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好，我不稀罕，她要是兒子，我怎么樣都能好！”媽媽一本正經(jīng)的說。

    老太太一笑，說：“你們農(nóng)村人啊，就是想不開！什么兒子、女兒，不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就象手心和手背，哪一樣不是自己的！”

    “這孩子，和別人不一樣，一天到晚總問稀奇古怪的問題，剛才還問我老太太來不來月經(jīng)，你說她這腦袋里裝的都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這樣作孽，生了這么一個怪物！”媽媽惡狠狠的說。

    “哈哈，這孩子多可愛啊，天性喜歡思考，是個聰明的孩子，難得啊！好好培養(yǎng)，一定有出息！”老太太夸贊的說。

    “學習倒是挺好，從來不操心，我就說她總問亂七八糟的問題，讓我覺得丟人！”媽媽不耐煩的說。

    “那哪叫丟人，小姑娘有思考，不向媽問，向誰問？那你過來，奶奶告訴你，為什么老太太沒有月經(jīng)了！“她一邊說，一邊向我招著手，我便過去了。我眨著一雙大眼睛，出奇的看著她，她竟然理睬我？難道她真的不認為我是怪物嗎？不認為我不正經(jīng)嗎？為什么她讓我感覺那么親切？而這些，全是媽媽所沒能給我的！

    一個陌生人，竟然讓我感覺到了久違的親情與溫暖！

    “月經(jīng)是每個正常女人都有的，一般在小姑娘時，長到十四五歲就開始來月經(jīng)了！這代表著子宮、卵巢等一系列生殖系統(tǒng)的發(fā)育完善與成熟，卵巢每月會排一次卵，子宮的內(nèi)膜就開始增厚，為卵子的受孕做好準備，如果卵子沒有受育，子宮內(nèi)膜就會脫落，內(nèi)膜里有毛細血管，就會破裂，這就形成了月經(jīng)！一般從月經(jīng)初潮來，過三十多年，子宮、卵巢等生殖系統(tǒng)就開始老化，它們就不干活了，會出現(xiàn)閉經(jīng)，這時候女孩已經(jīng)變成中年女人了，也稱這時期叫更年期，代表著生育能力的結束！所以，我呀，在二十幾年前，就沒有月經(jīng)了，過了更年期，女人就老啦！”

    老太太語速平緩，就象在講生理課，我聽得津津有味，心里的大疙瘩解開了，原來是這么回事，如果媽媽也這樣告訴我，那我早就不想了。

    “大姨，你真有閑心，和孩子說這些干嘛，她懂得啥，聽得懂嗎？再說，和她說，有什么用呢！”媽媽一邊聽，一邊紅著臉說。

    “這些都是常識，也是事實，真理性的東西，不怕孩子早知道，早知道早明世，有什么不好呢？是不是小丫頭，就是你太能提前思考了！”老太太一邊說，還一邊掐了一下我的臉，然后笑瞇瞇的瞅著我，我覺得她的臉就象一朵盛開的太陽花一樣，雖然她很老了，臉上的皺紋也很多，但是竟然是那樣的美麗，這是一種獨屬于她這個年紀的美麗！

    我離開老太太，回到媽媽的病床前，媽媽一上來就狠狠的掐了我胳膊根一把，她用盡了全力掐，疼得我直掉眼淚，這和剛才老太太掐我的臉可不一樣，臉上是輕柔無痕的，是一種喜愛的意思！可是媽媽的一掐，是青紫了，是一種虐我的意思！

    “讓你一天瞎問，招人煩，還不知道。真給我丟臉！”媽媽非常氣憤的說。

    “哎，你別這樣對孩子，她真的沒有錯，我也是樂意告訴她的，瞅你還來勁了，早知道我不說了，害得這孩子還受屈了！”老太太非常著急的說。

    我聽著老太太的話，心里才好受一些，她說得對，我又受屈了！可是這哪是第一次，這是數(shù)不勝數(shù)的次數(shù)，我就是媽媽的發(fā)泄筒，她認為我是她生的，是她給了我生命，于是我的一切都是她的，我簡直就是她的奴，她的私人用品，仿佛我是沒有思考的、沒有感覺的……

    為什么媽媽會這樣對我呢？如果她對每一個人都這樣，我都不生氣，也不犯琢磨了，她怎么就對我這樣呢？她對四妹很好，就連對哥哥這個養(yǎng)子也比對我強，為什么呢？難道是因為她心里對我有愧嗎？如果那樣，她更應該對我好呀？

    媽媽還有一個鄰床的患者，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個子挺高，身材很苗條，就是長得一般，而且皮膚不怎么好，有些黃褐斑，面容憔悴，她是來保胎的。只有一個人在醫(yī)院住，她老公不同意她來保胎，她就自己一個人來了。以前她流過產(chǎn)，這一次，很不容易的懷上了，她怕再一次失去孩子，可是她老公似乎沒這種擔心。

    這個女人偶爾會回一次家，有的時候是老公來找她，讓她回家，可是她不愿意回。她老公長得很帥，皮膚特別好，尤其還有兩道濃重的眉毛。那時候真不明白她為什么不樂意回家，而情愿呆在醫(yī)院？現(xiàn)在想一想，是怕回家過****進而影響到保胎。

    媽媽說：“她來保胎，這孩子真珍貴！象咱們農(nóng)村的婦女，哪有保胎的？懷了孕，照樣干活，什么活都干，什么喂豬、砍柴，我都快生這個大丫頭了，還追著豬跑呢！這個大丫頭就是命大，我都不想生她，就想把她弄流產(chǎn)，我又蹦又跳，還使勁勒褲帶，結果，她還是出生了！”

    媽媽有聲有色的講著，這個病房就三個患者，那個保胎的女人回家了，還剩下個老太太睡著了，她的女兒就出去了，結果相當于媽媽只講給我聽了，這樣的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媽，您別講了，我不愛聽了，你說的次數(shù)太多了，求你，換一個話題！女兒，感恩于您，給你跪下了！”說完，我便沖著病床的媽媽，開始下跪，并一連磕了三個頭。

    這樣的行為，我也不止上演這一次了，每當媽媽變得不可理喻或讓我無比煩惱，我就對她產(chǎn)生無法扼制的討厭與反感，怎么辦？是自己的媽，不能罵，不能打。我便會給她下跪、磕頭，因為她對我有恩，但是她真的要把我逼瘋了，我又能怎么辦呢？我只好向她表明，我是屈服于她的，只是不要折磨我了！

    “不愛聽，就滾！我又沒說給你聽，你自己樂意聽，我是說給自己聽，我自己說話還犯法??！”媽媽得意洋洋的說，絲毫不瞅我一眼。

    “行，你自己說吧！”

    我站起來，一下子走出了病房，天早就黑了，夜很深了。平時這個時候，我是不敢出病房的，因為這里離醫(yī)院的太平間很近，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醫(yī)院都還有太平間，不象現(xiàn)在，醫(yī)院死了人，全部是給殯儀館打電話，那里馬上來車就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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