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看著慶歷四年春冷靜堅毅的面容，就像在夢中一樣模糊盤旋：“沒有不殺人就改變世界的方法嗎？”
“有?！睉c歷四年春回答：“但是太慢，我的時間太短，等不了那么久。”
“如果有些怪物一直不死，你又殺不掉怎么辦？”
慶歷四年春笑了笑：“在我小的時候，這個世界大多數(shù)人對我來說都是怪物，而現(xiàn)在，能在我面前稱怪物的人已經(jīng)太少太少?！?br/>
“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都垂垂老矣，我可以看著他們死去?！?br/>
“還有一些停步不前太久，過不了太多時候我就會超過他們，然后讓他們臣服或者去死?！?br/>
葉青從座位上撐著扶手站起，她喝得太多，所以越來越醉，不過她的眼神卻越加明亮，她一只手捂著腦袋，一只手抓著扶手，明明一副弱不禁風爛醉如泥的模樣，但是開口的時候卻足夠慢，足夠清晰。
“你看，我是怪物嗎？”
少女衣裾飄散，水藍色的長發(fā)在晚風中被拉成凌亂的紗網(wǎng)，她看著慶歷四年春，眼神中沒有一點喜歡或者愛慕的神采，只是無盡的張揚與自信。
慶歷四年春慢慢點了點頭：“勉強算是個。”
“你還記得？”葉青看向他：“那個時候你對我說的話嗎？”
“你說我太弱了，弱到讓你感到憐憫。”
“還說，只有我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遏制你的貪婪與野心，那個時候狼與羊才可以和平共處，因為有牧人手握刀槍。”
“這些話我一直都記得，并且記到了現(xiàn)在。”
“和你一樣，我會越來越強大下去，如果你想要改變這個世界，我會和你一起做這件事情?！?br/>
“但是你如果一定要殺人來完成，以統(tǒng)一這片亙古混亂之土為起點來完成的話，我想做那個站在旁邊的牧人?！?br/>
“曾經(jīng)的我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但現(xiàn)在我想我越來越有資格這樣在你面前說道?！?br/>
“可能我最終活的沒有那么久，但我也會找新的人，新的人來守望這一切?！?br/>
慶歷四年春搖了搖頭，開口笑道：“等你活過今晚再說這句話吧。”
無人應答。
他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剛才還口出豪言的少女已經(jīng)困頓地倚在長椅邊，跪坐在地面醉倒過去。
只是哪怕已經(jīng)醉去，她還是牢牢抓著長椅的扶手，讓自己不至于真的倒下去。
慶歷四年春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后轉身離去：“醉酒的話有誰能信呢？”
他一步步離開，當走到大殿盡頭的時候，背后傳來葉青冷清的聲音：“如果我沒喝醉的話可以信嗎？”
慶歷四年春回頭，卻看到葉青依然跪坐在椅邊，只是眼睛已經(jīng)睜開，她右手微微張開，露出其中那塊青碧色的美玉。
“酒也是毒，既然是毒，就沒有千葉流碧解不掉的東西?！比~青靜靜說道，表情愈加清醒：“今晚你說的話，我會一字不漏地記在心中，除了葛生之外，我不會對世界的第三個人提及。”
“同樣，我今晚說的話，也請你記住?！?br/>
慶歷四年春，或者說蘇星尺點了點頭，笑了笑說道：“記住了?！?br/>
……
……
七夏看著眼前鉛灰色的水晶球：“真的可以使用嗎？”
“它原本就是為了今天準備的東西?！币讔股降f道：“就像九公主殿下不相信我們那樣，林夕從最開始就沒有將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br/>
“但是葉青殿下還是做了?！逼呦恼f道。
“是的，比我們預想中還要出色一點?！币讔股秸f：“現(xiàn)在撤離了多少人？”
“三分之二以上，還有許多人不愿離開，說服他們，或者說忽悠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與理由?！?br/>
“還不及了。”易嵐山搖頭說道：“星主等不了那么久了?！?br/>
七夏默不作聲，他后退一步，然后向著易嵐山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易嵐山看著眼前的水晶球，臉上的鐵面掩蓋了一切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七夏：“其實，我們認識了這么久，你是少數(shù)我看不透的人?！?br/>
七夏笑了笑，微笑假面牢不可破：“多謝山主夸贊?！?br/>
“你姓夕，是那一族中最尊貴的那類人，遠非如斯特那般龐大的皇族可比，究竟是夕天族長找到你請你去幫他做那個任務，還是你自己要求的?！?br/>
“有區(qū)別嗎？”七夏問道。
“當然有區(qū)別?！币讔股秸f道。
他的話語中帶著憐憫，卻也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你喜歡她？”
七夏抬起眼，看向鐵面的山主：“喜歡啊?！?br/>
易嵐山點了點頭，然后伸出手重重落在那個鉛灰色遍布云翳的水晶球上。
其名曰云夢澤。
曾經(jīng)在焰城行動中易嵐山便想使用，但最終被林夕所否決，如果那個時候用了，恐怕就沒有了后來的那么多故事。
一圈灰色的波光從水晶球周圍放射而出，它穿過人體，穿過圍墻，最終飄蕩過整個葉夜城。
它每掃過一寸土地，那寸土地便失去了原有的色彩，變?yōu)閱握{的黑白兩色，當它的波光最終掠穿整個葉夜城，于是整座城市便恍惚成了從黑白照片中拓印下來的城市。
七夏沉默不語，直到波光最終靜止，他才開口問道：“都捕捉到了？”
易嵐山搖了搖頭：“除了某些實在不愿意進來的家伙。”
這樣說著，他手輕輕壓住水晶球，開口：“剝離?！?br/>
在那一瞬間，七夏感到了一陣非常奇妙的感受，就好像自己全身都陷入凝膠中而有人在向外用力將他拉扯，那種藕斷絲連的感覺，非親身體驗而不可描述。
如果用最嚴謹?shù)恼Z言形容的話，那就是有人在某個奇特的維度用力，而將他徹底拉入其中。
“連艾恩露都不可信任嗎？”七夏說道。
現(xiàn)在整個葉夜學院，乃至于葉夜城的許多人，都在被云夢澤吞噬之后，進一步從整個主物質界剝離，類似于三殿下經(jīng)常處于的虛化狀態(tài)，但仔細推敲的話，又有許多不同。
“雞蛋始終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币讔股秸f道：“倘若今晚葉夜學院一敗涂地，這些學生便是我們最后的火種。”
這樣說著，易嵐山伸手將灰色的水晶球托起，看起來并不沉重，完全想不到它剛剛吞下了一整座城市。
“你把它帶到艾恩露的神國，與希里一起保管?！?br/>
七夏接過水晶球，鄭重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