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處亦沾衣無彈窗客廳,沒有。
東廂,沒有。
后園,沒有。
各處,都沒有!
門房說他早回來了,躲哪去了?。?br/>
我忍著氣回到自己的西院,才進(jìn)院門,就見他正橫在花樹下的躺椅上,悠然而眠。
暴怒,奔過去。
直接把他踢下去?或是先打了再踢下去!
待到近前,忽然,呆住。
他今日穿了件素白長(zhǎng)衫,前襟系的隨意,半敞著露出胸前大片的肌膚,潔白健康的顏色,卻有著常年習(xí)武的完美線條。他的頭微側(cè),修眉舒展,俊目閉合,長(zhǎng)睫雀翅般垂著,似睡的正酣。陽光和煦地?fù)徇^他高挺的鼻、性感的唇,雕塑般雋朗眩目。長(zhǎng)不束,一縷絲從耳畔滑落,順著頸、鎖骨、胸肌柔滑地垂進(jìn)敞開的衣襟。一陣風(fēng)過,他的袍襟稍輕輕波蕩,香風(fēng)里落英爭(zhēng)舞,點(diǎn)點(diǎn)吻紅了他光潔的肌膚,染花了他如雪的長(zhǎng)袍。
我呆呆看著,呼吸為之一窒。
忽體會(huì)到他昨日在這里看我的心情……
……
這壞蛋,他,在引誘我!
已忘了為何要過來。
忽見他的嘴角微挑,袍袖一展,我頓覺一股力卷上我的腰,只輕輕一帶,我驚叫,立足不穩(wěn)跌進(jìn)他懷里。
這廝果然在裝睡!
掙扎中觸到他胸前彈性十足的肌膚,驀地心里狂跳。
他合了雙臂圈住我,并不睜眼,只庸懶的微笑著,在我頂一吻,輕聲道:“小憩片刻,乖?!?br/>
柔軟到無力掙扎。
這個(gè)懷抱……這種香……
一滴淚,靜默地沁出眼角。
“你睡著了嗎?”我盡力平穩(wěn)了聲音。
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dòng)。
“杜珺是誰?”屏息,但語音清利。
很明顯他的身體僵住,原本綿長(zhǎng)的呼吸突然凝滯。
果然??!
心中驟然劇痛??!
悲憤地抬頭看他,他的唇緊緊閉著,仍沒有睜眼,但睫毛輕顫,顯是在強(qiáng)抑內(nèi)心的波瀾。
我掙扎著想鉆出他的懷抱,不料他竟更用力地?fù)ё∥遥o緊地?fù)ё?,似乎要把我按進(jìn)他的身體里,似乎怕一松手我就展翅飛走,似乎怕一松手我就消失不見。
他默然無語。
我淚流滿面。
“為什么騙我!”我咬牙,只覺得身子在微微抖。
他終于睜開眼,滿目濕漉的悲慟,良久,啞聲道:“我對(duì)你是真心的?!?br/>
“所以你就隱瞞真相!所以你就故意不告訴我我本來喜歡的是杜珺!”
“你分明已把他忘了,莫非我還要主動(dòng)提醒你去喜歡他不成?”
“你……你這不是君子所為!你居然還偷走了我約他后園相會(huì)的書信,然后自己躲到后花園,等我投湖自盡時(shí)再裝好人把我救上來,你、你……”
“我沒有?。 彼?,“我沒有?。∥也挪恍甲瞿堑入u鳴狗盜之事!”
“那日素兒傳書明明見你過去找杜珺,你走后信就不見了!難道它自己長(zhǎng)了翅膀飛走了?!”
“僅憑此便能說明是我拿的?!我根本就沒見過你們的書信!”他深呼吸,喑聲道:“我自十三歲上見了你就對(duì)你一心一意,你長(zhǎng)大后刻意疏遠(yuǎn)我,我也只是默默看著你,守著你,如果肯用這種伎倆,我又何至于苦等這許多年!
我只想要你快樂,想讓你臉上每日都有笑容,想讓你不必被迫做不喜歡的事,所以那時(shí)你不想嫁王公子我就幫你定了假死的計(jì)劃,雖然我知道你未見得會(huì)因此喜歡上我,但我還是愿意幫你,毫不猶豫。
而你從墓里出來后竟然把過去都遺忘了!我想,難道是我的誠(chéng)心感動(dòng)了上蒼,這是上天給我的一個(gè)機(jī)會(huì)?所以我沒對(duì)你講你幼時(shí)曾和杜珺定過婚約,反正你也不記得他了,不如就讓這個(gè)人從你命運(yùn)里消失吧!我是想留住你,留你在我身邊,讓你離不開我,便如我離不開你一般!我知道這是我的私心使然,我隱瞞這些或許不夠君子,但我不敢再冒任何風(fēng)險(xiǎn)……至于你們有書信往來,我當(dāng)真不知!又怎談的上去偷他的信?!”
“哼,你咬定了不承認(rèn)我也沒辦法,但分析起來就數(shù)你嫌疑最大!這件事只有你是受益,對(duì)別人沒有任何好處,而且你還具備作案時(shí)間和動(dòng)機(jī)!”
“作案?……你……”他急。
我打斷他:“還有,你畢竟用了手段!你把我從墓里出來,就掩人耳目拘在你這府里,瞞了所有對(duì)你不利的真相,不就是打算騙我一輩子么!我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虧我那么信任你,從不懷疑你,你知道被欺騙是什么感覺?我最恨別人騙我!我憎恨一切虛偽和欺騙!欺騙是對(duì)別人智商的蔑視,你覺得我比你傻嗎?!”越說越憤怒,我泣不成聲,抽噎著有些喘不上氣。
他慌了手腳,趕緊抱我坐直,一手在我背上撫著,一手卻還攬住我,生怕我跑掉。
我漸漸平了呼吸,擦了眼淚看他,他也正望著我,眼里奔涌著悲傷心痛委屈憐惜……他緊閉著唇,沒再說話,但那眼神卻有如包含了千言萬語,千般情緒,似一個(gè)個(gè)沒頂?shù)木蘩舜蜻^來,壓得我無法呼吸。
往昔忽上心頭……
他把我從棺材里救出來,他把我?guī)Щ貋砭恼{(diào)養(yǎng),他和我在房頂賞月喝酒,在廊下看雨**,他教我輕功,陪我在午夜的市坊游蕩……
為什么,有那么多共同的記憶!
……
我驀地伸出雙臂勾住他的頸,合身貼過去,吻上他的唇。
生澀中有牙齒磕碰,疼。
他大震,隨即緊緊地抱住我,瘋狂回吻我。
我的淚,和著他的,一并奔流而下。
瘋狂到幾乎窒息。
瘋狂到幾乎忘了一切。
……
但,我不能忘。
我吸了他的下唇,輕啟碎玉,重重咬落……
他悶哼,猝不及防之下手松了一瞬,我已跳身站起。
待轉(zhuǎn)身奔開,卻腕上一緊,被他抓在手里,他悲痛欲絕的聲音:“你還是不信我?”
我忍淚別過頭,并不回身,一字一頓吐出:“我不敢相信。”
瞬間的靜,靜得令人窒息……
只覺剎那間漫天飛花枯澀,天地寂然無聲,這一刻,瞬間似成永恒。
我咬牙用力甩開他顫抖的手,徑自奔出院子。
臨跨出院門,終于還是忍不住回望,他煢煢孑立,白衣勝雪,皎如玉樹。亂紅彌天,妖冶地舔舐他舞空的袍襟,撲亂他凌風(fēng)的長(zhǎng),他臉上悲絕的神情,即便在潑天的粉雪中,仍犀利如刀,狠狠割得我肝腸寸斷體無完膚!
痛到無法呼吸!
這凄艷絕倫的春園一幕,即便在許多年后,依然深深地鐫刻在我心頭。
——————————————
*/)/)
(ˇ_ˇ)第一卷就這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