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車隊駛離熱鬧的街區(qū),在一棟占地頗大的古宅前停下。
林峰摔門下車,冷冷望著眼前這座宏偉建筑。
門楣高大,巨梁橫貫。
讓他覺得像是站在一頭血盆大口的巨獸腳下。
這棟古宅,是舊朝時期的一處王府,后被韓家先祖占據(jù),流傳至今已有數(shù)百年。
從小到大,林峰來過這里很多次。
可,每次都是同樣陌生。
“……”
深深呼吸了下,林峰沉著臉,跟隨韓耀光一行人大步邁入門內(nèi),走向古宅深處。
“孽障,還不跪下?”
來到偌大的前院堂廳。
看著門口兩側(cè)的白色挽聯(lián),以及素白一片,布置成靈堂的大廳。
林峰渾身一震,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死死盯著大廳上首,懸掛著的母親遺像,雙眼猛地泛紅。
她笑得天真爛漫,眼神清澈無邪。
仿佛,難以沾染塵世污濁的神女。
撲通!
林峰沒有理會韓耀光的呵斥,轟然雙膝跪地。
就這么一步一步,緩緩跪地前行。
短短十多米的距離,他卻花了好幾分鐘,終于一路跪行到了林白素的遺像之下。
“媽……”
林峰喉頭發(fā)堵,雙眼視線瞬間模糊。
三年,整整三年過去。
他從沒在旁人面前,再喊出這個字眼。
此刻再度開口,頓覺酸楚難耐,痛徹心扉!
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林峰默默站起身,凝視著靈案擺放的瓷白骨灰盒。
“你這個狗東西,終于肯回來了,是覺得我們韓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背后響起一道陰陽怪氣的蒼老女聲。
林峰面無表情,轉(zhuǎn)頭望去。
只見一群人從連廊那頭走來,全都是面容陰冷,目露嫌棄。
為首之人,是一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太婆,被一個身穿軍衣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攙扶著。
她叫葉文潔,是韓葉兩家上代的聯(lián)姻對象,現(xiàn)如今的韓家老太君。
同時,也是葉竹青的隔房堂姑。
男人是帝都葉家的老二葉關(guān)山,在南境白龍軍中擔(dān)任要職。
是葉竹青的親弟弟,韓家輝的親舅舅。
林峰冷冷望著這兩個家伙,拳頭捏得咔擦作響。
當(dāng)初,就是葉文潔這個老東西極力阻攔,死活要拆散林白素和韓耀光。
以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逼迫后者,迎娶自己的娘家隔房侄女葉竹青。
美其名曰,是強強聯(lián)合,更是親上加親!
韓耀光生性軟弱,再加上有葉竹青背地里使壞。
就這樣,從而導(dǎo)致了林白素孤苦一輩子,最后郁郁而終!
而葉關(guān)山,則是聽從葉竹青的指示。
時常帶人去梨泉巷叫罵打砸,欺負(fù)林白素和林峰這對孤兒寡母!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林峰額頭青筋暴起,眼珠瞬間充血,爬滿了血絲。
無盡的殺意,在他眼眶之中彌漫四溢,已經(jīng)快要到了失去控制的地步!
“大少爺,冷靜,切勿在你母親靈前多生事端?!?br/>
身側(cè)傳來一道沉穩(wěn)的蒼老嗓音,林峰微微側(cè)身。
正看到福伯袖著雙手,默默走到葉文潔兩人面前站定。
“狗東西,現(xiàn)在長大了,還想咬人?”
葉關(guān)山的瘦臉布滿嘲弄冷笑,施施然抱起胳膊,對著林峰挑釁似的昂起下巴。
“別說我瞧不起你,現(xiàn)在就算給你機會,你敢跟老子動手?”
“哼,你那滿眼殺氣給誰看啊,老子見過的死人,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此話一出,靈堂內(nèi)的氣氛瞬間凝滯。
仿佛連空氣的溫度,都直接降到了冰點!
“林峰,你弟弟好心好意去接你,你為什么要打斷他的四肢,還要痛下殺手?”
韓老太君坐在大廳右側(cè)上首位置,老臉陡然陰沉。
“還不趕緊滾過來,給我跪下磕頭認(rèn)錯!”
“……跪你,你配嗎?”
許久,林峰眼中殺氣一泄,終于嘶啞開口。
他面無表情,指著葉關(guān)山,漠聲道:“我媽的靈堂前,為什么有這個外人在場?”
轉(zhuǎn)過頭,林峰緩緩掃視場中眾人。
“還是說,你葉文潔已經(jīng)打算偷梁換柱,把整個韓家變姓葉?”
轟??!
話音落下,全場色變!
場中的一眾韓家之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而葉關(guān)山等人,則是表情僵硬,眼神變得頗為不自然。
誰都知道,韓老太君是韓家的太上皇,是真正意義上的韓家執(zhí)掌者。
至于韓耀光,雖然頂著個韓家家主的名頭。
可這些年來,早已被韓老太君和大夫人葉竹青所架空,不過是個擺設(shè)而已。
這些都是韓家內(nèi)部的禁忌,哪怕眾人心知肚明,卻不敢開口亂說。
誰料,現(xiàn)在卻被林峰公然揭穿老底。
頓時就讓韓老太君和葉竹青臉色驟變!
“小峰,還是快拜祭你媽媽吧,別的事情等以后再說,呵呵?!?br/>
葉竹青勉強擠出點笑意,走上前來,對林峰柔聲勸說。
明顯是想緩和氣氛,岔開話題。
“你就這么急著要我的腰子,給你寶貝兒子換上?”
林峰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看了眼韓老太君身側(cè)站定的葉關(guān)山。
“韓家輝和你也有血緣關(guān)系,要是能夠匹配成功,你肯和他互換雙腎嗎?”
“真是天大的笑話,我葉關(guān)山堂堂南境白龍軍總兵,轄管十萬精銳,豈能身體有癢?”
葉關(guān)山面皮一抽,別開頭去,冷聲哼唧了下。
“也就是說,你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肯定會見死不救,對不對?”
林峰目露不屑,搖了搖頭。
“夠了,你這個狗東西實在是目中無人,對舅爺都無半點尊敬!”
就在這時,韓老太君陰沉著一張老臉,怒聲大喝。
“果然跟你媽那個賤貨一樣,都是小門小戶出生,不懂世家規(guī)矩!”
轟??!
林峰渾身一震,眼神瞬間凌厲到了極點!
凝結(jié)得宛如實質(zhì)的殺機,震動得靈堂前的紙頁翻飛,燭火飄忽搖曳不定!
首當(dāng)其沖的韓老太君,更是神色大變,深陷的眼窩里閃過一絲莫名的恐慌。
她只覺渾身上下,仿佛被猛獸的兇光所籠罩。
心口更似壓著一塊巨石,難受得快要窒息!
“大少爺,請你保持冷靜?!?br/>
福伯上前一步,面容沉穩(wěn),擋住了林峰的視線。
頓時讓韓老太君渾身一軟,暗暗松了口氣。
回想剛才的悚然之感,她不禁咬牙切齒,目露狠厲。
林峰此子,斷不能再留!
否者,任由他繼續(xù)成長下去,那必將是養(yǎng)虎為患。
對葉家和韓家,都是極大的威脅!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媽是個賤貨,不懂你們世家的什么狗屁規(guī)矩?”
下一刻。
迎著福伯隱隱透著憐憫的目光。
林峰腮幫子鼓動了下,再次按捺下殺機。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韓耀光。
此刻,對方表情癡然,正凝視著林白素的遺像,目光陣陣恍惚失神。
“……”
韓耀光微微一顫,回過神來,看了眼怒容滿面的韓老太君。
他嘴角抿動,最終別開頭去,選擇一言不發(fā)。
見狀,林峰笑了。
笑得咬牙切齒,笑得心頭酸楚。
笑得死死捏拳,雙目再度泛紅!
媽,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深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韓耀光就是個慫包,軟蛋,窩囊廢!
只會甜言蜜語騙人,只剩一無是處的溫柔!
你當(dāng)初多傻,多天真,才會愛上這種廢物,毀掉終身?。?!
轟!
林峰腳下一震,一步邁出,瞬間來到了靈位前。
他渾身發(fā)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捧起瓷白的骨灰盒。
“媽,我來接您回家……”
嘴里無聲喃喃著,林峰淚流滿面,卻是冷不丁聞到了什么。
他神色一震,止住淚水,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狂怒表情。
咔擦!
十指一緊,堅硬厚實的瓷白骨灰盒頓時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灰白骨塵。
林峰手指哆嗦,捏起盒底一根細(xì)小的骨節(jié),整個人渾身大顫!
狗骨!
這,這竟然是一根焚燒殘留下來的狗骨!
韓家這幫該死的畜生,用了一盒狗的骨灰,擺在母親的靈位前!
轟隆。
轟隆隆!
林峰眼前陣陣發(fā)黑,腦海里傳來陣陣暈眩。
他連連踉蹌,險些難以站穩(wěn),死死攥緊靈案桌角,這才止住身形。
這是褻瀆,更是無比的羞辱!
豁然轉(zhuǎn)頭,林峰睚眥欲裂,死死掃過場中眾人。
他咬得牙齒咔擦作響,嘴角流下一絲觸目驚心的血紅。
此刻,韓老太君,葉關(guān)山,葉竹青……還有場中不少人。
這些人目露幸災(zāi)樂禍之意。
嘴角,都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陰狠冷笑!
就仿佛是馬戲臺下,等著看熱鬧的觀眾。
在好整以暇,津津有味的欣賞臺上的小丑!
“你們這幫畜生!”
“死!”
“都給我死??!”
震天咆哮過后,林峰面容扭曲猙獰,徹底失控了。
他雙目血紅,猶如出籠猛虎,不顧一切的大步?jīng)_向韓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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