛳铝?，“皇上說了，若是您來，就說他歇下了。誰(shuí)敢進(jìn)去通報(bào)，就殺了誰(shuí)！”

    元承灝，真有你的。

    我咬咬牙，開口道：“那公公就進(jìn)去說，說本宮死了?！?br/>
    “娘娘……”阿蠻也忍不住訝然出聲。

    常公公抬眸怔怔地看著我，那眼珠子，就幾乎要掉出來了。

    “公公不去，那阿蠻去?！蔽矣挠牡卣f著。

    常公公這才回了神，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是推門進(jìn)去。

    很快，我聽得人疾步出來是聲音。

    接著，聽棠婕妤急急叫著：“皇上！皇上……”

    寢宮的門被人狠狠地推開，他沖了出來，瞧見站在外頭的我，一下子怔住了。他精致的五官擰起來，狠狠地踢了一側(cè)的常公公一腳，怒罵著：“敢騙朕，你死罪！”

    他雖是踢著常公公，可我知道，他罵的，實(shí)則的我。

    棠婕妤看著我的眸子里，幾乎能擰出血來了。

    聽她譏諷地開口：“娘娘為了見皇上，當(dāng)真什么都做得出來！嬪妾佩服得您五體投地！”她看著我，恨不得我此刻就死在她的面前。

    我不理會(huì)她，轉(zhuǎn)而，看向元承灝。

    他的臉『色』蒼白得厲害，我見他一手撫上胸口，暗吃了一驚。到底也不顧什么禮數(shù)，大步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棠婕妤氣得叫了一聲。

    他握住我的手，欲推開，我忙壓低了聲音：“皇上想在棠婕妤面前倒下去么？”

    他遲疑了，我順勢(shì)抱住他的身子。他靠著我，低笑著：“那，棠婕妤先回吧。”

    我瞥見棠婕妤的臉『色』極盡難看，只是在元承灝的面前，她發(fā)作不得。我扶了他進(jìn)去，常公公關(guān)門的那一剎那，我還能瞧見她想殺人的眼神。

    扶他過軟榻躺了，我起身道：“臣妾去宣隋太醫(yī)來。”

    他拉住我的手，惡狠狠地開口：“朕讓你氣的?！?br/>
    我知道。

    回眸看著他，卻是問：“皇上氣什么？”

    他哼了聲：“竟看見你站在外頭！”

    “原來皇上真希望臣妾死了么？”笑著看著他。

    他閉了眼，憤憤開口：“死了干凈，省得朕『操』心?！?br/>
    “那皇上方才還沖出去作何？”

    他不語(yǔ)，只低『吟』了一聲。

    我繞至另一側(cè)看著他，他一手還按著胸口：“朕難受了一天?！?br/>
    我低嘆：“看來臣妾真不該來，皇上見著棠婕妤的時(shí)候，可是高高興興的。如今臣妾一來，倒是叫您難受了?！?br/>
    “還有自知之明，趕緊換了棠婕妤來?！?br/>
    我才不去。

    “她恨死臣妾了，去了，豈不找死？”

    “不去，你也死！欺君？朕發(fā)覺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彼穆曇舨淮?，卻是句句威嚴(yán)。

    而我，只當(dāng)他危言聳聽了。

    吸了口氣道：“臣妾并沒有欺君?！?br/>
    他終是睜開眼來看著我，略撐起了身子：“莫不是朕的耳朵出了錯(cuò)，常渠說的什么都分不清了不成？”

    我略退了半步開口：“皇上今日過郁寧宮鬧了一場(chǎng)，把太皇太后氣病了。外頭若是傳了開去，臣妾那就是紅顏禍水，是讓皇上和太皇太后不睦的罪人，死不死，豈不是早晚的事情？”

    他聽了，哧了聲道：“你也算紅顏禍水？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諷刺的話，我忍了。

    伸手，扶了他坐起來，掌心貼在他的胸口，知他說難受的話是真的。

    他只看著，也不拍開我的手。

    我只又輕聲道：“臣妾誤會(huì)了皇上，特來請(qǐng)罪?！?br/>
    “死罪?！彼胍膊幌刖椭闭f。

    “那皇上就賜死吧?！彼堑米屛腋淮钜粰n地唱戲。

    他卻道：“你想得美！”

    嘴角忍不住牽出了笑，聽他開口：“朕不舒服了一天，你也別想得個(gè)痛快了事?！?br/>
    “那皇上想如何？”

    “你把棠婕妤氣走了，朕沒舞欣賞，你給補(bǔ)上?！?br/>
    點(diǎn)了頭起身，他的寢宮比我的大多了，就是讓一隊(duì)的舞姬進(jìn)來跳都不曾問題。

    他卻又道：“汀雨曾說，見你在御花園的羊腸小道上跳過舞，還說那種旋舞，她從來不曾見過的?！?br/>
    我怔了下，也不語(yǔ)，只足下輕點(diǎn)，旋轉(zhuǎn)著舞了一圈。而后，閉了眼，聽得風(fēng)聲，轉(zhuǎn)速越來越快，我仿佛又瞧見那一日，漫天飛舞的落葉，包裹著我的身子，飛速地移動(dòng)著。

    突然，腳下絆到了什么東西，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一頭栽過去。

    我嚇得睜開眼睛，整個(gè)人已經(jīng)落入男子的懷抱。

    聽他嗤笑著：“叫你裝厲害，還想閉著眼睛跳。”

    我氣結(jié)，分明就是他陰了我。

    “舞得太差。”他理直氣壯地打著評(píng)語(yǔ)。

    瞪著他，才發(fā)現(xiàn)我的鼻尖兒竟已經(jīng)碰到了他的。

    他戲謔地凝視著我，吐氣如蘭：“日后除了朕，別在別人面前跳舞，丟人現(xiàn)眼?！?br/>
    怔住了，他是繼安歧陽(yáng)之后，第二個(gè)說我跳得爛的人。

    今日，我不和他計(jì)較，我來，本就不是為了跳舞。

    男子俯下身來，薄唇親吻著我的唇瓣。

    我有些緊張，略別過臉，低聲言道：“皇上該過郁寧宮去了，再晚，太皇太后該就寢了。”

    抱著我的手臂微微一緊，他擰了眉心：“你說什么？”

    從他懷里出來，直視著他：“今日之事，皇上還是過郁寧宮給太皇太后賠個(gè)不是。不管她做了什么，始終是太皇太后，是您的皇祖母?！?br/>
    他冷了臉：“姑姑來找過你？”

    他真是料事如神。

    我未及開口，他又道：“她勸不了朕，以為你勸得了？”

    “皇上……”

    他只起了身，步入內(nèi)室：“十六年了，朕亦步亦趨了十六年！”

    “可是十六年來，太皇太后做的任何事，都沒有害過皇上。”我跟著他進(jìn)去。

    他在桌邊站住了，一手扶著桌沿，笑著道：“你不恨她？”

    “恨?！蔽掖鸬煤敛贿t疑。

    “為何恨？”

    “兩次，她都差點(diǎn)讓臣妾失去做母親的資格?！蔽乙詾椋瑢?duì)女人，這是所有懲罰里最殘酷的一種。

    他突然笑起來：“這在你將玉珠交給朕的那一刻，不就已經(jīng)注定了么？”

    他的話，叫我狠狠地怔住了。

    是，我是用玉珠換了他不碰我的承諾?？晌覅s似乎并不怎么想過，我因此而失去了一個(gè)做母親的資格。那是因?yàn)椤驗(yàn)椤?br/>
    因?yàn)槭裁?，我竟從未問過我自己。

    不知為何，心瘋狂地跳動(dòng)起來。

    他的大掌拂過桌面，只聽一陣“嘩啦”聲，桌上的茶具一并落在地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他只憤憤地罵了句“騙子”。

    騙子……

    如果罵的是我，那么他又為何救我兩次？

    他若真的覺得這個(gè)事實(shí)在我將玉珠交給他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注定，那，又究竟為何救我兩次？

    “皇上，皇上……”常公公在外頭小聲叫著他，他也不理。

    常公公，還不知他在里頭發(fā)生了何事呢。

    他上前，在龍床上坐了。

    我跟了上去，咬著牙問：“皇上難道想眾叛親離么？”

    “朕早就沒有親人了。”他的聲音越發(fā)地冷了。

    我握住他的手：“從您登基那一刻開始，太皇太后就是您的親祖母?！?br/>
    “放肆！”他怒著看我。

    鼓起勇氣抱住他的身子，他欲推開我，我抱得更緊：“皇上才行了冠禮，才開始親政，您這么快和太皇太后不睦，天下之人，有愿意看到的，也有不愿看到的?！?br/>
    我不必講得更清楚一些，他都明白。

    “放開！”

    “不放！”我搖著頭。

    “給朕放開！”

    “臣妾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

    “你……”他喘著氣，“朕透不過氣……”

    我一驚，這才猛地松了手。

    抬手撫上他的胸口，他一掌拍開我，鐵青著臉：“你若想弒君，朕先抄你滿門！”

    嘆息著，他明知道我不是這個(gè)意思。

    撫著被他打過的手背，他的大掌又伸過來，我?guī)缀跏潜灸艿赝笸?，他一把捉住我的手，起了身道：“既是你給出的主意，這一趟郁寧宮，別想逃?！?br/>
    驚道：“臣妾怎么能去？”

    他只拉著我出去：“此事不因你而起？”

    咬著牙，話是這么說，可……

    才想著，他已經(jīng)出了乾元宮，外頭常公公忙迎過來，他只道：“備轎，朕過郁寧宮去?！?br/>
    忐忑不安地坐在御駕上，他倒是淡定了，只靠著深厚的軟墊閉目養(yǎng)神。

    絲衣姑姑迎出來，臉上是釋然的笑。

    可我不釋然了，我來，不是叫太皇太后越發(fā)地恨我么？

    太皇太后果然是躺在床上，上前行了禮，太皇太后睜眼瞧見我，面『色』一冷，復(fù)，又閉了眼睛。

    元承灝開口道：“今日之事，孫兒來向皇祖母賠罪?！?br/>
    太皇太后不說話。

    他上前跪了。

    皇帝跪了，滿屋子的人跟著下跪。

    一時(shí)間，只一陣“嘩啦啦”的聲音。

    太皇太后終是睜眼，瞧見此，到底吃了一驚。卻是道：“皇上這是作何？如今你已經(jīng)親政，凡事也不必來找哀家了。哀家該是收拾收拾，頤養(yǎng)天年了?！?br/>
    元承灝依舊低著頭：“皇祖母還生孫兒的氣，那孫兒只得長(zhǎng)跪不起了。”

    “皇上！”她驚詫地看著他。

    “孫兒是一時(shí)氣糊涂了。”他此刻倒是平靜了，和在乾元宮里的時(shí)候截然不同。

    太皇太后的怒意也消了些，只道：“中宮一位，哀家是想替皇上慎重考慮的。”

    他略笑了下：“此事，也不急，朕三年之內(nèi)，不想冊(cè)后了?！?br/>
    太皇太后的臉上明顯的有不快的，只是此刻是元承灝親自來了，她也不想『逼』他太急。只輕言著：“那皇貴妃一位……”

    他平靜地開口：“朕以為，賢妃倒是個(gè)合適的人選。”

    太皇太后終是笑了，忙道：“絲衣，還不扶皇上起身。”

    絲衣姑姑上前去扶他，聽太皇太后又言：“皇上怎么了？哀家看你臉『色』不是很好。”

    他在她床沿坐了，只搖頭道：“朕今日記掛著皇祖母的事情，不曾吃過什么，胃有些不舒服?！?br/>
    我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可真厲害。方才還求著他來呢，他來了，演戲裝病又是樣樣拿手。

    太皇太后忙喊了常公公扶他回乾元宮，還囑咐著定要宣了太醫(yī)來瞧瞧。

    我跟著他出了郁寧宮，才長(zhǎng)長(zhǎng)地松了口氣。

    “太皇太后該高興了。”他特意來郁寧宮，許了賢妃皇貴妃一位。他既說三年不立后，那么皇貴妃已然是宮中虛設(shè)的“皇后”了。

    他微哼了聲。

    回了乾元宮，常公公扶他進(jìn)去，我跟著入內(nèi)。

    “皇上真厲害，裝病的借口信手拈來?！焙?jiǎn)直可謂出神入化了。

    他抬眸看著我，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難不成要朕說是你把朕氣病的？”

    嘆息一聲：“看來皇上沒事，那臣妾先告退了。”

    轉(zhuǎn)了身，卻聽他道：“別想這么快溜。給朕過來?！蹦谴笫忠呀?jīng)將我拉過去。

    常公公識(shí)趣地退了出去。

    “朕救了你，還不曾聽你說聲謝謝?！表曋业馈?br/>
    呼吸有些急促，他怎會(huì)缺我那句“謝謝”？

    與他對(duì)視著，見他微微俯身過來，一手，環(huán)住我的腰，慢慢扣緊。輕閉上了眼睛，龍涎香的味道近了。

    恰在此時(shí)，聽得外頭常公公急急開口：“皇上！皇上不好了！慧如宮的菱香姑娘來說……說賢妃娘娘突然腹痛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