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五月的天空明凈如洗，一種清新的青草香味流轉(zhuǎn)在歸真園里,婉轉(zhuǎn)的鳥鳴與丫鬟們嬉鬧的聲音混雜在一處,似乎是琴弦上高高低低的樂曲一般。

    小翠推開雕花窗兒，探頭看了看外邊,新買來的幾個小丫頭子正在樹下?lián)煨幼?在衣裳上頭擦了擦就往嘴巴里邊送,那杏子還沒有熟，酸得幾個人皺眉皺眼的直跳腳，慌不迭的將那杏子扔到了一旁。

    “姑娘，你快來瞧瞧。”小翠笑著回頭招呼了鄭香盈一聲，攀著窗戶對那幾人喊道：“此時杏子還沒大熟呢,就這般著急去吃，仔細(xì)酸倒了牙齒！”

    幾個小丫頭子抬起頭來，見著窗戶后邊露出了鄭香盈與小翠的臉，像小雀兒一個個驚著四處跑開，被小翠一聲喝?。骸芭苁裁茨兀€不快些過來，姑娘有話對你們說！”

    幾人垂著手，畏畏縮縮的走到了窗戶前邊，低著頭不敢朝窗戶這邊看，鄭香盈瞧了瞧站在面前的六個人，心中暗自嘆氣，這些新來的下人，可得好好訓(xùn)練下才是，否則她們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事情。

    歸真園越辦越紅火，人手有些不足，早些日子她讓魯媽媽與牙行聯(lián)系，要買一批簽死契的丫頭小廝。昨日牙行里送了一批過來讓她挑選，留下了十二個，六男六女。這些人不是家中貧苦便是被拐賣過來的，連自己家在哪里都不記得了，鄭香盈瞧著他們可憐，讓方媽媽做了一桌好飯好菜，才端了菜碗上桌子，不一會便風(fēng)卷殘云般吃了個干干凈凈。方媽媽在旁邊看著直抹眼淚：“都是可憐孩子，真是作踐喲！”

    “金鎖，你們一大清早的在這里做什么呢？”鄭香盈溫和的問了下那個站在最前邊的小丫頭子，她是買進(jìn)來的丫頭們里邊年紀(jì)最大的，已經(jīng)有七歲了，個子也比旁的小丫頭要高一截，聽方媽媽說還有點(diǎn)力氣，是做慣活兒的。

    “方媽媽讓我們將地上的杏子撿攏來?！苯疰i挪了挪腳，指著不遠(yuǎn)處一個簍子：“我們剛剛來，見著地上落著的杏子，嘴巴有些饞……”

    “我不是不讓你們吃杏子，歸真園這東西多，也不是什么金貴物事，以后你們能吃到不少好東西呢，哪里就要將這杏子放在眼里?！编嵪阌〗疰i的手，見那小手掌上全是老繭，確實(shí)如方媽媽所說是做慣事情的，心中不免有些憐憫，溫言教訓(xùn)道：“方媽媽既然派你們來撿杏子，你們便該先做完這事情再說，不能將正事兒扔到一旁，反而去嬉鬧。我最講究論功行賞，誰踏踏實(shí)實(shí)做事情，誰就能多得銀子，若是偷懶放賴的，我也不是冤大頭，花錢白養(yǎng)著她?！?br/>
    眾人聽著鄭香盈軟硬兼施的話，既害怕又欽佩，幾人連連點(diǎn)頭道：“姑娘，我們記下了，以后定然會好好干活的?！?br/>
    “你們?nèi)チT?！编嵪阌χc(diǎn)了點(diǎn)頭，眾人如獲大赦般飛快的走開了，走到杏子樹下邊開始彎腰撿杏子，眼睛都不敢往這便瞟。小翠站在鄭香盈身邊嘻嘻一笑：“姑娘，你可把她們嚇住了，瞧現(xiàn)在那模樣，竟是連話都不敢說了?！?br/>
    “我嚇?biāo)齻儯俊编嵪阌D(zhuǎn)身朝梳妝臺那邊走了過去：“好股不用重錘敲，若我今日這般說了，還要偷懶懈怠的，我明日便讓牙行來領(lǐng)人?！彼谑釆y臺前邊坐了下來，將梳妝匣拉開兩層抽屜，回頭招呼了小翠一句：“來幫我梳頭發(fā)，等會咱們便出去。”

    “姑娘，是去西大街？”小翠高興得一步趕了過來，從梳妝臺上摸起了梳子：“不是說守孝不能去外邊玩耍？怎么姑娘今日便想著要出去了？”

    “我這哪里是去玩耍？我是有正事兒要辦?！编嵪阌x出了兩支簪子來：“給我用這個?！?br/>
    今日定了要與西大街絲綢鋪?zhàn)愚k理交割手續(xù)，鄭香盈想自己去看看那鋪面的模樣，所以打定主意出去瞧瞧。所謂守孝，心到便是了，未必要如此拘束，她想到了宰我論禮里邊，孔子與宰我討論關(guān)于守孝的問題，最后孔子無奈，只得說“汝安則為之”。

    只要你覺得心安便去做，鄭香盈笑微微的望了鏡子里的自己一眼，這個真沒有什么不心安的，父母死了確實(shí)悲傷，可一定要在家中悲傷二十七個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以淚洗面，食旨不甘，聞樂不樂，這倒顯得有些矯情了。

    小翠手腳麻利的給鄭香盈挽了個如意髻，又將那兩只簪子插上，見著鏡子里邊鄭香盈眉目如畫，不由贊嘆道：“姑娘，這些日子小翠怎么覺得你越發(fā)好看了些，是不是眉眼長開了的緣故?！?br/>
    鄭香盈笑著啐了她一口：“都是什么話兒？你日日與我在一起，還能瞧出這變化不成？我怎么便沒覺得你長得更好看了些？”

    小翠替她戴上耳珰，笑微微道：“奴婢本來長得就不好看，姑娘肯定覺察不出來。再說了，小翠倒是覺得姑娘興許是心情好，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著面上有光，自然就顯得更好看些了。”

    “你后邊說的那半句倒是不錯?！编嵪阌酒鹕韥恚膺呑吡巳ィ骸斑@超市一開業(yè)，咱們的產(chǎn)業(yè)鏈總算是要齊全了?！?br/>
    小翠聽得半懂半不懂，跟著鄭香盈走了出去，魯媽媽已經(jīng)等在了外頭，祿伯也套好了馬車，就等著往滎陽城趕了。

    絲綢鋪?zhàn)拥臇|家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生得一張圓臉盤，瞧著甚是和善。見著鄭香盈由丫鬟婆子扶了進(jìn)來，開始略微一愣，見著魯媽媽站在鄭香盈旁邊，這才意識到是房東過來了。

    “我也實(shí)在是沒旁的法子?！眻A臉東家絮絮叨叨的向鄭香盈訴苦，手指著背后掛著的一排絲綢：“這消息來得突然，我也是臨時決定的，這些東西都還沒處理完呢。唉……上好的絲綢，減價賣了好幾日都還剩了不少?！?br/>
    鄭香盈走上前去摸了摸，那些絲綢十分光滑，柔得就如自己的肌膚一般，顏色也很是絢麗，款式也各□□樣，抽紗的，縠皺的，提花的，粗粗一數(shù)便有一二十種。東家見鄭香盈似乎有些感興趣，急巴巴的趕了過來：“鄭小姐，你可要扯些回去做衣裳？我都優(yōu)價賣給你！”

    鄭香盈瞧了瞧那東家，見他鼻尖上都是汗珠子，不由得微微一笑：“東家，我便是扯了去給自己做衣裳，也只能扯幾尺不是？你這里還有這么多呢?！?br/>
    “賣掉一點(diǎn)是一點(diǎn)。”那東家倒也實(shí)誠，呵呵的笑了起來，指了那提花絲綢道：“那種粉色起丁香花的，最合適鄭小姐這般年齡的人穿，以前我都買五兩銀子一尺，現(xiàn)兒三兩就賣，鄭小姐，要不要扯上幾尺？”

    “掌柜的，你倒是會做生意，臨走時還要到我這里撈一筆呢。”鄭香盈摸了摸那絲綢，心里隱隱有了個主意，前世她的花市里也賣假花，全是拿各種絲絹?zhàn)龀傻?，閑暇的時候她便自己拿著邊角廢料學(xué)著做，做的時間長了，也就會做了，布料好，做出來的花都可以以假亂真，擺在那里就如真的一般。她瞧著這鋪?zhàn)永锏慕z綢輕軟，質(zhì)地十分好，比前世自己拿了做假花的用料不知道好了多少，不如干脆低價壓著東家將這批貨都吃了下來，自己教那幾個剛買進(jìn)來的小丫頭子們做假花賣。

    “我還不是沒有辦法？”掌柜的走到那幅絲綢前邊，伸出手摸了摸那輕盈的綢緞：“我也不想這樣，可總不能背著這絲綢回鄉(xiāng)罷？回鄉(xiāng)即便重操舊業(yè)開個絲綢鋪?zhàn)?，至少也在大半年后頭了，這貨積壓久了也就沒現(xiàn)在這個價了，再說都是尾貨，也賣不出什么價錢來?！?br/>
    “不如這樣，我們來談一談。”鄭香盈思量了一回，不如來個雙贏，她便宜的將東家這些尾貨買下來，她拿了做假花賣錢，東家也能早些輕松回鄉(xiāng)。

    聽了鄭香盈的建議，圓臉東家簡直感激涕零，連忙將伙計招呼了出來幫他扯尺子量，鋪?zhàn)永锸Ａ耸朔N絲綢，一共有二百零五尺。“這個零頭抹掉。”圓臉東家笑得格外舒暢：“做兩百尺整數(shù)算?！?br/>
    “你這絲綢有貴的也有便宜的，這價格可不能做一樣樣兒的算?！毙〈淞嫜览X說道：“別以為我們好糊弄，這提花傻的五兩，這湖州綢也要五兩？”

    “鄭小姐，我這里給你個最低價，二兩銀子一尺，你看看怎么樣？”圓臉東家讓伙計取來賬簿子翻給她看：“這上邊都有標(biāo)價，若是鄭小姐不相信，自己查查便知?！?br/>
    鄭香盈接過本子溜了一眼，最貴的五兩銀子一尺，有五種，四兩一尺的有六種，三兩尺的賣得只剩一種，剩下的都是二兩銀子一尺的貨，有六種。“還少一點(diǎn)，一兩半銀子一尺我便全部買下來。”鄭香盈將賬簿子合起來交給圓臉東家：“你這般賤賣自然有你的道理，只是欺負(fù)我是外行不懂罷了?！?br/>
    圓臉東家擦了擦鼻尖上的汗，訝異的瞧著鄭香盈，沒想到這位鄭小姐心思縝密至此。做綢緞生意的都知道，每次去進(jìn)整匹的絲綢，那賣家都會饒上幾尺做添頭，因著是零零碎碎的剪了去做衣裳，到最后剩下幾尺做衣裳自然不夠，這幾尺便算是白送的，十八種絲綢，每種有幾尺是白送，不要銀子，這么算下來實(shí)際上他也沒虧多少。

    當(dāng)下便拍板定了下來，鄭香盈花了三百兩銀子將這批絲綢買了下來，因著原來東家答應(yīng)她要給一百兩銀子做違約金，所以一共只花了二百兩。

    “姑娘，你準(zhǔn)備拿了這個做衣裳不成？”小翠抱著一堆絲綢坐在鄭香盈旁邊，低頭瞧了瞧那些花花綠綠的綢緞：“不是說孝期不能穿艷色的衣裳，可這些綢緞亮得晃眼。”

    “我不是拿了做衣裳穿的，我是想試試看這些東西能不能變廢為寶。”鄭香盈暗自思量，三百兩銀子的成本價實(shí)在有些高，她還沒有底氣大周的闊人家喜歡不喜歡這種假花。但凡事都要試上一試，若是賣不出去，等著年關(guān)來的時候做禮品贈送，買滿一百兩銀子便贈送一瓶花，這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第九十四章著手來萬事俱備

    回到歸真園，何嫂子與她男人便笑著迎了上來：“姑娘，那鋪面的事情辦妥當(dāng)了？”

    鄭香盈點(diǎn)了點(diǎn)頭：“鋪面明日便騰空了，今日魯媽媽聯(lián)系了幾個工匠，明日便可以開始裝修，你們從明日起便守到那鋪面里督工。我畫了一張圖紙，你們現(xiàn)在跟我來偏廳，我來給你們說說這鋪面究竟該如何裝修?！?br/>
    何嫂子跟著鄭香盈進(jìn)了偏廳，鄭香盈從一個盒子里邊拿出了一張紙，紙上簡單的畫著一些線條，鄭香盈指著那些線條道：“這鋪面，分成三個區(qū)域，用隔板分開，在門口設(shè)置一個結(jié)賬的柜臺，僅供一人通過。”

    何嫂子有些奇怪，拿著那圖紙看了好半日：“姑娘，這和一般的柜臺都不一樣?！?br/>
    “是不一樣，我這個是開放式的?！币姾紊┳犹а弁约?，鄭香盈笑了笑，指著那圖紙道：“到里邊買東西的人都是自取，喜歡什么就拿什么?！?br/>
    何嫂子大吃了一驚：“還有這等事情？若是被人偷了東西去怎么辦？”

    “我這里邊賣的都是農(nóng)產(chǎn)品，也不好怎么偷的，鋪面里派三個伙計盯著瞧，墻上貼好告示，偷一罰十?！编嵪阌睦锵胫@鋪面里賣的是水果雞蛋菜蔬花卉，要下手也沒地方好放，偷一個兩個桃子杏子，也只能隨他們?nèi)チ耍吘雇当I的人肯定比顧客要少得多，用不著太在意這些。

    “既然姑娘這般說了，那我與我家那口子明日便去滎陽住著，保證將那鋪面裝修成姑娘想要的樣子?！焙紊┳訉D紙卷了起來，笑容滿臉的行了一禮，步履輕快的往外邊走了去，能夠給鄭香盈做掌柜，想想都開心。

    鄭香盈又命小翠將那幾個小丫頭子喚到屋子里邊來，給她們每人一塊碎布條兒，讓她們將那布條在辮子上頭扎出一朵花來。幾個小丫頭子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可還是很聽話的動手將那碎布條扎在辮子上。鄭香盈走過去看了看，挑了四個人留了下來：“金鎖，你們到這邊來，金花金枝你們出去幫方媽媽做事兒罷。”

    金鎖和其余三個小丫頭子走到鄭香盈身邊，就見她拿起剪刀將桌上的一塊絲綢剪下一條兒來，然后拿著那塊絲綢在手里，十個手指動得飛快，頃刻間，一朵鮮花便在她指尖下邊開放，看得周圍的人都睜大了眼睛。

    “姑娘，你還會做這個！”小翠拿起那朵花看了看，由衷贊嘆道：“扎到樹上，不湊近仔細(xì)看，保準(zhǔn)以為是真的花兒呢！”

    鄭香盈偏頭看了看，搖了搖頭，這么多年沒做過了這東西，技藝生疏了不少。小翠是以前沒見過這新鮮物事，所以才會如此驚奇，她自己見了卻知還需要多多練習(xí)才是。

    “你們幾個，可想跟著我學(xué)這個？”鄭香盈指了指那朵花兒道：“學(xué)會了以后我便教你們?nèi)绾尾寤?，如何做盆景，以后超市里賣掉一盆花便給你們算些工錢?！?br/>
    “真的？”幾個小丫頭子聽了神情都有些激動：“那我們的月例呢？不會少罷？”

    “月例照舊?！编嵪阌α诵Γ骸霸蹅兿饶靡恍┐植紒砭毷?，等你們做得熟了咱們再開始用絲綢做花兒?！?br/>
    金鎖歡喜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帶著幾個小丫頭子湊了過來：“姑娘慢點(diǎn)兒做，我們方才都沒有看清楚，只瞧著姑娘手指動得飛快，一朵花兒便好了?！?br/>
    鄭香盈讓小翠取出些粗布，開始手把手的教那幾個小丫頭子做花，從最簡單的玫瑰花樣子開始，一個下午教了她們?nèi)N花的做法，每人給了幾尺粗布：“你們自己拿了去練習(xí)，明日我再來看看你們做的花朵?！?br/>
    第二日幾個小丫頭子將自己一晚上做的花拿了過來，鄭香盈從一個小笸籮里挑出了幾朵，放在手心里仔細(xì)的察看了一陣子，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是誰做的？”

    一個梳著大辮的小丫頭子怯生生的走上前來：“姑娘，我是做的?！?br/>
    鄭香盈瞧了瞧她，齊眉的劉海，頭發(fā)有些枯黃，面容消瘦，很明顯就是營養(yǎng)不良，一雙手便如雞爪兒一般，手指細(xì)長，可卻太細(xì)了些。“不錯，你做得很好。”瞧著她那擔(dān)驚害怕的模樣，鄭香盈笑著鼓勵她：“以后你便幫我管著做花這檔子事兒?！?br/>
    “真的嗎？這事兒歸我管？”那小丫頭眼睛一亮，臉頰上有絲絲紅潤，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我能幫姑娘管著這事兒呢？”

    “沒錯，你叫什么名字？我要魯媽媽在你名字后頭添一筆，以后這花要是賣得好，你還有額外的銀子，算是我給你的嘉獎?！?br/>
    那小丫頭子細(xì)聲細(xì)氣道：“回姑娘話，我叫金蟬，姑娘如此看得起我，我定然會用心跟著姑娘學(xué)，以后多做些好看的花兒出來?！?br/>
    其余三個小丫頭子聽了，臉上都流露出羨艷的神色來，鄭香盈朝她們看了一眼道：“你們也別著急，以后還有你們賺銀子的時候呢。這做的花兒算定量，看質(zhì)量，誰做得多做得好就能賺得多?！?br/>
    四個小丫頭子聽得歡喜，個個拍著手兒喜笑顏開，天窗上邊透下來的陽光照在她們的臉上，灰黃的面容上頭明晃晃的也有了些紅潤的顏色。其中金鎖的頭發(fā)上邊還戴了一朵自己做的假花，已經(jīng)快掉了下來，垂在耳邊不住的晃動。

    鄭香盈瞧著微微一笑，這幾個小丫頭子瞧著都是機(jī)靈模樣，好好訓(xùn)練著，必然能成為她得力的手下：“你們且過來，今日我再教你們做幾種花兒，你們用心記著法子，拿著這些粗布去練手，等做熟了我再來接著教?！?br/>
    小丫頭子們聞言都圍了攏來，鄭香盈開始教幾種比較復(fù)雜的花樣，首先拿了筆在紙上畫了個花樣子，幾個小丫頭子瞧著那花，一個個驚奇道：“這是什么花呢？怎么以前都沒有見到過?！?br/>
    “你們沒有見到過的東西多著呢?！编嵪阌闹幸痪o，忽然就想到了前世，那光怪陸離的花花世界，現(xiàn)在與她是越來越遠(yuǎn)，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還在幻想著哪日睡覺醒來便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那個世界，可想了這么久，這事情一直沒有發(fā)生，過了這么多年以后，這個主意也就慢慢的淡忘了。

    她用剪刀剪出了花瓣的樣子，然后用碎步裹住一根筷子頭，方媽媽已經(jīng)替她準(zhǔn)備好了漿糊，用一根筷子挑著漿糊，把花瓣一片片的粘到了上頭，最后用彩線固定好最下端，又剪出了幾片小綠葉，將綠葉緊緊的粘在花朵下邊，就如小花托一般。

    “真好看?！睅讉€小丫頭子和小翠盯著那朵花看了個不歇：“姑娘，你腦子里邊怎么有這么多新奇的東西。”金鎖羨慕的看著鄭香盈，拿著那花轉(zhuǎn)了轉(zhuǎn)：“若是我有姑娘一半心靈手巧就好了?！?br/>
    “你們好好去練習(xí)，總歸有一日你們會做得我也趕不上呢?！编嵪阌愿佬〈淙〕鲆恍┎剂辖唤o她們，叮囑道：“不要怕浪費(fèi)布，只管按著我教的法子去做，花瓣樣子和葉子樣子我都畫了圖，照著剪便是了?！?br/>
    培訓(xùn)了幾日時間，鄭香盈已經(jīng)把自己前世所會做的花卉全部教給了幾個小丫頭，她們幾個也十分努力，每日都在房間里不斷的練手，小翠去過她們房間那邊幾次，都只見幾個人低著頭在剪剪縫縫的，頭都不肯抬起來一下。

    “姑娘，我瞧著金蟬金鎖她們是卯足了勁頭想要得那多余的銀子呢?！毙〈湎胫姷降那樾伪阌X好笑：“她們幾個坐在地上，身邊丟了一堆花兒，幾個人拿著剪子針線，一個專剪花瓣，一個管著粘那布片，一個就用針線縫借口，金蟬則在驗(yàn)看，瞧著哪里要修補(bǔ)便添上幾針?！?br/>
    還會分工合作了，鄭香盈點(diǎn)了點(diǎn)頭，原本還以為她們會因?yàn)樗叫幕ハ嗖刂粗?，不讓對方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樣，沒想到這幾個還算是聰明角色，已經(jīng)初步具備了團(tuán)隊(duì)精神。

    超市那邊也在緊鑼密鼓的裝修，那幾個工匠看了鄭香盈的圖紙，也覺得十分奇怪，以前從未見到過這樣格局的鋪面，可主家吩咐這么做他們也只能照著圖樣來。第一天進(jìn)場便將原先的柜臺全撤了，然后根據(jù)鄭香盈的要求，簡單做了些雕花的隔斷。

    “姑娘，那些工匠都說從來沒見過這般裝修呢?！焙紊┳哟鴼鈨簡枺骸耙灰囊桓?？”

    “不用，你叫他們照著我畫的做便是了，那些隔斷做得矮一點(diǎn)，半個人身量就行。貨柜架子做成傾斜的，可以分成幾層，能多放些東西?！彼麄冏匀粵]有見過這些東西，可自己卻沒少見過，不做出來試試，怎么知道這超市的妙處。

    “既然姑娘有把握，那我便與那工匠們?nèi)フf說，讓他們繼續(xù)照著圖樣做?！焙紊┳右娻嵪阌坪鹾苡邪盐眨膊辉賵猿郑骸奥犇菫槭椎墓そ痴f，大約一個半月能將這鋪面裝修弄好?！?br/>
    “何嫂子，你去與那些工匠說，別糊弄我們不懂行情，就只是簡單裝修下，能用得著一個半月？我可丑話說在前頭，他盡管拖便是，我卻只有這么多銀子付，原先不是說好了是包工，但不是按天數(shù)算工錢，他拖得再久我也只有這么多銀子，而且裝修得不好，我可要扣除一部分工錢的。”鄭香盈冷冷一笑，這些人都欺負(fù)她們乃是女流之輩，想著隨便糊弄下能從中間多撈一把而已。

    西大街的鋪面只需要粉下墻，地面不用弄，做幾個隔斷與貨架，現(xiàn)兒正是五月末，天氣炎熱干燥，粉的墻只需幾日便干透了，隔斷與貨架也不是什么精細(xì)活兒，哪里像那工匠說的要花一個半月？

    聽著鄭香盈如是說，何嫂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這就回滎陽去。”

    第九十五章塵滿衣征途漫漫

    豫王府。

    這是一處十分隱秘的后院，若是留心，在蔥蘢的樹木間隱約能見到黑色的屋脊。撥開枝椏交錯的樹木，從樹叢間鉆進(jìn)去，就能見得著兩進(jìn)青色的瓦屋，顯得陳舊古樸，走到跟前，便能聽到里邊有極細(xì)微的說話聲。

    “之恒明日便是十四，算是半個大人了。”豫王的聲音很低，可因著房間小，站得也近，焦大能夠聽得很清楚。

    “是，難得王爺竟然還記得他的生日?！苯勾笸ネ?，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聲音也很平靜：“王爺今日找我來，不是就想與我說之恒過生日的事情罷？”

    “自然不是。”豫王坐在椅子上邊，身上穿著一件暗黃色的袍子，領(lǐng)衽鑲嵌著深紫色的緙絲，上邊的繡花是團(tuán)花麒麟。他似乎有些心事，眉頭微微蹙起，一雙眼睛望著焦大有些閃爍不定：“你該讓他去軍隊(duì)歷練了，有軍功在身，提拔起來也順理成章?！?br/>
    “王爺莫非是想要之恒去西北邊塞不成？”沒想到竟是這件事情，焦大驚訝的看了豫王一眼，他的意思是想以后要重用楊之恒？不，不對，他只是想要在軍隊(duì)里插個幫手罷了，這大周軍營里已經(jīng)有了豫王不少心腹，派楊之恒過去是想增強(qiáng)力量而已。

    大周歷代都在與北狄人交戰(zhàn)，每年七八月的時候，北狄人便開始出現(xiàn)在西北邊塞，只等著九月一到，莊稼成熟了，他們便會破關(guān)闖了進(jìn)來，殺燒搶掠，深入大周腹地幾百里，將百姓剛剛收入谷倉的糧食搶走，順便還趕一批大周子民回他們的地盤為奴為婢。北狄人管每年一次的這種搶劫叫“打草谷”，意思是來搶糧搶人好回去過年。

    大周皇帝對此很是頭疼，可也沒有辦法，北狄人是游牧民族，沒有固定的居所，每次來就如大風(fēng)刮過一般，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大周可能在西北布置百萬大軍特地等著他們，這軍餉開支也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

    因著這種情勢，每年大周都會在八月份便派軍隊(duì)去增援西北，到十月末再撤回來，一些勛貴的子弟為了找晉升的梯子，很多便混到了這支軍隊(duì)里邊，掛個閑職混些軍功，等回來以后便能順理成章的得到提拔了。這支軍隊(duì)被大周百姓戲稱為“青云軍”，意思便是說里邊不少人將來定然會平步青云。

    “我會修書一封給在西北的大將軍，讓他好生安排之恒?！痹ネ跄樕蠜]有什么表情，說話的聲音也十分平靜，仿佛這只是一件很正常不過的事情一般?？山勾舐犜诙淅镞?，卻莫名的煩躁了起來，他瞪視著豫王，心中很是憤憤不平。

    他為豫王賣命多年，原以為豫王會看在他勤勉的分上將楊之恒薦到五城兵馬司里去掛個閑職，過得幾年便可以轉(zhuǎn)京衛(wèi)指揮使司里去混著，京城站穩(wěn)了根基，再派到下邊去放幾年放任，這官階也就一步步的上來了?？涩F(xiàn)在豫王的安排卻大出他的意料，竟然要將楊之恒派去邊塞！

    雖然說要想升官，攢軍功是最快的途徑，可楊之恒畢竟才十四歲，這青澀少年正是血?dú)夥絼偟臅r候，不知道去了邊塞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大周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本是送去西北歷練混軍功的世家子弟，竟然自動請纓去做前鋒，結(jié)果死在了兩軍混戰(zhàn)中，馬革裹尸而還。依著自己對楊之恒的了解，他那性子還真不一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王爺，去西北固然是升遷捷徑，可畢竟之恒年紀(jì)還小，西北那邊還不大適合他，王爺若是真有心，不如將之恒送去京城，隨便安排在哪個地方總比在西北強(qiáng)?！苯勾笮⌒囊硪淼耐艘谎墼ネ酰骸熬┏悄烁皇?，天子腳下，咱們的人也比西北邊塞多，之恒在那邊也能多得些照顧。”

    “焦大，你何時變得這般婦人之仁？”豫王皺著眉頭望向他：“好男兒自然要去軍中歷練，放到那榮華富貴的京城，少不得學(xué)了浮浪氣息，你難道愿意瞧著他變成那種每日里只會斗雞走狗的公子哥？”

    焦大默默站在那里沒有說話，豫王揮了揮手招呼身邊的管事送上了一個托盤：“明日是之恒生日，這是我賜他的，你帶回去交給他?！?br/>
    托盤里邊有一塊晶瑩奪目的白玉雕琢成的玉玨，沒有一絲雜質(zhì)，在這帶著微微暗黑的屋子里邊，閃著淡淡的溫潤光澤?！巴鯛敚阒徊贿^是個孩子，又沒有為王爺做什么大事，怎么能受如此重禮！”焦大見了那塊玉玨大吃了一驚，這塊玉玨是豫王曾經(jīng)佩戴在身上的，據(jù)說價值千金，十分珍貴。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豫王緩緩念出了《小雅》里的句子，望著那塊玉玨，有些微微的動容：“之恒是個好孩子，這塊玉玨，給他是最合適的，你帶回去給他罷?！?br/>
    焦大無奈，從托盤里拿起那塊玉玨，手都有幾分顫抖，這塊玉玨是否意味著楊之恒也會像他一樣，將自己的命賣給了豫王府？多年前焦大家破人亡，對頭十分大，他那時還沒現(xiàn)在的本事，每日里瞧著仇家過得舒舒服服，氣得紅了眼，可卻沒有半點(diǎn)辦法。豫王得知了這事情以后便出手相助，替焦大報了家仇，自那以后焦大便知道自己這輩子是要替豫王府賣命到底了。可是盡管自己賣了命給豫王府，也不代表?xiàng)钪阋I賣給豫王，握著那塊玉玨站在那里，百感交集，只是說不出話來。

    “我是為之恒好，你不要想太多?！倍蟼鱽碓ネ跗降缢穆曇簦瑳]有半分感情的起伏：“你去罷。”

    焦大朝豫王行了一禮，大步走了出去。走到外邊，陽光有些刺眼，他不由得瞇了瞇眼睛，望著頭頂上一個白花花的日頭，手里握緊了那塊玉玨幾分。是給楊之恒還是不給他？焦大躊躇了下，飛身而起，躍過墻頭，消失在綠樹后邊。

    “王爺，焦大已經(jīng)走了?！惫苁履拥娜藦拇皯暨吷险哿嘶貋恚吂М吘吹南蛟ネ趸貓螅骸坝鈮Χ^，沒有走正門?！?br/>
    “看起來他有些心浮氣躁?！痹ネ跆鹧燮砬屏饲品块T，兩扇門只開了一邊，就見著外邊金燦燦的一片，與這陰暗的內(nèi)室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八砸詾槭堑陌驯就醯囊馑寂罅?，本王也不想多說，這事兒該怎么樣便是怎么樣，由他去想罷?！?br/>
    “王爺英明?！惫苁麓故謴澭桓闭~媚的模樣。

    “英明？”豫王抬頭哈哈大笑，笑得那管事都有些莫名其妙。他徐徐站起身來，身形清矍，就如一竿修竹般挺拔?；剡^臉來，那一雙細(xì)長的丹鳳眼拉出了長長的眼線，眼神忽然有些凌厲：“你又怎么知道本王想做什么！”

    一邊笑著，一邊大步走了出去，那暗黃色的長衫被門口的風(fēng)吹這鼓蕩了起來，袍袖大開，竟然有幾分道家風(fēng)骨，站在那里飄然欲去一般。管事抹著汗珠子跟在后頭，心里邊想著，自己這可是馬屁拍到馬腳上，王爺似乎有些不高興。

    焦大徑直去了許兆寧的院子里找楊之恒，他果然在那里，兩人正在拿著一篇文章在商討其中要義。見焦大走進(jìn)來，許兆寧與楊之恒都站了起來，笑著走上前來問好。焦大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年輕人，見兩人皆穿著白色長衫，站在那里就如芝蘭玉樹般，眉目間有英氣，面容俊朗。

    忽然間焦大心里有些發(fā)酸，從外表來看，楊之恒一點(diǎn)都不遜色與許兆寧，甚至比他要生得英武幾分，可從身份來說，楊之恒便比許兆寧不知道低到了哪里，這便是各人有各人的命了。

    七年前，焦大被豫王派去廣陵楊家送信，去了大房府里卻沒見著楊老太爺，聽說是去了宗祠處置事情，管事領(lǐng)著他過去，在那里他遇著了被族人欺辱的楊之恒。

    宗祠里邊有不少楊氏族里的長輩，望著楊之恒的臉上個個皆是不屑：“你母親現(xiàn)兒也死了，你可以離開楊家了，我們楊家可不承認(rèn)你這個不知來歷的野種?！?br/>
    楊之恒那時候才七歲，小身板兒挺得筆直，一雙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可無論那些人怎么說，他都咬牙堅持道：“無論如何我要將母親送上山，等母親棺木入土，我自然會離開楊家，不用你們趕我走！”

    見著楊之恒這般倔強(qiáng)，焦大有幾分驚訝，才這點(diǎn)年紀(jì)便有一身傲骨，心中頗是贊許，暗想不知道為何楊氏族人如何一定要將這孤兒趕出族去。轉(zhuǎn)臉一看，見身邊那管事臉上似乎有一絲憐憫的神色，于是低聲詢問了他才知道其中原因，楊之恒并不是楊夫人親生的，楊之恒的養(yǎng)父膝下無子，納了幾個姨娘也是顆粒無收，族里長輩怕這房絕后，便勸說楊夫人過繼一個侄子。

    楊之恒的養(yǎng)父身家豐厚財產(chǎn)眾多，幾房都爭著想要將自己的兒子送去過繼，正在爭執(zhí)不下的時候，一個晚上楊夫人正在沿著院墻散步，便聽著外邊有嬰兒啼哭之聲，趕緊命婆子出去看看情況，不多時那婆子便抱了個襁褓進(jìn)來：“夫人，不知是誰丟了個孩子在后門那邊?！?br/>
    楊夫人接過那襁褓一看，就見那嬰兒皮膚粉嫩，五官生得格外精致，一雙眼睛更是黑亮有神，只是啼哭聲有些微弱。再看那襁褓用料極好，嬰兒脖子上還掛了一塊美玉，衣領(lǐng)間有一張紙條兒，上邊除了嬰兒的生辰八字還寫著幾句話：不容于大婦，唯恐被其傷害，特將愛子送與有緣人，諄諄盼望善待之。

    楊夫人見著這紙條兒便動了心思，抱了進(jìn)去與楊老爺商量了下，兩人覺得過繼族人的孩子，不如索性將這撿來的孩子當(dāng)成自己親生兒子養(yǎng)，于是兩人去族里回了話兒，過繼之事便不再提。

    孰料才過了三年，楊老爺忽然便得了重病，藥石罔效，才拖了兩個月便撒手歸西了，留下楊夫人帶著楊之恒守著這偌大的產(chǎn)業(yè)冷冷清清的挨了幾年。去年楊夫人也生了重病，病了大半年，最終沒有能夠熬下去，早兩日落了氣兒，臨終前將族長請過來諄諄托付：“怎么樣也要讓恒兒在仰視族里有口飯吃！”

    那管事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如何還能讓他呆在楊氏族里？他本來便不是楊家的人，我們家老太爺這般做也是無奈，若還將他留在楊家，旁的族人不知道會怎么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菇?jīng)鰝儯藗冇秒娔X訂閱某煙的V文，一毛錢里邊某煙可以得七分錢，得三分錢，可如果是用手機(jī)訂閱，某煙只能得五分錢，與平半分，因此——————————

    某煙有個小小請求，菇?jīng)鰝冇嗛喌臅r候能不能用電腦訂閱呢？電腦訂閱也是能用手機(jī)看文的。如果覺得麻煩，用電腦訂閱的時候可勾選自動續(xù)訂，以后的章節(jié)就會自動訂閱，不需要菇?jīng)鰝冊偈謩佑嗛喠藛眩∪绻院蟛幌肜m(xù)訂，可以在消費(fèi)記錄里去掉自動續(xù)訂即可。

    某煙在此致謝，要是菇?jīng)鰝兡苤С忠欢?，不甚感激，大家的支持就是某煙寫文的動力！貓撲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