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正驍?shù)难a(bǔ)充的說了一句，“你就是把那天的事情給抹得一干二凈的，她今天也不會留下……”他當(dāng)時正好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書下來就，手手夾著煙，煙灰積了一大截將落未落的，他左手捏著厚厚的書脊，右手一根手指把序言那塊挑開，視線盯著那塊看了好久。這才合攏書，手上的煙灰隨著他的動作往地上落下去留下一塊青灰。
“那我送她去什么地方？”他問佟正驍。
佟正驍轉(zhuǎn)過視線來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吸了一口手上還剩下半條命的煙，吐出兩個煙圈，“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阒还芩退^去就好?！彼噶酥搁T口的小箱子，“這個你一定要她拿上?！?br/>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邊的箱子，佟正驍?shù)脑掃@倒是像一個有錢人的口氣，他說，“好！”當(dāng)時他想戚嫣未必會接。
最后到底是按照他的吩咐把他放在門口的箱子帶走。他剛剛拉開門出去，背過手關(guān)門，門口還剩下一道縫隙的時候他又聽到佟正驍說話了。
一時間沒聽清楚，他又轉(zhuǎn)身把門推開一點(diǎn)兒，問，“佟先生？”
他看到佟正驍還是站在那個地方，姿勢一點(diǎn)兒都沒變，只是那臉色的神色很不好，想了好久他才想起那是一股悲愴的味道。
“沒什么……你走吧！”佟正驍手指掐著煙蒂不停的隱忍臉色，最后終于揮手示意沒事。
……
木老七承認(rèn)自己是在幫著佟正驍說話，很多事情他不吐不快的。他是一個粗人很多東西也不習(xí)慣壓在心里，尤其是愛打抱不平，這也是他身上的江湖氣息的體現(xiàn)。
“戚小姐我這樣說不是要你不離開佟先生！其實(shí)你該看得到的，他心情很不好，今天早上就一直呆著樓上沒有下來，他怕糯米團(tuán)子鬧還把它給關(guān)進(jìn)了地下室里。他……”
木老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戚嫣給打斷了。
“不用說了，木老七我不是圣母，更沒那么多同情心，我和他的糾葛豈是你們能說得清的?！逼萱棠樕懿缓玫?。
“好?！蹦纠掀呋卮穑X得自己真的是多嘴。沒準(zhǔn)讓佟正驍知道了又要被說教一番。
木老七把戚嫣放在醫(yī)院停車場。她也沒猶豫直接就拉開門下去了。木老七趕緊把放在前座上的銀色小箱子拿在手上跟著戚嫣過去。
“戚小姐，這個佟先生讓你拿上！”他擋住了戚嫣的路。
醫(yī)院門口人流如織，戚嫣看了一下木老七手上的箱子，“我不能收！”
“戚小姐，你這讓我回去怎么交差?！蹦纠掀吖首鳛殡y的，他不知道里面些什么東西，很輕便的一個小箱子。也許很貴重的東西就在里面。
戚嫣笑了一下，外面的風(fēng)有點(diǎn)大，她撥開臉上被風(fēng)吹起的一縷頭發(fā)，“先不說這里面裝的是什么，我到底用不用得上……我是不會收他的東西，你回去就直接告訴他說我和他毫無瓜葛，也沒有那個必要接受他東西，更別說不明不白的！”
木老七的手僵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該笑著還是不笑，匆匆的擠出一個表情怎么又覺得那樣的難堪。
戚嫣越開木老七往里面走。
木老七說，“戚小姐，佟先生讓我告訴你，病房在11樓6病室。”
戚嫣頓了一下。
她倒是沒想到自己也許進(jìn)了醫(yī)院就抓瞎，佟正驍知道章一皓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代表佟正驍去看過章一皓。
木老七立在那里直到戚嫣拐不見的時候才離開。然后坐進(jìn)車?yán)锞徒o佟正驍打了一個電話，“佟先生，我把戚小姐送到醫(yī)院的?！?br/>
佟正驍沒說話，然后又聽到木老七說她沒要他給的箱子。
他嘴角終于牽起一絲嘲諷的笑意。他在這個窗口一直看著她離開，她站在院子里等著木老七的時候一直都沒有回頭，哪怕一次一秒都沒有。然而他的視線始終都挪不開。而她倒像是逃之不及的樣子。
其實(shí)箱子里沒什么東西，不過是以前她落在這里的一些首飾和一張銀行卡而已。每一件東西都是極其用心，雖然比不上那一件“天注定的愛”貴重，倒是都很特別的。他也想過她會拒絕，這是這一個結(jié)果擺在眼前的時候倒還是讓他有點(diǎn)難過。
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太陽光線越來越強(qiáng)烈，他的眼睛微微的痛，那個她剛剛站過的位置什么也沒有，好像她從來都沒有來過。
“戚嫣我要怎么過下去，沒有你的下半輩子！”
……
走廊里是醫(yī)院一成不變的消毒水味兒，戚嫣看著面前的門，她心里撲騰騰的跳得厲害，深褐色的門扉，里面真的就有章一皓嗎？
她這不是第一次來醫(yī)院，每一次她的心情都很不同。
這一次他們分別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前她是他的準(zhǔn)新娘，琴瑟和鳴心意相通。她今天站在這個地方是來見他，也是來和他告別的。心里很難受，努力的呼吸就怕她在面對章一皓的時候會舍不得會難過掉淚。
她的手握著冰涼的門把手，一壓，門就在她眼前打開。然后她從逐漸寬闊的視線里看過去，外間是一個休息室，并沒有看到有人。她往里面走，屋子里靜悄悄的，里面有張類似于陪護(hù)床的沙發(fā)，上面折疊好的被子還沒收納進(jìn)柜子里。一股不同于病房的香氣淡淡的飄忽在空氣中。她看到右手邊還有一扇和外面那道門一樣的木門，她推開就看到床上坐著的男人，他身上穿著藍(lán)白色條紋的病號服，衣服好像有點(diǎn)大，他的修長的腿并攏，腿上擺著一個手提電腦，手指在鼠標(biāo)上滑動。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電腦屏幕。聽到動靜也沒有回過頭來。
戚嫣看到章一皓眼睛有些發(fā)熱，她低低的呼喚一聲，“章一皓！”
章一皓并沒有即刻轉(zhuǎn)過頭來，臉上首先露出一絲難以相信的顏色，終于像是電影鏡頭忽然被緩慢了似的慢慢的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門口，眼眸劃過一道光，像是風(fēng)雨初霽重新看到彩虹。
戚嫣對上他的眼睛的那一刻，剛剛在外面為自己披上的偽裝不堪一擊，這么一小會兒就被他的一個眼神給擊潰了。她喉頭哽咽，滿眼酸澀腫脹，再也克制不住眼淚汪汪。
章一皓張了張嘴巴，顯然他也不相信自己會在這個時候看到她，他微微蹙起眉頭，片刻后終于叫了她的名字，“嫣嫣！”平穩(wěn)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黯啞，毛毛躁躁的聲線，“真的是你！”
戚嫣像是被釘在原地，她簡直難以相信，章一皓會有一天變成這個樣子，那頭發(fā)半長不短的凌亂，臉色白的如紙，因?yàn)槭萘瞬簧?，那臉傷到顴骨也凸顯些，眼窩加深了?！难蹨I只是一個勁的流，說不出話來。
“過來……”章一皓撐起身子，朝著她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過來寶寶！”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連語氣都不敢太重了，就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她給嚇走了。
戚嫣抹了抹眼淚，緩緩的往病床邊走去。
而章一皓并不是坐著不動，而是掀開被子要下床來。這一扯被子著急得都忘了上面還有一手提電腦。哐當(dāng)一聲砸在地上。屋子里的兩個人充耳未聞。
章一皓走了幾步就抱著戚嫣，他輕輕地圈住了她，就像是抱著幸福抱著希望一樣眼里溢滿到了光彩奪目的細(xì)碎光芒。嘴唇里輕輕地吐納出一口氣，“嫣嫣……”
能看到她，并且在這么快就看到他，他真的難以置信。
戚嫣忘了自己過來的初衷，忘了將他推開，默默的感受著他和屬于他的氣息。——他身上獨(dú)一無二的溫?zé)嵛兜?，干凈的熨帖的味道。他的氣息圍繞在她的脖子里，舒緩的按壓她緊繃得酸脹的神經(jīng)。
戚嫣的手緩緩道繞上了他的背脊。細(xì)細(xì)的摩挲著，那薄薄的衣料下是根根分布均勻的肋骨。她只是緊緊地抱著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出來了就往他身上的衣服上蹭。哽咽的，“還好……你還好好地！”
他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哄孩子似的，“對啊，我還還好的，傻丫頭你哭什么哭？”因?yàn)樗@個密不透風(fēng)的擁抱，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jié)，傷口隱隱作痛。卻什么也不說，怕嚇著她。
“我還以為，還以為……”戚嫣這個時候想到哪兒說哪兒。抽抽搭搭的也說不清楚。
章一皓笑了一下，騰出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也不怕鼻子變塌，小腦袋瓜裝的是啥？”
戚嫣躲開他的手，又顛又怒的，“這一見到又開始奚落我，有你這樣損人的嗎？”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進(jìn)來一人，然后說了一句，“小心你的傷口！”她不再習(xí)慣叫他‘章少’，而是直接稱呼‘你’。
戚嫣一回頭就看到門口進(jìn)來一個年輕的女人，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灰色的連衣裙。她這個時候才把手松開了一些，有些抱歉的問章一皓，“我剛剛是不是把你弄痛了?！彼呀?jīng)看到章一皓額頭上的津津汗水。踮起腳尖用手心給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然后再次看著這個好心提醒的人。
姜薇剛剛在門口看到和章一皓抱著的人的時候就愣了，她之前見過一次這個女人，當(dāng)然一眼就認(rèn)出了對方就是戚嫣，今天這一近距離的咋看就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可是跟自己完全不相似，要說相似也只有眉眼處。她對著詫異看著自己的戚嫣笑笑有禮貌的點(diǎn)頭，徑直往茶幾那邊去，把手上的食盒給放到上面。說，“該吃早餐了！今天特意給你買了蟹黃包子，你不是昨兒還在念叨想吃蟹黃包子了嗎，我今天早上特意過去看著他們上屜籠蒸熟的。”她的動作嫻熟，擺碗筷的姿勢很講究。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訓(xùn)練有素的。
女人從戚嫣身邊過的時候，戚嫣聞到了她身上那股香氣，就跟自己之前在外屋的時候聞到的味道一致。只是這個時候味道要濃郁一些。
章一皓看著姜薇說，“好了，姜秘書你可以回到公司去上班了！”
姜薇站起身子來看著章一皓，“唔，……”她笑了笑，“好啊，我這就去，不過你還是先過來吃早餐，要不涼了就不好吃了，尤其是這蟹黃包子！”
章一皓說，“嗯，你不用管，你先走就是了?！?br/>
這倒是像是章一皓趕人的節(jié)奏，只是姜薇也不好說什么，人家正主都回來了，她這個替代的也就沒什么好堅持的了。盡管心里很不甘還是不好說什么。她訕訕的笑笑，去把地上的那只電腦拿起來放回床頭就直接往外走。
戚嫣的手自然的垂落在身體兩側(cè)，沒有相互的擁抱，這兩人之間的距離就拉開了一些。然后戚嫣再往后不著痕跡的退開一步。看著茶幾上面熱氣騰騰的食物。昨天晚上她打的那個電話一定就是這個女人接到的。
章一皓覺察到她的動作，以為她是因?yàn)槌源姿詫ψ约河辛私娴伲秃軠厝岬睦氖?，“何記的蟹黃包子，走我們一起去吃！”他記起來那一次他騙她喂自己吃包子的情形來。
戚嫣被他扯著傻乎乎的跟著過去，她被他按在沙發(fā)上，然后看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只包子，送到她嘴邊。她微微的偏開頭，“我吃過了！”
章一皓也不勉強(qiáng)，自己坐下來咬了一口，含混的說，“還行……真不吃?。俊?br/>
“不吃?！逼萱炭粗?，她想還是等他吃了早餐再說。
“剛剛那個是我爸爸公司的秘書。”章一皓解釋道，“這些天，媽媽回了加拿大，然后姜薇就過來這邊。平時就給打打雜，買點(diǎn)吃的什么的?！?br/>
“伯母回去了？”戚嫣話題避開剛剛那個女人。
“嗯，姥姥最近身體欠佳，她先回去了。等老人家身體好了以后她再過來?！?br/>
戚嫣點(diǎn)點(diǎn)頭，她手撐在自己的膝蓋，有些不自在。
章一皓說，“坐過來，讓我好好的抱抱?！彼疽馄萱套剿南ドw上去。
戚嫣沒動，臉紅了一些。眼圈也還是酸的，“你先吃飯?！?br/>
章一皓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又坐過來一些挨著戚嫣，用肩頭撞了一下她的肩頭，“怎么越來越別扭了？”他不是沒看出她的不對勁，他盡量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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