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當君臨游歷神荒之時??倳腥撕退f這樣的話。
“猶記得那時候你還叫蘇無面,我曾在玄離神山上見過你。”
“當年誰也不知道一個玄境的小修士在這天驕群聚的云開大典上究竟能有什么作為,可當你喊出最后那句話的時候,我覺得活在這天地之間,再也沒有比這更暢快的事情了?!?br/>
不論是誰,也無法真正預測未來究竟如何。
人們只知道,神族神皇歷一萬年,人族白瑾王朝歷八百三十二年的九月底,代表修行盛世到來的云開大典,在少年的一聲喊中落幕
數(shù)日論道,論戰(zhàn)者千余,論戰(zhàn)數(shù)百場。各族天驕紛紛登臺亮像,黑馬如云涌現(xiàn)。
最終論道場中站立的,唯有一人。
玄離山玄境修士,或者說此時的諦境修行者君臨,成為了最終的勝利者。玄離山一掃二十年前慘敗留下的陰霾,以少年驚艷的表現(xiàn)轟動四方。
寂靜橫亙在虛空諸島,就連玄離山弟子都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
驀然間,散修島上響起聽起來輕微的掌聲。依舊是柳清漪,她明媚笑著看向君臨,鼓動起了雙手。
蕭無劍忽覺不拍或許有些尷尬,不痛不癢的雙掌相擊。嘴上依舊冷冰冰道:
“他光著身子,你看著不臉紅?”
柳清漪這才看清浴血滿身的少年早已沒有遺物,她驚叫一聲,被人當做了喜悅的歡呼。
兩人的動作感染了群雄,玄離山弟子更是恍然驚醒,爆發(fā)出激動的狂呼。
久違的鼎沸人聲出現(xiàn)在了玄離山巔,無數(shù)英豪為蘇無面慶賀。唯留神族龍族中的修行者,將各自的仙島隔絕在冷漠之中。
早有弟子離島去接昏迷過去的族中圣子,空中四位神境級強者同時撤回了結界,竟沒有將群雄的目光 引過來。
這一刻,能享受萬眾矚目的,唯有地下那個少年。
“赤身**,有傷風化!”另外三人突然聽到清虛哼了一聲,聞言刀皇微微一笑,隨后正色傳音道:
“恭喜玄離山后繼有人?!?br/>
清虛正欲回禮,刀皇卻又開口,他言如其刀,直來直去。
“只是這一次,諸位還是不肯解釋些什么嗎?”
他一言,清虛微微皺眉,天武沉默不語。蘇洵冷漠看他一眼道:
“我還是那句話,這里是玄離山。此時是我門內之事。”
早料到蘇洵一如既往強硬,刀皇并不動怒,颯然說道:
“吾與諸位皆知三分天命,若是三位無疑,本皇自不多言?!?br/>
說罷,刀皇收刀離去,玄離山三位巨擘留在虛空,不知為何氣氛異常沉默。
場下,歡呼的玄離弟子已經(jīng)將君臨抬著走上了光橋,一路歡慶直入玄離仙島。
“師弟對此并不意外?”
刀皇遠去,清虛感受到蘇洵的劍意仍在,虛空中的對話不會再有其他人能夠聽到,他捋須說道,目光少有的明亮尖銳。
“不意外?!碧K洵干脆答道。玄離掌門皺起了眉頭,看了一眼師弟天武。
天武不知從何種沉思中回神,對蘇洵沉聲道:
“他體內有青蓮種子?”
本是驚天秘聞,從天武口中說出來平平淡淡。清虛見他猜測和自己如出一轍,嘆息一聲看向蘇洵。
“事到如今,師弟還不愿意和師兄兩個說真話么?”
“兩位師兄既然猜出來了,又何須蘇洵點這個頭?”蘇洵平靜道。
“既然如此,這些年我心中的疑惑,便解開了不少。”天武望著玄離仙島的方向。
“難怪玄烈天啟被奪,難怪祖師神像昔日皆有異動。難怪…這最后一道雷劫,被他如此挺過…”
“原來這上古開混沌之青蓮,八千年來,在我玄離山腳沉寂,一直都握在仙狐一族的手中。”
“還有一個疑惑沒有解開。蘇師弟可能給掌門師兄一個答案?”清虛接過天武的話,難得的以掌門之身自稱。
是的,三年之前他與蘇洵對弈而論。彼時祖師顯圣,因君臨重現(xiàn)異象。
當時的清虛只知道模糊的卦象所示,玄離山或許將因此少年遭逢大劫。
又或者,君臨并非玄離山下小乞丐這般簡單,他的體內或許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體質,參星問卦無法看清他未來的路。
最終清虛站在了蘇洵這一邊,不想因為一個模糊的卦象和歷代祖師不明含義的顯圣去抹殺一位弟子。
直到今日天劫,他和天武才發(fā)現(xiàn)事實并非他們所想那般簡單。
“師兄想問蘇洵,傳言中青蓮九葉,唯有九命之人方能與之共鳴。君臨不過是山下來的小乞丐,為何可以讓這混沌之物在體內生根?”
蘇洵說出二人心中疑惑,忽而冷笑一聲。
“莫不是兩位師兄認為,蘇洵逆天而為,可以強行改命?”
“你沒有這種能力。”天武聞言,直言說道。蘇洵的冷笑戛然而止,隨后道:
“你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br/>
清虛天武對視一眼,他們三人同門數(shù)百年,早已深知彼此性情。蘇洵說不知道,便是不知。
“此時你早應與清虛師兄直言,而非到了今日,連天劫都被引動才被迫坦言?!碧煳淅^續(xù)道,卻聽蘇洵反問:
“若當日早知,是不是君臨便要死在師兄天罰尺下?”
天武聞言一窒,清虛跟著搖頭道:
“過往之事,無須再提。蘇師弟…師兄想你應該明白,這青蓮開葉,究竟預示著什么。”
“神荒大地,九命之身唯有仙狐一族。哪怕尋遍萬古,也再無第二生靈能讓著青蓮寄身?!?br/>
“可君臨師侄做到了,師兄不相信這又是一個巧合與奇跡。玄境渡劫,就如刀皇所言,不在規(guī)矩方圓之中?!?br/>
清虛的聲音變得威嚴起來,蘇洵沉默聆聽,臉上沒有了不羈傲意。
因為他三人知曉,九命之身在這世間并非只有那只僅存的小白狐。還有一位與他三人打了數(shù)百年交道。
他來自混沌之中,乃神荒萬族最大的敵人!
“師兄難道認為他是異魔?”蘇洵冷冷問道,所言之事足以震動整個神荒。
清虛和天武陷入了沉默,他們內視著體內強大的命輪,足以感受鎮(zhèn)壓在玄離山中的一切。
“師兄只能猜測,他不屬于神荒土地,難容天地之間,方才能在玄境之時引動天劫。”
半晌,清虛緩緩說道。作為玄離山掌門,他見識何其廣博。
“秘典之中,所謂天界冥界的描述都語焉不詳。這所謂九命,或許也并非唯獨靳墟和仙狐一族?!?br/>
蘇洵開口,他知道自己的辯解有些無力??刹还茏鳛閹煾?,還是曾經(jīng)一劍力挽狂瀾的劍神,他都不相信君臨和異魔有任何的瓜葛。
只是神荒之外,一片混沌。混沌之中除卻異魔可還有其他生靈?
君臨**凡胎,哪有半分奇異可言?
一切難言,蘇洵沒有想到,聽完他無力的辯解,天武竟是對著他點頭。
“你我從不知混沌為何物,天武心中只有一念。只要君臨并非異魔,那就算非神荒族類亦無妨?!?br/>
天武說罷,蘇洵和清虛同時詫異看他一眼。三年前,僅僅因為君臨命數(shù)模糊,祖師顯圣無言,眾人猜測君臨或為玄離帶來劫難,天武便欲殺之。
三年后,卻是他開口贊同了蘇洵的看法,天劫震怒都沒有讓他動搖。
玄離掌門捋須沉思,卻聽天武又道:
“天武說過,想通的事情便不會再去想。蘇洵師弟說得對,君臨身上的秘密再大,也不過是我玄離山家事?!?br/>
“那戒律首座準備如何處理這樁家事?”清虛正色道,他與兩位師弟何嘗不是一心。三年來與君臨相處,早已對這乖巧憨厚的少年生出師徒之情。
“九命異數(shù),或許之時仙狐一族之恩賜。他體內能定下命輪,斷不可能是異魔之身。為今之計,為確保玄離安危。天武只有一策?!?br/>
“還請師兄賜教?!碧K洵神情緩和下來,對著天武施禮道。
天武微微頷首,轉身對清虛開口道:
“還請掌門師兄準允,待大典結束之后,送君臨入紫雨祖師神像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