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們從來也沒有去想過改造一下它?嗯,算了,當我沒說?!甭犃藦埫让鹊幕卮?,銀塵的反駁沖口而出,緊接著就后悔了。他覺得自己不該說這樣的話,他覺得這樣的話真的是在侮辱這些辛苦修煉的修士,侮辱他們在這個已經(jīng)殘酷了一千年的世界中掙扎求存的所有血淚與付出。他們是修士,魔威閣的人是修士,在銀塵看來他們就是戰(zhàn)士,勇往直前沖鋒廝殺的戰(zhàn)士。他們是戰(zhàn)士,不是像銀塵自己一樣的魔法師,他們這些稱為修士的近戰(zhàn)者們,沒有辦法像法師一樣去修改這種邪術(shù)中最令人指實則無關(guān)緊要的部分。
魔威閣遇到的問題,加布羅依爾的魔法師們在九萬多年前也曾遇到過。那時候處于草創(chuàng)階段的黑暗法師和亡靈法師們,也面臨著殺人取得魂魄的問題,他們將從活人身上抽取來的殘破靈魂稱為靈魂碎片,為了這些靈魂碎片,多少有才干的法師鋌而走險,又有多少有前途的法師最終誤入歧途?這中間的悲傷,無奈與黑色的坎坷,又豈是一個創(chuàng)立不到千年的魔威閣的歷史可以相比的?9萬多年過去了,經(jīng)歷了最初的蒙昧與恐懼,猜疑與殘酷之后,在無盡的鮮血,尸骨和始終如一的探索之后,加布羅依爾的魔法師們,終于通過法陣,令咒與附魔工藝的完美結(jié)合,解決了殘魂(靈魂碎片)的來源問題,也將亡靈法師從墓地與尸骨堆中解放出來,成為和其他類型的法師一樣,可以隨時隨地施法的正常法師,而不是終身禁錮在墳塋之間的活死人。
亡靈法師也是人,也需要吃喝拉撒睡嫖賭抽玩電腦打游戲看視頻追韓劇上qq聊微信搶紅包外加旅游自拍的,不可能一輩子呆在陰森恐怖沒有信號的墓地里,因此就算是個最蹩腳的一級亡靈系小法師,也需要練就一兩手從亡靈世界召喚骷髏兵的本事,否則身為一個亡靈法師,連倒垃圾這種事情都要親力親為,豈不讓人笑掉大牙?銀塵雖然只是四分之一個黑暗系魔法師,對亡靈魔法的研究僅僅限于亡靈系直接攻擊魔法,并不精通召喚魔法,但是無論如何,召喚幾個骷髏兵打打襲擾戰(zhàn)還是可以的,更不用說比骷髏兵還簡單的召喚亡靈(喚鬼術(shù))了。召喚亡靈,骷髏兵,骨矛這樣的法術(shù),對于有志在黑暗魔法領(lǐng)域展開探索的法師來說,是常識,是和火球術(shù),奧術(shù)照明一樣的常識,掌握不了這些,估計連最低等級的黑暗法師的資格都評定不上,只能去當苦逼到極限的黑暗法師學徒。
因此,銀塵才會近乎本能地問出這個問題:“你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改進它?”在他看來這部《殘魂經(jīng)》的后半部分可謂精彩之極,其煉制“亡靈系魔法道具”的手法就是身為二級魔導師的銀塵也驚嘆不已,可是前半部分簡直就是垃圾,殺人奪魂這種蹩腳的修煉方式,估計就連最**絲的黑暗法師都不屑一顧。
他近乎無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緊接著猛然醒悟過來,這個問題是不該問的,因為這個問題只有法師能夠解決,近戰(zhàn)系的修士們,恐怕連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向都找不出來。他猛然想起,這個殘酷又蠻荒的世界中,還沒有人知道螺旋對數(shù)系魔法陣,沒有人知道空間極坐標元素粒子自旋鏈路方程式的任何解法,沒有人知道令咒與領(lǐng)域構(gòu)架統(tǒng)一理論,甚至,連最基本的附魔圖式都沒有!幾乎對空間力量和召喚咒令一無所知的魔威閣修士們,如何能夠去設(shè)想,去研究直接打通空間通道,從異界召喚無數(shù)亡靈的方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他這樣問,不僅僅是在強人所難,簡直就是在侮辱這些生存不易的修士們!這種問題,只有法師能夠解決,是法師的當然責任,不應該推給戰(zhàn)士們來解答!
“你說什么?”張萌萌被銀塵的話徹底搞蒙了,或者說徹底嚇住了:“改變功法?那怎么可能?人間流傳的一切功法,哪怕就是那個爛大街的《清風決》,也是從上古時期流傳過來的,是上古大能們研究出來的,你我一介凡夫俗子,能夠想出什么點子來改進它?”張萌萌的聲音漸漸題號了,她有些擔心地看著銀塵,生怕他被這樣一部殘忍的邪術(shù)給嚇得精神失常了。
“對不去,姐姐,我失言了,這個東西不是你現(xiàn)在該考慮的,真對不起——”銀塵趕緊道歉,他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說什么改進功法都是扯淡,就算他自己有辦法直接通過召喚術(shù)召喚亡靈,可是其他人呢?張萌萌作為一個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本地人,她從來沒有接觸過其他形式的文明,沒有任何相關(guān)的知識,她能理解召喚術(shù)的原理么?她能根據(jù)銀塵的講解構(gòu)建一個暫時性的法術(shù)領(lǐng)域么?她能計算空間極坐標參數(shù)么?或者,她能聽懂高等數(shù)學的那些枯燥的理論?顯然不行,而是沒有這些,恐怕連魔法師最基礎(chǔ)的領(lǐng)域都構(gòu)架不出來,還怎么釋放魔法?只知道咒語,沒有領(lǐng)域沒有適合自己的法術(shù)模型(法術(shù)位),普通人是沒法釋放魔法的。連魔法都釋放不出來,還談什么亡靈召喚?
因此,所謂的改進功法,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而已,除非銀塵有辦法將這個世界和加布羅依爾連接起來,讓兩種文明互通,否則,改進功法什么的也僅僅是個說辭而已。
“對不起,姐姐?!便y塵再次道歉。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銀塵,姐姐對不起你,為了活下去,姐姐只能讓你修煉這些可怕的東西……姐姐知道你在寒山寺呆過,知道你肯定很討厭去殺那些無辜的人,用無辜百姓的尸骨來成就自己的輝煌,可是姐姐沒有辦法,姐姐不這樣做,姐姐會……會很不幸,而你也會立刻陷入到麻煩之中!銀塵,現(xiàn)實是很殘酷的,你……有時候真的需要做出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張萌萌豁出去了,她的感情已經(jīng)壓抑到了極限,終于忍不住爆了。她打算攤牌了,她不想再在他面前隱瞞什么。她能感覺到自己這次恐怕是不能完成馮長老的任務(wù)了,因為馮長老的任務(wù)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張萌萌能模糊地感覺出銀塵的性格,或者說她能感覺出銀塵身上那股善良,那是一個男孩子自本心的善良,是不應該受到任何污染的天性的善良。這種善良,如同圣光,如同審判,讓在魔威閣這個大毒坑中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張萌萌感到自慚形穢,仿佛鉆石珠寶旁邊的一堆污穢。
有那么一瞬間,張萌萌心中的那股潛藏著的善良險些就要沖破她的心理防線,沖破她的理智,讓她不顧一切地將馮烈山的一切布局一切計劃都和盤托出,將一切陰暗的見不得光的謀略都擺上臺面,任憑銀塵裁決,可是最后,她身體里最本質(zhì)最原始的本能,求生的本能制止住了她的沖動,將她即將出口的最危險的后話攔截了下來,換成了不停地道歉。
銀塵轉(zhuǎn)過身來,整個轉(zhuǎn)過來,驚訝又有些疑惑地看著張萌萌,看著這位美麗的也有些善良的大姐姐,看著她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聽著她向自己不停地道歉。過了大概五秒鐘,也就是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銀塵才反應過來,輕輕撫摸住張萌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