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靖沒想到楊勇會抱她上車,所以那個時候,她都忘了本應(yīng)該有的掙扎,只是傻愣愣地任由他抱著鉆進(jìn)馬車?yán)?,甚至害怕自己會掉下來,雙手直接環(huán)住了他的脖子。
其實楊勇也想不到他會回來,本來下朝的時候,他已經(jīng)命李伯駕車回東宮了,之前面對官員們那一雙雙好奇兼八卦的眼神,他以太子妃要陪皇后娘娘一天為由自己先離開了,只是才離開一會兒,他就又名李伯駕車回來。
他的理由是,外頭太陽太猛了,若是讓別人撞見太子妃走路回東宮,免不了一頓唏噓加添油加醋的勁爆內(nèi)容。為了他日后的耳根清凈,跑一趟也費不了多大的事。
然后就撞見她差點摔倒的那一幕,當(dāng)時他只覺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更不用說接下去那一系列完全超乎他想象的言行舉止,等到回過神時,恪靖已經(jīng)被他摟在懷里了。
車輪的轱轆聲在這安靜的車廂里顯得很突出,恪靖雙手交疊著看被風(fēng)吹起的布簾,楊勇則保持著早上來的那個姿勢,當(dāng)然,窗口的竹簾還是沒被掀起。
雙手在寬袖中一個勁的搓著,雖是一派淡然的臉,也只有楊勇自己知道內(nèi)心有多糾結(jié)。
元氏腳扭了,來之前他還能裝裝樣子,但之后呢?到了東宮就沒有外人了,也就是說即便他不裝樣子也沒有關(guān)系,但……
把她留在車上,那根本就不像話,好歹她是他正妻,撇開這層關(guān)系不說,就算是一個陌生人,見到她腳扭了,扶一把也是應(yīng)該的;可是……她討厭他,這點他清清楚楚,他也不待見她,這點她也清清楚楚,而如今遇到的問題是扶還是不扶。
你說扶吧,他心里難受;不扶吧,還是心里難受,所謂兩頭煎熬大抵就是如此。
“聽晉王說,殿下今日得到皇上的賞識了?!?br/>
哎?楊勇眨眼。這話是對他說的?四下無人,也就只有對他說了。
他咳了下,故作輕松道:“還行,不過父皇心里的一樁大事也該解了?!?br/>
“是啊,殿下為父皇勞心勞力,也算是立了功,相信關(guān)內(nèi)的百姓也會記住殿下的?!?br/>
都說男人的自尊心是在夸贊中增長的,楊勇也不例外。恪靖那一番話,讓他的心都飄飄然起來,于是對那個扶與不扶的選擇,他心里的天平儼然傾向了扶的那一邊。
然而在他打定主意要扶恪靖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人家不領(lǐng)情了。
瞧,那個鉆出車外還一骨碌下車的女子,那個一瘸一拐往前走的女子,根本就不用別人的幫助嘛,即便一條腿走路,也挺強(qiáng)的。
望著那抹嬌小纖細(xì)的背影,楊勇最終邁開腳步追了上去,然后近乎霸道地把恪靖打橫抱起。
“需要幫忙就直說,逞什么強(qiáng)呢?”楊勇豎起濃眉,挺不爽地加了句,“男人是用來干嘛的?還不是在女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她依靠?”說完,他帶著怒氣朝鳳棲苑那邊走去。
這一路上,引來諸多丫鬟婆子家丁或明著或暗著地觀看,自然,太子抱太子妃回鳳棲苑的消息就很快傳開了。
春苑站在拱門邊翹首以盼,老遠(yuǎn)的就看到太子抱著太子妃,披戴著日光大步過來。太子妃的腳晃啊晃的,環(huán)著太子脖子的雙手別提有多緊了。
她就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那般,欣喜萬分,轉(zhuǎn)而回到屋里去,把早上做好的糕點在桌子上擺放得整整齊齊。
打從服侍元妃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對小夫妻這般親密過,以前還老覺得太子妃躲太子就跟躲瘟神一樣,原來都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呸呸呸!什么叫欲擒故縱?分明兩個人很恩愛嘛!
楊勇跨進(jìn)鳳棲苑,把恪靖輕放到軟榻上,命令秋棠去端冷水來。
“殿下,您這是做什么?”見楊勇掀起裙擺,恪靖連忙按住他的手,道。
“看傷啊,你扭到了腳,本宮看看都不成?”
恪靖笑笑,態(tài)度卻不容拒絕,“殿下乃金貴之軀,怎么能做這種粗陋的活兒?一會兒讓太醫(yī)配點化瘀活血散就可以了,再說了殿下是個大忙人,臣妾怎敢耽擱殿下的時間?”
一番話說的是合情合理,卻讓楊勇聽著不是滋味。
明明就是急著要趕他走的意思嘛,還什么耽擱時間?純屬借口!
既然對方這么不愿同他待一塊兒,那他也不用損自己顏面死皮賴臉地留下來。
“娘娘,殿下怎么走了?”春苑提著茶壺進(jìn)來,她本來還想用早上在葉子上新采的露水泡茶給太子嘗嘗呢。誰想在走廊上就撞見匆匆離去,還一臉陰霾的他。
“殿下有要事在身呢,”恪靖靠在軟榻上,讓秋棠給她查看傷口,“如何?”
在紅腫處撒了點酒,秋棠邊揉邊說:“還好,修養(yǎng)幾天就能下地走路了?!?br/>
“一會兒給本宮看看腿彎處?!?br/>
按揉的動作停頓了下,秋棠和她對視,心領(lǐng)神會。
裙擺被撩起,露出細(xì)白的小腿,秋棠看向腿彎,果然發(fā)現(xiàn)一點淤青。
“娘娘是被石頭所傷?!?br/>
聽到秋棠所下的結(jié)論,恪靖點頭,“不錯?!?br/>
她想到那日,她在皇宮大殿上的舞劍,思來想去,也只有那個時候,她的忘我引起了楊廣的懷疑,而導(dǎo)致今天所發(fā)生的事。
“力道把握得很好,只是讓人覺得被針扎了一般,使腿彎麻痹,人自然就會跌倒,”秋棠仰起臉,瞅著恪靖,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但,還不至于扭到腳,您是……”
恪靖笑了,“本宮故意的,既然對方別有居心,本宮倒不如來個順?biāo)浦?,裝弱女子博得同情,不是更好嗎?”
“那娘娘肯定對方被蒙騙過去?”
“至少現(xiàn)在是騙過去了,至于以后,”恪靖望向窗外,冷道,“以他多疑的心思,也瞞不了多久,不過本宮也不打算隱瞞?!?br/>
“對了,奴婢在經(jīng)過王良媛那兒的時候聽到她大吼大叫的聲音,似乎很生氣的樣子。”
“呵,那么多人看到了,她會不知道?”恪靖手支著額,冷笑?!跋幕兀俊?br/>
“好著呢,在院子里吃葡萄,還有人給她扇風(fēng)?!?br/>
恪靖點點頭,“那就好,對了,本宮想你還是專心做你自己的,近期從庫房里尋個乖巧點的丫頭來,本宮提拔你為大丫鬟,事情還是由春苑負(fù)責(zé)下去,這樣你也省事些,冬梅那丫頭應(yīng)該也快回來了,有她在,春苑也會穩(wěn)定些。”
推按恪靖腳踝的手頓了頓,秋棠垂下眼,應(yīng)道:“是?!?br/>
清閑的日子過了沒多久,恪靖沒有想到,夏花懷孕這件事那么快就傳到了獨孤伽羅的耳朵里。
事實上,她并沒有告訴孤獨伽羅的打算,至少近期是不會的,她會選擇在楊勇認(rèn)命愿意迎娶夏花時再告訴獨孤伽羅。那個時候,給夏花按個不錯的身份,一切水到渠成,獨孤伽羅也不會有太大動作,頂多對大兒子發(fā)一通火,勉為其難接受這現(xiàn)實。
趁著夏花懷孕的期間,利用照顧夏花的緣由來牽制住王良媛,以便她加緊時間養(yǎng)精蓄銳,把更多精力放在結(jié)識各路英雄好漢上,放在國家大事上,然而……她打好的計策,卻獨獨忽略了一點。
那日她才用完早膳沒多久,孤獨伽羅就帶著一群人架勢浩大地來到鳳棲苑的門外,還是押著楊勇和夏花來的。
恪靖在見到跟在楊勇身后的王良媛時,她在短暫的驚訝后迅速移開了目光,不作任何的逗留。站在王良媛身邊的楊勇就跟一受氣包似的,悶聲不吭卻又滿肚子的委屈,全部表現(xiàn)在了臉上,想要無視都難。
獨孤伽羅當(dāng)著她的面給楊勇施行了家法,杖打十五大板,說是給他的警戒,同時也命人給夏花一壺鴆酒。
恪靖眼睜睜看著夏花以一種惡毒的眼神,對著她喝下酒的,即便沒有言語,也能從那雙眼眸中得知夏花對自己的恨。
外頭是楊勇哭天搶地的哀嚎,里面是夏花被人掰開嘴巴灌毒酒,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jié)束,恪靖都是冷眼旁觀,沒有懇求獨孤伽羅手下留情,也沒有為楊勇辯護(hù)。
最后,楊勇是被家仆架著抬回去的,在臨行前,他還在嚷嚷著不是他的錯,那孩子不是他的。
夏花的尸體在她斷氣后被人抬走,獨孤伽羅的意思是,死人晦氣,以后還要讓人來驅(qū)邪。
“一個小小的丫鬟都想爬高位、當(dāng)主母?簡直是癡心妄想!麻雀終歸只是麻雀,拔光了毛也成不了鳳凰,那是本質(zhì)問題。”
這是獨孤伽羅處死夏花的理由,而恪靖心里非常明白,處死夏花之后的真正原因。
對愛情的偏執(zhí),讓獨孤伽羅不僅嚴(yán)苛丈夫不準(zhǔn)納后宮,兒子的婚事她也干涉,巴不得兒子們個個都是一心一意的。
楊勇是她的長子,也是大隋的太子,卻是第一個打破她心里標(biāo)準(zhǔn)的人。
他在獨孤伽羅給他娶了元氏之后沒多久就開始納妾的,而且不是只納一個,乃是好幾個,這讓獨孤伽羅這個做母親的怎么鎮(zhèn)定得了?老子是被管得服服帖帖了,可小子呢?
雖說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是司空見慣的事,可偏偏他遇上的是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獨孤伽羅。
借此機(jī)會,獨孤伽羅就親自前來教訓(xùn)兒子,除了對其他幾個兒子以示警告,同時也告訴坐在金鑾椅上的天子,女人多就是是非多,要向太平過日子,齊家才是王道。
因此,恪靖知道即便她說出真相,獨孤伽羅也仍舊會一意孤行。
其實,即便她說出真相那又如何?因為她還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只是懷疑而已。
夏花直到死時都不愿吐露真相,說明夏花自己也是明白的,不論說不說出,都是必死無疑,不然早已喊冤了。
就憑夏花那對生存渴望的人,會不爭取機(jī)會?除非她自己知道最后的結(jié)果,只是這個死亡,她沒料到來得那么快,就如恪靖也沒想到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