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胭入師門第三天就把大師傅給氣到上房。

    這事兒也就一盞茶的功夫，連前門外茶館里的鸚鵡都能學(xué)兩句舌。

    成世安進門，就差笑得背過氣去。

    他扭開了斜紋襯衫的領(lǐng)扣，脖頸下露出兩道紅腫的傷痕：“頭回見你捉弄小姑娘，辟邪的石獅子也能開竅了？”

    辜廷聞不抻茬，單手拎了呢子西服說走。

    成世安伸手?jǐn)r人：“司機我給你備著了，自個兒回，我今兒要做騎士！”

    嬉皮笑臉。

    辜廷聞知道他揣著鬼主意：“世伯這幾鞭子應(yīng)該抽在你嘴上！”

    “哎，蔫壞勁兒吧！”

    成世安在他肩頭搡一把：“就準(zhǔn)老爺子納三五位姐兒進門，不許我接個戲子溫床暖被，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人！”

    辜廷聞拂開他，登車。

    成世安笑瞇瞇地沖著夜色揮了揮手，轉(zhuǎn)身上后院。

    原以為任胭還跪著，想上前安撫兩句，說說風(fēng)花雪月，結(jié)果等到快打烊也沒見著人。

    成世安敗了興，打算出門叫黃包車，沒料著小姑娘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進門，撞了個對臉。

    “成先生好！”

    “哪兒高樂去了？”

    任胭把賞錢裝進柜臺邊的歪嘴玉葫蘆里：“給客人送燕菜，您有事兒？”

    “找你?！?br/>
    任胭挑了套粉彩的茶具，泡了碗大紅袍給他：“您是來瞧我熱鬧的，那對不住您！”

    成世安樂了：“說不著，是廷聞對不住你?！?br/>
    任胭的臉?biāo)查g耷拉著：“甭提了！”

    往后有她就沒他，走著瞧！

    成世安笑著搖頭：“我以為你還要跪到多早晚呢，你師父那人，心眼兒忒小?！?br/>
    任胭斜著倆眼打量四周，壓低了聲：“師父沒規(guī)定時辰，他前腳忙著，我后腳就跑了，要是跪到現(xiàn)在，哼——”

    “機靈！”

    任胭咧出一口小白牙：“您受累招呼自個兒，我得上后頭洗碗?！?br/>
    “我等你到現(xiàn)在，餓了?！背墒腊脖е?，品著茶，翹著腿一搖一晃地看著她。

    任胭啊了聲：“后院缸里還剩兩條鯽魚，白洋淀的，老肥了，您吃嗎？”

    “好啊?！?br/>
    大師傅們都下了工，任胭回過掌柜，直奔后廚。

    成世安跟進來的時候，魚已經(jīng)浸進薄薄的一層酒，漂亮的花刀口里沾了細細的鹽巴。

    她的手腳利索，面前兩個小瓷碗里很快就盛了個頭飽滿的筍菇丁和肉末。

    熱火騰了油，魚呲溜進鍋里。

    眨眼間，肥魚就瞪著灰白的眼珠，漲著圓鼓鼓的脆嫩黃肚皮被裝了盤。

    煸過的末丁添了勺艷艷的辣椒糊，再用雞湯沖開濃郁的香味，把魚燜進湯里，任胭趁機從籠屜里撈了三只熱乎乎的胖饅頭。

    她自己叼了只最白的，剩下的裝在碟子里端給成世安：“您這么湊合吧，再給您蒸飯，日頭都升老高了?！?br/>
    三兩口囫圇吃完，她腳跟一轉(zhuǎn)，再上灶前。

    魚出了鍋，澆芡汁上桌，柜臺前盤賬的先生聞著味兒，算盤珠子錯了一溜。

    成世安掂著筷子評價：“看模樣就勝了，坐下一塊吃點？”

    “您慢用，我等著發(fā)財呢。”

    堂頭正把玉葫蘆里一整天的賞錢倒出來，分給跑堂伙計，又?jǐn)?shù)了幾枚叫任胭。

    小姑娘抱著茶碗笑瞇瞇地跑去領(lǐng)賞。

    得！

    幾枚大錢都比他吃香！

    成世安徹底倒了胃口，撂筷子轉(zhuǎn)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