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11

    中考進行了整整四天。最后一門考完之后，維楨步履輕快地離開教室。沈飛正身姿如松地站在樓下臺階外側(cè)的湖畔欄桿旁邊，一面抽煙一面等她。維楨沖過去撲入他懷里，喜不自勝地仰面道：“沈飛！終于考完了，基本沒有留白。謝謝你陪我復(fù)習(xí)了這么些天?！毖援厹愃樕现刂氐赜H了一口。

    沈飛簡直受寵若驚，單手摟著她的小蠻腰，毫不吝嗇地夸道：“我家楨楨就是冰雪聰明?！彼麑⒛樢频骄S楨的腮邊，一面輕輕呵氣一面低聲蠱惑道，“我當(dāng)然也是功不可沒，楨楨打算怎么報答我呢？”

    維楨覺得癢癢的，不由“咯咯”嬌笑起來，扭開身子躲著他，嘴上說道：“晚上請你吃飯好了，隨你挑地方?！薄斑€是我請你吃飯，你就請我吃別的吧?！鄙蝻w啞聲笑著道。

    他的眼神灼熱，話里如有深意；教學(xué)大樓已有學(xué)生陸續(xù)走過來。維楨一時如芒刺在背，臉上有些發(fā)熱地推開了他一些道：“你注意些吧，別人看見要說閑話的。我們別凈杵在這兒了，去吃午飯好不好？我都有點餓了?！?br/>
    沈飛眸光一閃，悠然道：“我們是偷情么？為什么要怕同學(xué)瞧見？”維楨嘟囔著道：“好歹那些是人啊，還都長著雙眼睛的，光天化日之下有傷風(fēng)化嘛?！?br/>
    沈飛頓時笑起來道：“現(xiàn)在倒矜持起來了，那天跟我告白時，臉皮厚的是刀槍不入?！本S楨怒道：“我那是光明正大地求愛，又不是去當(dāng)小三，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跟現(xiàn)在并不是同一回事，別混作一談?？偛荒芙形耶?dāng)眾脫光了衣裳，與你抱一塊演活春宮吧？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卻不曾聽人說君子淫蕩蕩的?！?br/>
    “我在你面前才不當(dāng)什么君子，偏就愛作小人，小人長雞……”最后一個字他附到維楨耳旁低聲吐出來。維楨臉紅耳赤，打了他一下嗔道：“胡說什么呢。你怎么老是對著我色迷迷的，不是說些浪蕩的話就是動手動腳，真是不要臉?！?br/>
    沈飛理直氣壯：“你是我媳婦兒，我疼你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么，何苦偏要裝模作樣。你生得這么好看，還時時在我跟前擺出一副半羞半喜，任君采擷的模樣，你老公又不是柳下惠坐懷不亂，血色方剛的怎么忍得住？”他“嗤”了一聲，“男人少有不好色的。那些男人在你面前裝得像個正人君子，內(nèi)里不知道多少骯臟齷齪的念頭，恐怕恨不得當(dāng)場便將你扒光了壓到身下狂抽猛送才好?！?br/>
    他說的如此粗俗，維楨心里不喜，不由譏諷道：“也不是都好女色。我倆走一塊，倒說不清楚那些男人心里面想要扒光了壓在身下的是誰呢。”沈飛最聽不得這個，扯過她用力在長發(fā)上揉了幾把，黑著臉道：“反了你！老子先扒光你。”

    維楨一下子炸毛了：“沈飛你最討厭。我身上沒有帶梳子，你把我頭發(fā)弄亂了，我怎么見人！”

    沈飛哈哈一下，牽過她的手，“你就是把頭發(fā)都剃光了，照樣人見人愛。走吧，楨楨中午想吃什么？”“隨便，只不吃學(xué)校飯?zhí)玫?。油太重了，吃一點就怪膩味的?！?br/>
    “嗯，都聽你的。我們開車出去，你看中哪家我們就進去吃?！鄙蝻w寵溺地看看她，沉吟著又道，“周六晚上我請客，你陪我一同去，讓你見見我在北京一些要緊的朋友。”

    維楨詫異道：“為什么要見那些人？我又不認(rèn)得他們。我們交往的事你都告訴別人了？”沈飛似笑非笑道：“自然一早就通知過了，不單是這里的，部隊里幾個要好的哥們也都知道你了。楨楨，你不會真把我倆的事看作偷情吧？所以才總是鬼鬼祟祟的避著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維楨腹誹著分辯：“你也太多心了。我只是覺得這是你我之間的私事，沒必要大張旗鼓，鬧的人盡皆知。況且我們才剛開始，世事難料，萬一將來分手了，你還得費心一一通知他們，豈不尷尬？”

    “分手？為什么要分手？”沈飛停下腳步。

    維楨連忙道：“不是說一定會分手，只是難免有這種可能性?！榈綕鈺r情轉(zhuǎn)薄’，不論是指表面淡薄內(nèi)里情深內(nèi)斂，還是當(dāng)真變得無情，總歸不是一成不變的。情濃時尚且那樣呢，何況我們正是伊始?！?br/>
    沈飛盯著她，澹然道：“你放心，我不是朝秦暮楚，搖擺不定的人，既然跟你在一起，以后也會對你好的。你是個心思簡單的女孩子，斷然作不出勾三搭四，見異思遷的事。我也不必?fù)?dān)心。”他冷笑一聲，“若連你都看不住，我是活該被戴了綠帽子。”

    這話題說的有些深了，維楨心里有鬼，避嫌尚且不及，便不搭腔。

    沈飛面上已波瀾不驚，似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楨楨就沒有幾個要好的朋友告訴的？”

    維楨搖搖頭道：“在這里沒有什么特別親密的朋友?！逼鋵嵲趎大是有一位交情很好的高中同窗，如今仍過從甚密，不過對那人提這些事無疑是往他傷口上撒鹽，她自問沒有這般冷硬心腸，暫且瞞著他好了。至于家人，父母從小學(xué)到高中都三申五令嚴(yán)禁她早戀。童徵夫妻二人把女兒養(yǎng)得太過天真不經(jīng)事，根本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讀書。當(dāng)日報考大學(xué)時，就一再勸她挑一所廣東省內(nèi)的學(xué)校，最好就是童徵任教的z大。偏偏維楨從小就向往舉國聞名的北京n大，執(zhí)意把它定為第一志愿。

    女兒奮發(fā)向上是好事，也不能太過打擊她的積極性，夫婦二人最后還是無可奈何地答應(yīng)了。可是出門前就千叮嚀萬囑咐，年齡還小，不要急著在大學(xué)談戀愛，好好讀完四年課程，回家之后父母會為她安排門當(dāng)戶對、品貌俱佳的相親對象。維楨當(dāng)初滿口應(yīng)允，如今陽奉陰違與沈飛好上了，根本就不敢讓父母知曉。而且維楨內(nèi)心深處其實沒有想過會與沈飛天長地久。沈飛世居北京，自己全家都住在廣州，兩戶人家原本便是天南地北，相隔甚遠(yuǎn)。自己是家中獨女，父母無論如何不舍得讓女兒跟隨個男人離家千里。方瑾儒對北京抵觸甚深，自出生就沒有踏足過京城，維楨絲毫沒有動過勸父母搬來北京的念頭。至于沈飛，她同樣是沒資格和立場讓他為了自己到廣州生活。

    沈飛私下里還特地查過維楨家中的情況，而維楨連沈飛父母是什么人都沒有半點興趣。在她的觀念里，結(jié)婚是兩家的大事，而談戀愛，純粹是二人之間的私事了。她喜歡沈飛，誠心誠意與他好好愛一場，留下一個美好的初戀回憶，之后就可以了無遺憾地回家聽從父母之命，在雙親認(rèn)可的對象里挑一個順眼的，平平淡淡過日子。這便是維楨心目中的兩全其美、花好月圓。這個女孩子看上去一派春光明媚，其實內(nèi)心是有些悲觀情懷的，正如她最喜愛的一首詞：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fēng)流。妻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這首詞寫得纏綿悱惻，念到末尾，唇齒間盡是哀婉不詳，站在開端，便看到了結(jié)局，仿佛杏花一般，綻放時極妍極美，結(jié)出的果實卻是酸澀的。維楨甚至卑鄙地盼望著在畢業(yè)之前，沈飛能先厭倦了她，主動提出分手，這樣她就不用傷他的心，不必背上負(fù)心的罪名，更不需要讓父母為難了。

    沈飛不知道維楨心里的小算盤，頗為滿意地對她道：“那更好，少認(rèn)識些亂七八糟的人。楨楨有一個我就夠了，沒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為你做的?！?br/>
    維楨覺得他有些妄斷專橫，退一萬步說，即便以后當(dāng)真結(jié)婚了，雖說夫妻一體，總是各有各的私人空間，不可能只圍著他一個人轉(zhuǎn)的。然而這些話為時尚早且沒有必要，很不用掃他的興，便扯開話題道：“你們都這樣么，但凡誰交了女朋友，便大張聲勢地把好友叫齊了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