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鋮送壯壯和樂樂去私塾的時候,私塾里人不多。除了兩三個十七八的少年,這是真打算讀書有出路的,只有幾個十幾歲半大的小子,這是家里條件還成送過來讀讀看的,就沒旁的人了。
私塾先生是位比較資深的秀才,姓吳,留了讀書人流行的胡須,他看著壯壯和樂樂就開始皺眉頭,直把不樂意寫在了臉上。
雖說礙于生活,早年間科考耗費了家里的銀錢,不得不出來教書養(yǎng)活家里,但是先生還是帶著讀書人的自傲,平時交些淘氣的也孩子也就算了,現(xiàn)在竟然連奶娃娃也送了過來。
見先生臉色不好,李鋮趕忙解釋:“兩個孩子雖然才五歲,但已經(jīng)認得些字,讀過《千字文》《幼學(xué)瓊林》這些啟蒙書了?!?br/>
說著李鋮摸摸壯壯樂樂的頭:“向先生問好?!?br/>
樂樂牽著壯壯,兩人有模有樣拱拱手:“先生好?!?br/>
“好!”吳先生的眼神略驚奇,不怪他小看村人。
若是大戶的人家,或許家里孩子上學(xué)前會請人啟蒙,但自他在這所私塾教書以來,頭次來學(xué)校的,不管幾歲,大多是目不識丁的,即便有識些字的,也只是認識個別生字,就沒有背過書的,就這也是少數(shù)。
難不成這村里還真來了其他有才學(xué)的人?!吳先生臉色稍微好了些,對兩個小孩問道:“都認識多少字了,會背什么書?!彼吕钿厼榱俗屪约菏杖耍f了大話。
樂樂有條有理道:“認識一千二百個字,《千字文》能背全了,《幼學(xué)瓊林》還不熟。”這孩子強迫癥初顯,愣是把會認的字給數(shù)了一遍。
壯壯跟著道:“我認識三百個字,我也會背《千字文》了。”說著這孩子既然開始背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壯壯背書的聲音很大,樂樂在一旁鼓勵的看著,待壯壯略有停頓出便出聲稍作提醒。
吳先生也沒出聲制止,等這書背完后,吳先生縷縷胡子,慈愛的看著樂樂,贊道:“好苗子?!?br/>
吳先生對李鋮道:“兩個孩子我收了,他們先前是在家里啟的蒙?”
李鋮謙虛一笑道:“內(nèi)人讀過些書,閑時給孩子讀了讀,沒想他們卻記住了?!?br/>
吳先生到?jīng)]有不快,只道:“很是,這般才好,沒耽誤孩子?!?br/>
李鋮把安墨準備好的書包遞給孩子,里邊除了有兩根不同型號的新毛筆,一小塊墨,一個裝訂好的小本子,裁好疊好的散裝宣紙,另外就是兩本書了。
李鋮道:“先前封山,也沒出去,不知道要準備什么書。”
吳先生態(tài)度已然和藹許多:“書我這里盡有,有學(xué)子抄錄,有我閑來書寫的。”又問:“他們可會習(xí)字?”
“剛學(xué)握筆?!崩钿叺溃骸昂⒆舆€小,手力不夠?!?br/>
吳先生表示理解,也沒再多說。
就這樣,壯壯和樂樂成了私塾里最小的學(xué)生。
除了束脩的銀錢外,李鋮帶來的在車上的糧食是壯壯和樂樂道口糧費,他們中午有一頓是要在先生這里用的。
按照現(xiàn)代的時間來算,是早上七點上學(xué),下午三點放學(xué)。
送了人過來后,李鋮囑咐壯壯和樂樂:“午后我來接你們,乖乖聽先生話?!比缓蟊阙s著驢車先回去了。
這廂,安墨給三丫和李薇安排的妥當后,李二姐獨自傷悲,唯有翠妞一人,左看右看,頓時覺得自己被落下了,她扯著安墨的袖子:“那我呢,我呢,安墨,你可不能偏心?!?br/>
翠妞是個喜歡各種掐尖的女孩,作為不是自己人的時候怎么看怎么討厭,一旦轉(zhuǎn)換陣營,成了自己人,看著居然有幾分可愛。
安墨自己是個悶性子,卻喜歡女孩們活潑,便也縱著。
問題是,李薇是她弟子,二人相處時間有呢么一些,安墨對李薇還是有些了解的,才能叫她專注于吃食。
三丫是鄰居,也是吳嬸的孩子,吳嬸對安墨多有照顧,李力和李鋮的關(guān)系不一般,蠶絲純粹是安墨作為人情半是還半是送,給三丫的事業(yè)。
這二人,李薇爹娘重男輕女,三丫家家境不那么好,翠妞完全不必要啊。
安墨煩惱:“你不是打絡(luò)子、繡花、編鏈子,樣樣都好嗎?想做什么還需要問我嗎?”
“那不一樣?!贝滏まq道:“蠶絲之前這里從沒人弄過,你教給李薇的那些勞什子蛋糕也沒沒人做過的,我不管,你得給我找一樣沒人做只有我做的活計?!?br/>
安墨:“........”姑娘,你這就是強人所難了。
安墨拖著腮幫開始想翠妞能做什么。能做什么呢?!時代限制,這里的女子又不能像后世一般諸多選擇各種職業(yè)。
除了女紅、美食,她完全想不到啊!
李薇端來做好的糕點,做糕點的模具還是安墨叫李鋮做的,和時下糕點的樣子不一樣,是兔子形狀的。
三丫和李薇都是拿起來便一口咬了兔子頭,翠妞拿著兔子糕點擺弄來擺弄去的,最后居然拿牙簽戳著朵花插在了兔子耳朵上。
安墨靈光一閃,打了個響指:“我想到你能做什么了?。 ?br/>
“什么!”翠妞趕忙湊過來。
安墨嘴里蹦出幾個字:“設(shè)計。”
“設(shè)計?”翠妞不解道:“設(shè)計是個什么手藝?!?br/>
安墨拿過翠妞手里的兔子糕點,指著上邊多出來的話,引導(dǎo)她:“你看,你為什么會想在上邊加一朵花呢?”是不是覺得這樣更好看!
翠妞羞澀一會,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閑著,又不太想吃東西,所以就...”
安墨:“......”
李薇立刻在一旁接話:“怎么會有不想吃東西的時候呢?”
翠妞瞪了她一眼。
安墨接著道:“你想想,之前李薇做蛋糕時,是用手捏出的形狀,你覺得怎么樣?!?br/>
翠妞嫌棄道:“難看極了,說好的做云朵狀,她做的是什么呀!”
“這就對了。”安墨拍手:“你看,你對食物、對事物是有自己獨特的審美和見解的,這是你的特長啊,你要做便做專門給這些東西設(shè)計樣子的。”
“???!”翠妞滿臉不甘愿:“李薇還做糕點呢,我就想個糕點樣子。”
“不只是糕點?!卑材托慕忉專骸拔抑按┑哪切氯棺樱氵€記得嗎?”
“記得?。 贝滏ば老玻骸翱珊每戳?,你要送給我嗎?”
安墨:“........并不!”那是家庭裝好嗎,哪怕不穿了,也不能送給別人穿。
“我是說那裙子的樣式,你們之前沒看過吧,那就是我自己想的,那上邊的花樣,你們以前沒想過吧,那是我畫的!”
翠妞立刻道:“原來那花樣是你畫的,我還以為是你繡的呢!虧之前我奶奶還說你繡藝比我好!”
安墨擺手:“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既然喜好那么分明,就去做設(shè)計吧!”
“喜好分明和設(shè)計有什么關(guān)系?!”
“你想想,每次編手鏈,李薇和三丫是不是我給什么珠子什么顏色的繩子她們便直接編了,唯有你會要求特定的顏色特定的樣式?!?br/>
翠妞點頭。
“你再想想,每回給你們畫花樣給你們練繡藝,三丫都是讓我想,只有你要求要什么景什么動物的?!?br/>
翠妞再點頭。
“還有,每次三丫和李薇頭發(fā)都是隨意扎了就過來,只有你,什么簪子什么頭飾硬是要配不同的發(fā)型?!?br/>
翠妞點頭。
“所以嘛!這說明你一個有想法的獨特女孩呀!”安墨接著忽悠,不對是引導(dǎo):“以后不論是做點心還是做衣服,是繡手帕還是做荷包,你都要相處獨一無二樣式來,讓別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出來的么!”
“好?。 贝滏づd奮點頭,轉(zhuǎn)悠一會,又垮下肩:“可是這還是做糕點還是做女紅么,并沒和別人不同。”
“不能這么想,你想做別人不能做只有你能做的事,但這世上別人都做的事你便不做了,難道你做不好嗎?”安墨循循善誘:“你要證明,所有事情,不論是針線、刺繡,還是廚藝家務(wù),你都樣樣頂尖,不僅如此,你還做得別具一格,有自己的特色?!?br/>
“對?!贝滏た偹阈廊毁澩?,她朝三丫和李薇道:“我做的東西比你們的都要特別?!?br/>
“到時候你開個精品店好了?!苯鉀Q一□□煩后,安墨有閑心玩笑了。
“精品店又是什么?”翠妞問。
“就是都是精品的店嘛,你擺出來的東西,不論是手帕還是荷包,首飾還衣服,樣樣都是精品,比別家好看嘛!”
翠妞大大的點頭:“好,就要精品店?!倍笥謱θ竞屠钷钡溃骸澳銈兌疾辉S再開精品店?!?br/>
李薇向來不在意這些,從不和人爭長短,三丫原先還和翠妞別風(fēng)頭,兩人混熟后到很讓著翠妞了,于是只有翠妞一人得意洋洋。
這時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那我呢!”只見李二姐不知什么時候轉(zhuǎn)了過來,雙目含怨的看向安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