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正在驚訝國標(biāo)王的死因時,手腕一緊,被段舍拉著離開了人群。
段舍拽著她一口氣到了沒人的地方才停下。
他放開她的手腕,轉(zhuǎn)身,一臉嚴(yán)肅盯著她,壓低的聲音透著憤怒:“為什么要殺他?你不是答應(yīng)過我不再殺人了嗎?”
“他不是我殺的?!倍苾航忉尅?br/>
“不是你還能是誰?能讓人頃刻間衰竭成干尸的殺人手段,除了你,誰還會?”
冬善兒沉默了。
她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種用程式寫入病毒,加快生物衰亡過程的殺人手段,的確,只有她們這些千年之后的超級AI智腦人會。
并且也不是每個AI人都掌握這種高級的殺人技巧。
整個帝國,會寫入病毒殺人的AI人,不超過十個。
這十個人,都跟她一樣,是經(jīng)過數(shù)百年進化和歷練,掌握了大量科學(xué)知識的AI人。
如果不是這些原始人弄錯了國標(biāo)王的死因,那還真是見了鬼了。
難不成,帝國又派來一個AI人殺手?
這讓她感到了心驚。
如果真是那樣,說明,帝國對自己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信任,才會委派別人接替自己的任務(wù)。
而自己回去之后,恐怕面臨的命運只有一個――被銷毀。
但是,眼下最急需的是如何向段舍解釋這件事,讓他相信國標(biāo)王的死,并非自己所為。
她也說不清為什么會這么在意段舍的看法。
放在過去,別人怎么想都無所謂的,關(guān)自己屁事?
就算把全世界的兇殺案都算在自己頭上,她也不會有半點感覺,更懶得解釋。
但她就是不想段舍誤會自己。
她就是想取得他的信任。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他不能。
“給我點時間,讓我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彼痤^,直視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燃燒的怒火漸漸平息下來,被她眸子里的冷靜硬生生撲滅了。
她那么坦然,眸子是那么清澈,像夜空般神秘,但沒有一絲雜質(zhì)。
“真的不是你做的?”
“不是?!?br/>
“難道除了你,還有其他AI人來到了這里?”
冬善兒沉默,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對了,你不是說,你要回去了嗎?”
“暫時回不去了,我的任務(wù)出現(xiàn)了偏差?!?br/>
“偏差?”
“我要找的人還沒找到?!?br/>
“找人?找什么人?”
“我……不能告訴你。”
“我可以幫你啊?!?br/>
“如果我告訴你,我找那個人,是為了殺死他,你還會幫我嗎?”
段舍的目光跳動了幾下,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你真的是來殺人的?”
冬善兒覺得事到如今,再隱瞞他也沒什么意義了:“是的,我是奉了我們AI帝國的使命,來這里處決一個人類?!?br/>
“AI帝國?”
“是的,也可以稱之為‘暗帝國’,在我們帝國里,除了永不滅亡的‘煉獄之王’,所有的公民都是AI人,或者仿生人、克隆人?!?br/>
“煉獄之王?”
“是,他是我們AI人之父,是他創(chuàng)造了我們,給了我們生命,我們終身效忠于他,他的指示就是最高指示?!?br/>
“那個人是誰?”
“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帝國只給了我一段DNA的殘片,包含有五條染色體,只要能對上這五條染色體的人,就是我要找的目標(biāo)?!?br/>
“為什么要殺他?”
冬善兒搖頭:“我們向來執(zhí)行任務(wù)不問原因。”
段舍蹙眉:“人類一共有二十三對染色體,單憑其中五條,就判定是你要找的人,這偏差的概率太大了。況且,你殺人連原因都不問嗎?那可是一條生命,這也太兒戲了!”
“宇宙非生即滅,物質(zhì)永遠都在循環(huán),生命永遠都在輪回,這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
“你怎么會如此輕視生命?如果你的那個帝國要你的命,你還會這么云淡風(fēng)輕嗎?”
“像我這樣的AI人,帝國每天都有銷毀,如果是殘次品,出現(xiàn)重大BUG,進化失敗,無法達到預(yù)期,不能完成任務(wù),隨時都會被終結(jié)生命。這很正常啊?!?br/>
段舍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動善兒平靜的面容,他無法想象她口中描述的那個AI帝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世界,竟然把生命看得如此輕淡兒戲。
也難怪,她每天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沒有喜,沒有憂,沒有恐懼,沒有嗔癡。
他忽然對她升起一股難以言喻地同情來。
那個不知道在哪里的AI帝國,創(chuàng)造了她,但她的那個“造物主”只是把他們當(dāng)工具使用。
他們看似跟正常的人類沒什么區(qū)別,甚至有些有肉,吃飯睡覺思考,但是,他們沒有情感。
那個“造物主”也不需要他們有情感。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冬善兒問段舍。
段舍從沉思中醒悟過來:“什么?”
“我需要看到國標(biāo)王的尸體,才能確定他的死因?!?br/>
“可是我不知道警察把尸體弄哪兒去了啊。再說,就算知道,他們也不會隨便讓人接近尸體?!?br/>
“你不是說,有人請高大哥回來研究這些人猝死的原因嗎?既然他們把國標(biāo)王的死因,也歸于同一類型,高大哥就一定能接觸到?!?br/>
“有道理,那……我試試找高大哥。”
*
放學(xué)后,段舍帶著冬善兒找到高原,好說歹說,軟磨硬泡,高原才總算答應(yīng)帶他們倆去看國標(biāo)王的尸體。
國標(biāo)王的尸體,和其他七個人的尸體都暫時存放在某科研機構(gòu)的冷藏室里。
這個科研機構(gòu)表面看上去,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單位,司空見慣的三層磚結(jié)構(gòu)樓房,院子里是高大的白楊樹和泡桐樹,樹下是整整齊齊的水泥花壇,種滿各種花草,并不講究什么造型、搭配,只是一味的枝繁葉茂、五顏六色。
里面來來往往的人看上去也普普通通,如果不是上衣口袋里別著支鋼筆,甚至?xí)詾樗麄兌际且话愕墓と恕?br/>
冬善兒怎么看,都看不出這哪里像個科學(xué)研究機構(gòu),甚至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相應(yīng)的高精尖設(shè)備。
算了,在這個時代,就算是最高精尖的設(shè)備,在她看來也都是淘汰過時的。
甚至很多技術(shù),他們還沒有。
就比如果DNA檢測,做為高級AI人,她自己就可以實現(xiàn),檢測、復(fù)制、定向改造基因。
但是在這里,恐怕連檢測DNA的條件都沒有。
高原帶著段舍和冬善兒,進了一座三層紅磚小樓。
在門口登記的時候,高原解釋說段舍和冬善兒是國標(biāo)王的同學(xué),需要他們做一些指認(rèn)。
進到里面,冬善兒對這個表面平常的科研所才稍稍有所改變。
雖然那些“原始”的科研設(shè)備,她叫不出名字來,但大致是用來做什么的,她還是知道的。
三個人進到一間冷藏室,來到一張手術(shù)臺前。
“尸體有點難看,你們倆做好準(zhǔn)備了嗎?”高原問。
段舍點了點頭,轉(zhuǎn)而問善兒:“你準(zhǔn)備好了嗎?別怕,尸體而已,不會傷人,更不會坐起來咬人?!?br/>
他想緩解一下氣氛,讓冬善兒放松。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了。
她是神秘的AI人,根本不懼生死,又怎么會害怕一具尸體?
高原掀開蒙在尸體上的白布,露出國標(biāo)王。
果然,國標(biāo)王跟另外七個人一樣,都是迅速衰老而亡。
冬善兒眉頭緊蹙,伸手去觸摸國標(biāo)王。
高原立刻制止:“別亂碰!現(xiàn)在我們雖然不能肯定他們死于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遭遇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毒微生物。小心傳染。”
段舍問:“這種病毒會傳染嗎?”
高原搖搖頭:“暫時不知道,還在等化驗結(jié)果?!?br/>
正好有人來找高原,抱著一沓實驗資料:“高博士,您要的數(shù)據(jù)分析出來了。”
“是嗎?太好了,我看看!”
冬善兒趁著高原翻看數(shù)據(jù)的時候,把手放在了國標(biāo)王的額頭上。
段舍想制止,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換了個角度站立,用身子擋住了高原和來人的視線。
他也說不清為什么,反正就是莫名的相信冬善兒。
雖然她說她不是人類,雖然她的很多想法做法,與人類格格不入,雖然她殺了人,但他就是相信,她原本是個善良的小姑娘,只所以會做這些事,完全是因為被一個邪惡的人,灌輸了錯誤的觀念。
如果有人能引導(dǎo)她,從新給她灌輸正確的三觀,她一定會改變的。
冬善兒的手接觸到國標(biāo)王的尸體后,忽然劇烈地一顫,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臉上呈現(xiàn)出恐懼。
她迅速收回手掌,面色蒼白地看了段舍一眼,額角全是冷汗。
段舍猜測,情況肯定很不好。但是現(xiàn)在高原就在旁邊,他也不好開口問。
好容易等高原跟來人說完實驗數(shù)據(jù)的事兒,段舍道:“高大哥,咱們走吧!”
“看完了?”
“嗯,這里太冷了,冬離都凍壞了?!倍紊峥戳艘谎鄱苾旱哪樕?,依然很難看。
“我就說尸體沒什么好看的,會把你們嚇到,就是不聽,現(xiàn)在嚇到了吧?”
“嗯嗯,的確很難看,謝謝高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