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yīng)她的是小家伙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小家伙忽然緊緊抱住了她的腰。
“爹爹肯定會回來的,爹爹不想我,肯定也會想爺爺奶奶和娘親?!?br/>
聲音翁聲翁氣的,好不可憐。
江晚清楚,古代從軍的男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回來的?
古代的戰(zhàn)爭可不像現(xiàn)代,死亡率非常高,極大程度是回不來的了。
眼看著差不多就到了該回來的時候,即使是善意的欺騙總有被拆穿的時候。
江晚向來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人,即使知道小家伙會難過,可她還是認真道:“戰(zhàn)爭很殘酷,如果爹爹回不來,不要難過,有娘親?!?br/>
“嗚哇——”
小家伙瞬間被她的話弄哭了,在他懷里哭得格外傷心。
江晚輕輕拍著他的背,“別難過,娘親在的,永遠都在?!?br/>
小娃娃的哭聲和江晚溫柔澄凈的嗓音在小小的房內(nèi)回響,直到深夜才消失。
第二日,在街上賣著豆腐,江晚突然發(fā)現(xiàn),縣城里多了很多人。
大多都是男人,很多人身上都有傷疤,一個個臉上都是興奮。
他以為只是離港外出的人,然而等賣完豆腐回了家,只聽霍父霍母激動道:“晚晚,今天咱們村里大多數(shù)從軍的漢子都回來了??!許多人還拿了好幾兩銀子回來呢!”
江晚:“那……”
“你放心,長安雖然還沒回來,可是肯定也快了!”
自己拿著個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霍辭憂幾乎是豎著耳朵聽的。
江晚朝他看去,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期待又忐忑,緊張又失落的小表情。
霍父霍母滿心期待著他們兒子的歸來,然而接下來的好幾天,卻都沒有霍長安一絲一毫的消息。
而這時,除了聽說已經(jīng)戰(zhàn)死沙場的人,村里其他從軍的男人們幾乎全部都回來了。
只是回來的人生生少了一大半。
家里本來熱鬧激動的氣氛漸漸凝滯到了冰點。
霍父霍母眉心時常凝著一團郁氣。
江晚知道,這個時候他們需要時間修復(fù)心里的傷口。
這么久都沒回來,其實結(jié)果已經(jīng)差不多能夠預(yù)想到了。
霍父霍母難過,霍辭憂每天也垂著小腦袋傷心,即便是和他的小伙伴們出去玩,也笑不起來。
霍父再也憋不住了,開始去其他人家詢問霍長安的情況。
但回來的其他漢子卻都不知道他的蹤影,他們許多人都分在了一個軍營。
霍長安卻不是和他們一起的,這四年來也從來沒有聽到過他的消息。
這一打聽,霍父霍母心里最后的那點期望也落了空。
江晚嘆了口氣。
江晚想讓他們分分神,打算帶著他們一起進城賣鐵板豆腐,只不過天氣漸冷,她又沒舍得讓兩個老人受凍。
倒是霍辭憂,像是意識到了爹爹可能真的回不來了,極其粘江晚,就連賣豆腐也要跟著。
一個霜露沉沉的清晨。
江晚給小家伙穿上了漂亮的綠色新衣,帶著他進了城。
豆腐在鐵板上煎的滋滋冒油,辣椒,花椒的香味飄出了整條街。
豆腐還沒熟,攤位旁邊就已經(jīng)排上了長隊。
周檸排在了最前面。
自從上次救了她之后,她已經(jīng)成為了豆腐攤的??汀?br/>
一直在攤位后面坐在小板凳上的霍辭憂忽然站了起來。
他冷不丁冒出來,周檸又驚又喜。
“小辭崽崽!”
“姨姨~”
霍辭憂皺巴巴的憂愁小臉兒也終于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周檸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小家伙今天的新衣服格外漂亮,襯得他玉雪可愛。
白白嫩嫩,軟乎乎的小臉兒縮在蓬松的毛領(lǐng)之間,惹得人忍不住想摸幾把。
排著隊的客人們,也忍不住夠著腦袋看。
“老板娘,你家這小娃娃長的可真好看!”
“這是女娃還是男娃?是女娃娃吧?”
“哎喲,我就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娃娃!”
“小家伙的衣服從哪里買的?。空@么漂亮呢?”
江晚一一回答大家的問題。
而霍辭憂這個淺綠小團子已經(jīng)被周檸抱在了懷里。
他緊緊摟著周檸的脖子,乖的不像話。
很快,豆腐煎好了,周檸買好了豆腐,這才依依不舍地將懷里的小團子放下去。
今天帶的豆腐多,賣得熱火朝天。
霍辭憂手里抱著爺爺做的小木雕玩兒,見娘親忙碌著,也打算幫忙,然而木雕沒拿穩(wěn),一不小心掉了。
人太多,你踢一腳我踹一腳,很快,木雕就消失了。
小家伙懵了,連忙彎腰撅著小屁股四處尋找。
找著找著就脫離了人群,跟著滾動的木雕跑。
眼看木雕近在不遠處,小家伙噠噠噠跑過去。
“哎喲?。 ?br/>
跑著跑著,不小心被石頭絆得摔了個狗吃屎,小家伙疼得雙眼泛起了淚花。
趴在地上,看著自己被石塊磕得紅彤彤的小手,嘴巴慢慢癟了起來。
但很快又堅強地憋住了眼淚,正想爬起來,眼前忽然多了兩條腿。
小家伙愣怔怔仰起小腦袋。
可是眼前的人實在太高了,完全看不見他的臉。
下一秒,眼前的人就將他一把抱了起來。
拍拍他身上的塵土,男人將撿來的小木雕塞進他衣服里,笑問:“你個小崽崽,怎么亂跑?快點回去吧,你家人會擔(dān)心的?!?br/>
他聲音溫潤清澈,很好聽。
霍辭憂懵懵地仰起小腦袋。
小嘴巴漸漸張大,眼睛都看直了。
眼前的男人穿著黑色利落勁裝,黑亮的頭發(fā)用發(fā)冠梳成了高馬尾。
眼睛微瞇,臉上洋溢著淺淺的笑,頰邊露出若隱若現(xiàn)的酒窩。
面容精致漂亮,雌雄莫辨,俊美異常。
小團子嘴角流出可疑的口水,連忙吸溜一下
留下一句“謝謝漂亮姐姐!”捂著自己懷里的小木雕就噠噠噠跑了。
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兔球。
看著他的小小的背影,想著剛才那句軟乎乎的“漂亮姐姐”,霍長安面容抽了抽。
過了許久,他雙眼瞇著,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笑容散漫張揚,從他身邊經(jīng)過的人紛紛屏住了呼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