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忙‘亂’收拾之后,皇帝率后妃親貴等人浩浩‘蕩’‘蕩’的向華清宮進發(fā)。
華清宮是京郊的一處行宮,宮殿是由數(shù)座宮殿組成的建筑群,依山而建,環(huán)境十分清幽怡人,宮殿地下有溫泉,即使在嚴寒冬季,也是溫暖如‘春’。所以按照慣例,皇帝每年都會在冬季來臨之前起駕華清宮避寒。
華清宮依山傍水,宮苑起伏坐落于山巒之間,比起皇宮的四平八穩(wěn),莊嚴肅穆,更有一番自然的優(yōu)美風致。
眾妃嬪自然都想和皇帝住的更近一些,不過這樣的特殊待遇按照慣例只有獨孤貴妃才有,今年還多了一個盧昭容,因此難免被人妒忌關于盧昭容狐媚‘惑’主的話沒少傳播。
慎妃只想安心養(yǎng)胎,因此根本不理會這些明爭暗斗,只揀了離皇帝稍遠的宮苑,獨居一宮,整座宮苑被一片碧竹林包圍,鳳尾森森,曲徑通幽,其間還有小橋流水,亭臺樓閣,愜意宜人。
皇帝雖然是移駕了華清宮,可是處理政務卻依舊不耽擱,剛安頓下來之后,就召集百官議事,因此,除了華清宮的環(huán)境更寬松一些,一切和在宮里并沒有什么不同。
皇帝偶爾會來看慎妃,但是次數(shù)不多,并不很明顯,倒是離慎妃較近的楊充容經(jīng)常過來拜訪。
和楊充容一起來的還有綺羅公主,安茹兒上次在昭元殿見過這位公主,只覺得是個謹小慎微的‘女’子,有樂陽公主的光彩奪目,綺羅公主不管是穿戴打扮,還是言行舉止都要拘謹?shù)亩唷?br/>
楊充容位份不高,又只有一個‘女’兒,這些年生活在獨孤貴妃的‘陰’影之下,日子也過的并不容易,但是楊充容很擅言辭,縱然是奉承的話,也不覺得十分虛偽,有她在場,氣氛倒也融洽。
安茹兒坐在一邊靜靜的聽她們說話,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時不時在打量著她,安茹兒順著那目光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了綺羅公主的眼睛,綺羅公主吃了一驚,連忙垂下了眼瞼,手指撫著衣擺,似乎在撫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皺。
綺羅公主來不及收回的那個眼神讓安茹兒頗感到意外,那眼神涼涼的,似乎還有些妒忌的尖銳味道,也正因為這樣的眼神,讓綺羅公主稍顯氣質(zhì)不足的樣貌都鮮活了起來。
雖然只是一瞬間,可是安茹兒還是敏感的撲捉到了綺羅公主那一眼的內(nèi)容,她看不懂,不知道綺羅公主干嘛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論地位,綺羅公主是天朝皇帝的‘女’兒,自己不過是個部落首領的‘女’兒,雖然在西域各部算是公主,可是到了天朝上國,皇帝能承認她是個郡主就算是抬舉她了。
論相貌,綺羅公主也是個美人,而且養(yǎng)在深宮,耳濡目染,也自有一番清麗高貴的氣質(zhì)。
要說在宮里的處境,安茹兒屢次差點被獨孤貴妃設局陷害,可謂步步驚心。
所以安茹兒實在不知道綺羅公主為何要妒忌她。
慎妃和楊充容說了一會兒話,說到了樂陽公主的婚事上,楊充容不無羨慕道:“樂陽公主不用嫁到番邦諸國,也是因為有皇上的憐愛體恤,不必背井離鄉(xiāng),受種種苦楚。而且我上次見那越家公子,一表人才,對公主又十分體貼,將來定是一樁美滿姻緣?!?br/>
安茹兒聽到他們提起了越天賜,又想起越天賜本人開始是反對這樁婚事,誰知才幾日沒見,他就一反常態(tài),對公主溫柔體貼像換了個人,而且絲毫不避諱眾人。
越天賜給安茹兒的印象一向都是灑脫不羈的,可是如今‘性’情大變,實在讓人懷疑其中一定有什么問題。
慎妃道:“樂陽公主是獨孤貴妃愛‘女’,她自然不舍得樂陽公主遠嫁他鄉(xiāng),骨‘肉’不得相見了?!?br/>
楊充容道:“可不是嘛,說起來,綺羅只比樂陽公主小了兩歲,卻不知道她的婚事會是什么樣子的?!?br/>
楊充容的臉上浮起一些傷感和擔憂,像綺羅公主這樣生母位份不高的,宮里不是她獨一個,皇帝‘女’兒多,綺羅公主自然不可能像樂陽公主那樣受重視。因此她的婚事可想而知,自然是比不上樂陽公主的。
慎妃勸道:“綺羅也是皇帝的‘女’兒,皇家的公主,金枝‘玉’葉,皇上一定會給她指一樁美滿姻緣的?!?br/>
楊充容道:“希望如此吧,我只是希望,她別嫁的太遠就是了,這樣,我還可以常常和她見面,兩人還算有個依靠。”
楊充容說到動情處,低頭拿帕子拭淚,樣子很是落寞。
楊充容沒有兒子,一個‘女’兒如果遠嫁了,那么她以后就只能守著深宮寂寥,過沒有指望的日子。這就是大多數(shù)深宮‘女’子的命運。
慎妃道:“楊姐姐切莫傷感,白白傷了身子?!?br/>
勸誡也不過是徒勞,事實擺在眼前。氣氛沒有剛才那么和樂,慎妃給安茹兒使了個眼‘色’,安茹兒站起身道:“久聞綺羅公主彈得一手好琴,一直想向公主請教一二,不知公主可否給茹兒這個面子?”
楊充容止住哭聲,忙用帕子擦干凈了眼淚道:“娘娘,嬪妾一時失儀了,還請娘娘不要怪罪?!?br/>
慎妃笑道:“無妨,這里和宮里不同,咱們姐妹說說心里話,不用那么拘著禮數(shù)?!?br/>
慎妃轉(zhuǎn)頭對綺羅公主道:“你們姑娘家的坐在這里難免憋悶,你們一起去后院走走也是好的?!?br/>
慎妃開口,綺羅公主才小心翼翼站起來福了福:“謹遵娘娘之命。”
安茹兒和綺羅公主一起往后苑走去,慎妃所住的這座宮苑,后面除了有大片的竹林之外,還有假山,流水,亭臺樓閣,沿著鋪了石子的小徑走一走,心情十分舒暢愜意。
綺羅公主不太愛說話,安茹兒問了幾句琴的問題,兩人順著這個話題說了幾句,多半都是安茹兒問,綺羅公主回答,說了幾句就有些意興索然。
安茹兒道:“公主彈一手好琴,皇上喜愛音律,怎么在儀元殿沒有見過公主?”
綺羅公主聞言,神‘色’落寞幾分:“父皇身邊人才濟濟,我這點微末技藝如何入的了父皇的親眼?”
一提到皇帝,綺羅公主難免郁郁寡歡,她的母親不甚得寵,加之皇帝子嗣又多,綺羅公主并不出眾,難免被疏忽。
安茹兒見她一應用度比起樂陽公主都差得遠,就知道她所得寵愛甚少,她已經(jīng)到了待嫁年紀,按照此情形,幾乎可以想到她很難嫁的很舒心。
楊充容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她常常在慎妃,德妃處走動,經(jīng)常帶上綺羅公主,無非就是希望綺羅公主可以得到高位妃嬪的眷顧罷了。
安茹兒暗道,宮中最大是獨孤貴妃,可是楊充容和獨孤貴妃看起來并不親厚,要么就是上趕著巴結(jié)獨孤貴妃的人太多,楊充容根本難入她的青眼,要么就是楊充容是個看得清情勢的聰明人,知道獨孤貴妃不好相與。
安茹兒道:“父皇這次來華清宮,只有幾位公主隨駕,公主必能脫穎而出的。”
綺羅公主聽出安茹兒的寬慰意思,苦笑道:“那又如何,在這個宮中,沒有恩寵便活不下去,母親早已失寵,不過是熬日子罷了。”
安茹兒沒想到綺羅公主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言語間頗有些嫌棄她生母位份低微的意思,當下便覺得這位綺羅公主自怨自艾之下,心‘胸’還不甚寬廣,難怪她在宗室‘女’子中不出眾,更不要說得皇帝的寵了。
安茹兒心中了然,嘴上卻淡淡笑道:“公主想的太多了,充容娘娘只有公主一個‘女’兒,必然會為公主竭盡全力的?!?br/>
綺羅公主聽罷只默默的不出聲,安茹兒卻沒有和綺羅公主繼續(xù)說下去的興致,兩人沿著小徑慢慢朝前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高處。
慎妃所居的宮苑地勢較高,竹林后面沿著山勢自然而然修了一條小路,安茹兒剛才只顧說話,完全沒有在意腳下的路。
安茹兒笑道:“這路修的倒也巧妙。”
這時山下傳來一陣笑語聲,其中有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最是清脆響亮,安茹兒很自然的用碧竹擋住了半個身影朝下面看。
原來不遠處地勢較低的地方是一片開闊地,原本是郁郁蔥蔥的青草坪,只是現(xiàn)在是秋季,草葉早已枯黃,但是也別有一番秋日的獨特景致。
草地上,幾名‘女’子在玩蹴鞠,一‘色’的年輕姑娘,都穿了亮‘色’胡服,先不說踢的如何,但是幾個漂亮‘女’子站在一起,就已經(jīng)是一道風景了。
其中一名穿著絳紅‘色’翻領胡服,頭戴桃型金冠的‘女’子最為奪目,正是樂陽公主,她的技法很好,長‘腿’靈活,球在她腳下仿佛有生命一般,起起落落煞是好看。
另外幾個‘女’子安茹兒沒見過,開始她還唯恐遇到王瑤,不過馬球比賽之后,王瑤就好像消失了一般,這次隨駕華清宮,宗室貴胄的‘女’子也有一些,但獨獨沒看到王瑤。
綺羅公主道:“樂陽姐姐踢的很好呢?!?br/>
安茹兒打量了她一眼,見她一雙眼睛如影隨形的看著樂陽公主,眼底盡是羨慕神‘色’。安茹兒不動聲‘色’:“是啊,公主踢的很好。”
正說著,只見一名穿了墨綠胡服的‘女’子將球搶到腳下,剛要踢起來,樂陽公主一個閃身就把球給搶到,那墨綠胡服的‘女’子見球被搶,下意識伸腳去勾,卻一個沒站穩(wěn)跌倒在地,樣子很是狼狽。
幾個‘女’孩子都哈哈大笑,那個‘女’子也不鬧,自己站起來,指著樂陽公主笑道:“好了好了,爭不過你。”
安茹兒見那‘女’子動作爽利敏捷,聲音也頗為響亮,看樣子到是個大氣的,便問道:“那位姑娘倒有些意思?!?br/>
綺羅公主怔了怔,道:“那是新城公主,她母親是張婕妤。”
綺羅公主言語間有些不屑,也難怪,婕妤在九嬪之下,也不是主位,地位比之楊充容還是差了些,但是但是看新城公主的樣子,倒是一味嬌憨,居然還能和樂陽公主在一起玩,想來不是什么等閑之輩。
安茹兒道:“我看新城公主自有一番可愛,被搶了球也不惱?!?br/>
綺羅公主道:“那是自然,新城當然不敢跟樂陽公主爭一日長短了?!?br/>
綺羅公主嘆了口氣道:“罷了,咱們不過是看看風景,這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