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機大營位于京都東面蛟河山,離京都大約半個時辰的路途。北原笙和玉天卿下了馬車,北止銘已經(jīng)在帳前迎接了。
北止銘道:“參見姑姑?!贝痤^,看到她身后的女子,他面上突然綻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沒想到,王姑娘竟成了長公主的幕僚,失敬了!”
軍機營出了這等大事,換作一般人早就火急火燎,但見北止銘仍舊一番謙謙公子的溫潤模樣,倒叫人看不透了。玉天卿道:“六皇子?!?br/>
待兩人進了軍帳,不出一刻鐘。門外響起車馬聲,北原哲率先下了馬車,一同來的還有一身墨衣的北止堯。
各自行禮過后,一行人向糧倉走去。這的糧倉是為了戰(zhàn)事儲備的。糧囤呈圓柱形,上面覆蓋著尖尖的頂。玉天卿看了一下,這糧囤外面是一層稻草,里面是鐵皮圍成的。
北原哲越走表情越是濃重,北止堯道:“父皇,正值夏初,大雨雷電,是常有之事,但兒臣已經(jīng)查明,這次的大火是由于有人將*偷偷放入糧囤內(nèi)引起的?!?br/>
糧囤內(nèi)鐵皮已經(jīng)被熏黑了,糧食被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幾袋糧食堆在角落中.玉天卿在角落處發(fā)現(xiàn)一截極細的鐵絲,她不動聲色的將鐵絲收入袖中。
北原哲道:“那你可查明,*是從哪來的?”
北止銘冷笑一聲道:“那得問三哥了。三哥前幾日從兵部領(lǐng)取了300枚霹靂球,是何緣故?”
北原哲將目光轉(zhuǎn)到一邊的北止堯身上,他眼內(nèi)閃著無數(shù)精光問道:“霹靂球,你用作何處?”
北止堯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前幾日,父皇命兒臣督促修建陵墓之事,霹靂球便用來開山挖洞了。父皇和六弟如若不信,可以將工部任大人?!?br/>
玉天卿隨手拿起一截棍子,在一旁的糧食袋上戳了一個小洞。那邊正在僵持的三個人聽到“沙沙”聲,轉(zhuǎn)身過來。
北原笙率先發(fā)出聲音:“這糧食,怎么都是沙子?”
北止銘一臉的不可置信,怎么會!他知道父皇一向注重糧食儲備,以防征戰(zhàn),所以從來不在軍糧上做手腳!他跑到另一袋糧食跟前,也用棍子戳了一個洞,留出來的,同樣是細沙!他額上冒出大片的汗珠,怎么可能!
北原哲鷹眼一瞪,唇邊的胡子都快翹起來了,他怒道:“你這個逆子!竟用沙子來糊弄朕!”
北止銘跪到地上,俊臉再也沒有原來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他聲音帶著哭腔:“父皇,兒臣絕對不敢!定是有人陷害。”
北原哲命人將其他糧囤的糧食全都檢查一遍,這些年,對萬貴妃母子太過寬容了!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杜公公進來回稟道:“回皇上,只有兩個糧囤的糧食是細沙?!?br/>
北原哲松了一口氣,同樣松了一口氣的還有北止銘。北原哲道:“來人,把這個逆子......”
還未說完,北止銘突然雙膝挪到北原哲跟前,他臉上帶著兩行清淚,道:“父皇,兒臣知道錯了。兒臣監(jiān)管軍機大營不利。愿將令牌交出,自請幽閉府中,無父皇應(yīng)允,再不出府門!”
北原哲閉一下眼睛,鐵青的臉色有所緩和,聲音仍是凌厲無比:“將六皇子幽閉府中,無詔,任何人不可探視!六皇子管轄軍機大營,交由驍勇將軍負責(zé)!”
玉天卿看一眼北止銘,他這招斷臂自保,做的不錯??v使北原哲的火氣再大,見到北止銘如此示弱,也斷不會再深究下去。
北止堯溫聲道:“是。”
待送走了北原哲,北原笙看一眼北止堯,她面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拍了一下北止堯的肩膀。北止堯笑道:“姑姑,堯兒有一事相求?!?br/>
北原笙明媚的臉上又綻出一個笑容,她看一眼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玉天卿,道:“晚上必須歸還,詠兒現(xiàn)在沒有她,可是睡不著的覺的?!闭f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玉天卿,上了一旁的馬車。
玉天卿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丟下了,兩人一前一后走入軍帳中。
北止堯眼神灼灼,在玉天卿面上流連:“過來?!彼^她小手,將她安置在他懷中。他低著頭,清爽的氣息均勻的灑在她光潔的面部,一支手伸入她袖中摸索到一根細細的東西并拿出,說道:“你猜到了?”
玉天卿不屑的望他一眼,這么明顯,能猜不到嗎?
她道:“九霄慘死,萬氏丑事曝光,本來就讓北止銘焦頭爛額,再出了糧囤的事故,他定然急火攻心。但當(dāng)日天上確有雷暴,他一時之間想不到什么好的托詞。只好從兵部下手,正好見你領(lǐng)用了霹靂球,想將此事按到你頭上?!?br/>
北止堯贊嘆的看她一眼,分析的不錯:“那依你看,這場大火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玉天卿將細鐵絲拿到手中說道:“是有人用風(fēng)箏和極細的鐵絲線將雷引爆在糧囤中,這人既了解你的行事作風(fēng),又了解北止銘的心理活動。此舉,是想一箭雙雕?!?br/>
北止堯又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通常旁人會認為,這件事獲益最大的人,便是始作俑者。他在這次事件中接管了軍機大營,自然而然的會被認為是策劃者。
四目相對,他深邃的面龐上,英挺的劍眉微挑,雙眸隱藏著無盡的魅惑,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揚,他在笑,絲毫不掩飾他的好心情。
她手指在他臉頰輕撫一下,呢喃道:“我就知道,不是你?!彼鲬?zhàn)四方,最是知道糧草對于打仗的重要性,絕對不會行如此有損國家、百姓之事。
北止堯在她臉上輕啄一下,說道:“燒軍糧的人的確不是我。但糧草換細沙的事,是我做的。反正這件事已成定局,再加一把火,贏的可能性更大。”
對于控制欲極強的父皇來說,火燒糧草的罪行,遠比不上他心愛的兒子的背叛、欺瞞之罪。
玉天卿又道:“那你怎么知道皇上一定會去那個有細沙的糧囤?”如果將所有糧囤的糧食全部換成細沙,代價太大且引人注目。但誰又能確定,北原哲會去哪個糧囤?
北止堯用食指輕刮一下她鼻子,道:“你想想看,當(dāng)時領(lǐng)著一群人去糧囤的將軍是誰?!?br/>
玉天卿恍然大悟,是一位方臉、濃眉,身材健壯的將軍!她道:“那個將軍,是你的人?”
北止堯笑著點點頭。她斜昵他一眼,從在飛鴻樓太子身邊的那個小侍女,再到夏周,再到軍機大營,他北止堯的線人,遍布天下??!
玉天卿又道:“那萬氏丑聞,是你放出去的?”
北止堯嘴角含笑,點點頭。
見她眼珠滴溜溜的轉(zhuǎn)了幾圈,如牛乳般潔白細膩的面上韻著數(shù)不盡的靈慧,他心念微動,在她粉粉的唇瓣上印上一吻。又見她雙眼圓瞪,似是兩團無底的深邃的漩渦般,他輕聲道:“閉眼。”
再次貼上她柔軟的唇,玉天卿只覺得他的唇舌,在她心湖上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帶著火燒般的炙熱,要將她融化了一般......
玉天卿一踏入公主府,夏周立刻圍了過來。見玉天卿粉面桃花,唇瓣微紅,她道:“姐姐,今日是擦了胭脂嗎?這個顏色很好看啊!是在哪買的?”
玉天卿直接扔給她一個眼刀子。夏周摸一下頭,不知所措。待玉天卿走進承歡居,見詠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一見玉天卿,便綻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玉天卿用手撫一下她大大的眼睛,示意她睡覺。
詠兒睡熟后,玉天卿剛打算走,竟聽到泳兒呢喃出兩個字:“爹爹......”
這是玉天卿第一次聽到詠兒說話,她壓下心中那抹異樣,體貼的給泳兒帶上了門。
天氣漸熱,詠兒最怕暑氣,所以玉天卿在她的食物中添了些去暑除濕的藥材。近幾日的北原笙,面色甚是不好。玉天卿將做給長公主的那份膳食,也端到她房中。
北原笙端坐在桌旁,柳眉緊蹙著。近年來,外府的田地收成不太好,武烈侯在時的產(chǎn)業(yè),也僅僅剩下幾間飯莊和一些鋪面。僅僅依靠著皇兄的賞賜,偌大的公主府和武烈侯府開銷巨大,確實讓人頭疼。
見玉天卿進來,她將賬簿收起來,又喝了一口她做的粥,粳米口感綿密,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可口且解暑氣。她道:“我發(fā)現(xiàn)你最近做的膳食,味道都很特別?!?br/>
玉天卿道:“是藥膳。以藥入膳,既可口,又比單純的食物來的有營養(yǎng)。”她頓了一頓,又說道:“公主的煩憂,我可以為公主分擔(dān)?!?br/>
北原笙將最后一滴粥喝完,笑道:“如何分擔(dān)?”
玉天卿道:“將武烈侯府的飯莊,交一間與我經(jīng)營。”
北原笙對這個女子的興趣,又添了幾分。王姑娘僅憑幾名暗衛(wèi),一個周密的布局,就將京都第一小霸王九霄置于死地,但沒想到,她竟還有經(jīng)商的頭腦。她道:“這是個好方法,如果你經(jīng)營的好,我可以給你三倍的月銀?!?br/>
玉天卿搖搖頭,她眸光中透著一股堅定:“我要分成,按比例二八分成。”
北原笙爽快的應(yīng)道:“好,二成,也不是不可能。”
玉天卿仍舊搖頭,她嘴角含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笑:“我要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