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晚，李福終于等來了期待已久的傳訊。
“報！后將軍南嘉已經(jīng)領(lǐng)命調(diào)兵前往江平郡，現(xiàn)已渡江抵達衛(wèi)寧河畔！”
“報！姬氏私軍目前已經(jīng)盡數(shù)渡河，進入江平郡腹地！”
“……”
隨著一條條軍隊調(diào)動的消息報上，李福神色逐漸放松下來，悠然自得地坐在行宮內(nèi)喝起了茶水，等候最終的喜訊。
“報！主上，在江平郡腹地臨城方向發(fā)現(xiàn)百花軍蹤跡，與左將軍李平發(fā)生平野遭遇戰(zhàn)，其間有赤鳳真形顯現(xiàn)。但不敵李將軍五萬玄甲，現(xiàn)在已向西方撤離！”
“很好！無論對方如何分兵，只需要盯緊秦昭就可以了，其他人都無需考慮！”
李福精神一振，站起身來高聲說道。
等屬下領(lǐng)命而去后，他踱步走到行宮之外，舉目遠眺。
今天本是月圓之夜，此時天色已經(jīng)漸暗，按理說正應(yīng)該是月明星稀的時候。
不過這會兒南陽郡正著滂沱大雨，天空中烏云密布電閃雷鳴，完全將月光遮蔽住了。
李?？粗@昏沉的夜色與大雨，嘆息道：“真是好天氣啊，正好給太子殿下送行。”
......
都城陽城，丞相府中。
楚懷瑾同樣得到了秦昭再入江平郡的消息，同時，還收到了來自李福的信箋。
“楚丞相臺鑒：
“太子秦昭此時已再次進入江平郡地界。此處早有重兵集結(jié)駐守，后方還有近三十萬追兵。圍剿成功，在此一舉。
“事不宜遲，還望丞相早日輔佐四皇子繼位登基。
“中車府令李福親筆?！?br/>
內(nèi)容不多，楚懷瑾很快就將其看完。
但在看過之后卻許久無言。
良久之后，他才喃喃自語道：“秦昭啊秦昭，看來是我高估你了。原本見你不曾領(lǐng)詔自盡，還以為你已經(jīng)不同以往，卻沒想到三年多時間過去，依然沒什么長進……”
語氣復(fù)雜，不知是釋然還是遺憾。
“不過李福，你又把我當做了什么？現(xiàn)在扶持秦復(fù)上位，對我又有什么好處？”
說到這里，楚懷瑾冷笑一聲，將手中錦帛放到火焰之中，很快化為一堆灰燼。
“還是等秦昭死了再說吧。”
對李福來說，肯定秦復(fù)越早繼位稱帝對他來說好處越大。
畢竟他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中車府令罷了。只是仗著與夏皇關(guān)系親近，才能在此次大變故中占據(jù)關(guān)鍵位置，取得先手優(yōu)勢。
但目前的主動權(quán)依然還在位列三公之首的楚懷瑾手上。
至于為什么兩人會同時選擇秦復(fù)，其中原因倒是很簡單。第一是他年齡尚小而且沒什么腦子，容易控制；其次則是這些年來夏皇無心家務(wù)，對秦復(fù)疏于管教，啟蒙教導(dǎo)基本都是由李福和楚懷瑾完成的。
話雖如此，楚懷瑾卻依然有些不安。李福此人心機深沉，秦復(fù)到底更親近誰他也心里沒底，所以直到此刻也沒有完全下定決心。
而且他本質(zhì)上也是個讀書人，雖然因為出身原因迷戀權(quán)勢，但也不希望大夏王朝因此衰落。加上之前晏常的承諾，他心中是有些許動搖的。
也因此，秦昭接下來的處境就是最終稻草了，會決定楚懷瑾心中的天平最終傾向于哪一邊。
除此之外，帝王繼位登基，也不是他動動嘴皮子就行了。詔書、太廟、宗族、守孝，尤其還要公布夏皇身死的一系列事件，其中非常復(fù)雜。
里面各種人際關(guān)系，各方勢力之間的平衡，又豈是一兩日能完成的。
何況秦昭還有太子名分這一重大義在身，如果他沒有身死，壓力全在楚懷瑾這邊。反而是最后的便宜全落到了李福身上，他怎會做這種蠢事。
現(xiàn)在不把事情做絕，給自己留有余地，身居丞相之位進可攻退可守，又何必冒險呢。
“李福，你確實是個人物，論起權(quán)謀詭計，我確實比不得你，但也別把我楚懷瑾當成傻子使喚……”
......
三川郡澹臺氏族地中，澹臺錦書與澹臺笙歌兩姐妹正在與一名老嫗交談著。
“老祖宗，您注意到星象變化了嗎？”
年紀較小的澹臺笙歌聲音有些雀躍地詢問道。
一旁澹臺錦書略顯無奈地搖搖頭。
這有什么值得高興的？星象變化，對她們這些靠觀察星宮變化求存的人來說，難道算是什么好事嗎。
老嫗聞言卻并未訓(xùn)斥她忤逆，臉上亦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平靜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星象變化。”
少女表情困惑，沒聽明白老人的意思。
“星宮紊亂，星象混沌，這是劇變將至啊……”老嫗嘆息一聲，原本略顯渾濁的雙眼此時卻有顯得深邃無比。
“老祖宗，您這是什么意思？”澹臺笙歌不再嬉笑，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一旁的澹臺錦書同樣神色不安。
“我相師一脈存續(xù)千年，從未見得如此變化。偶有異動，便已是人族天翻地覆龍蛇并起之時了，但即便如此，也不會使我們完全被蒙蔽?！?br/>
說到這里，她卻止住話頭不再繼續(xù)解釋，任由姐妹二人如何問詢也閉口不談其中細節(jié)。
轉(zhuǎn)而看向兩人說道：“如果那位太子殿下能渡過此劫，你們就入朝吧。不是作為客卿，是要你們?nèi)フJ真輔佐他?！?br/>
澹臺錦書與澹臺笙歌互相對視一眼，皆是有些驚訝。
他們家的祖訓(xùn)一向是作為旁觀者，對天命之人稍加引導(dǎo)，不允許過多插手其中。
當年澹臺氏之所以取代熊氏一族管理著晉國領(lǐng)土，也是遵循天命，之后領(lǐng)土內(nèi)也基本是施行自治政策，很少直接干涉。
為何如今老祖宗卻讓他們直接進入朝堂中了？
“那老祖宗您呢？”澹臺錦書出言問道，聲音溫潤，不疾不徐。
“我老了，到時候，便為人族最后盡一次力吧，趁著還能看見點東西的時候。”她先是說了一句讓人不明所以的話作為解釋。
隨后用略顯渾濁的雙目注視著澹臺氏這數(shù)百年來天賦最優(yōu)秀的兩名女子。
“錦書，你性格沉穩(wěn)，到時候要以勸諫為主，時刻為我人族根基著想，盡量不要讓殿下激進行事。
“笙歌，你雖然天資驚人，但性子活潑，原本并不適合作為相師。但在如今這個時代，或許卻是恰到好處?！嫣旄拿悄阕钕矚g掛在嘴邊的話，希望你能牢記本心，不要到時候害怕了，做起事來畏首畏尾。
“當然，前提是那位太子殿下沒有身死局中?！?br/>
年輕女子聞言臉色有些不自然，沒想到自己平時跟姐姐閑聊時說的話老祖宗居然都知道。
想到這里，她怒視著一旁白衣女子。
澹臺錦書卻搖了搖頭，示意不是自己告的密。
老嫗見狀笑了起來，心中的憂愁竟在一瞬間散去不少。
“好了，不是錦書告訴我的，別胡思亂想。以后要多聽你姐姐的話，這是我對你最后的忠告了?！?br/>
......
除了李福和楚懷瑾這兩個作為此局棋手的關(guān)鍵人物，以及地位特殊的澹臺氏相師一脈注視著江平郡動向之外。
天下各方高層勢力的目光也盡皆匯集于此。
身處朝堂的太尉晏常，御史大夫許巖；
東?？さ姆乙慌?，韓歸人、子非、邵隆之等人；
遍布天下的凌煙閣消息網(wǎng)、北山郡鬼谷傳人；
雄心勃勃的東?？の鋰z脈，梁氏子弟；
韜光養(yǎng)晦的江北郡周王余脈，周氏子弟；
以及身處局中的四軍將領(lǐng)、乾國遺貴……
都在看著秦昭會如何破局，或是身死……
而此時的秦昭，看著眼前的滂沱大雨，同樣有些感慨。
此局過后，便是困龍升天，從此再無桎梏。
“真是個好天氣啊?！彼p聲感嘆道。
“李福，棋至終局了?！?br/>
天際電閃雷鳴，烏云遮星蔽月。
秦昭雙目微瞇，神色縹緲地看著這壯麗的自然風(fēng)景，他的思緒回到了前天。
想起當日在武牢關(guān)上與晏青君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