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何其無辜?”魏晉言看著他,“也不知生身父母,如今又在何處!不過,你既入了我們魏府,又叫我那么多年父親,我便一直是你的父親,便算你尋到你親生父母,我也還是你的父親!除非,你不認我……”
“我如何能不認父親?”魏寒抱住他,“就憑父親這番話,兒子下輩子,還愿做父親的兒子!”
“好孩子!”魏晉言也伸手抱住他,父子倆緊緊相擁,眼眶通紅,隔閡盡除。
蘇蓁蓁在旁看著,也不自覺紅了眼眶。
看來,魏寒的運氣,還算不錯,雖然沒有骨血之親,到底還有這十數(shù)年的養(yǎng)育之恩,相處之情,這些,不是能輕易割舍掉的。
“父親,接下來,您打算,怎么辦?”魏寒問。
“怎么辦?”魏晉言咧著嘴苦笑,“呵呵,是啊,該怎么辦??!”
……
蘇蓁蓁和魏寒剛回到青竹巷,門房便急急迎上來。
“魏家夫人又來了!”
蘇蓁蓁微微一怔,看向魏寒。
魏寒面上浮過一絲狠厲。
“又來鬧事了?”他問。
“沒有!”門房小聲回,“她是跟小公子一起來的!來時便一直陪著笑,不似上回那般狂傲,因小公子也在,小的猶豫了一下,到底是放她一起進來了……大小姐,我這么做,是不是……”
“你做得很好!”蘇蓁蓁微笑安撫道,“在小公子面前,還是要給她留些臉面的!”
“是!”門房放了心,“青芫將他們迎進魏公子的房間里歇著了!”
“好!”蘇蓁蓁朝他點點頭,擰頭看向魏寒。
“想說什么?”魏寒問。
“不知今日她來是何意,但她既然拉了安歌過來,應(yīng)是不會生什么沖突……”蘇蓁蓁輕嘆,“在安歌面前,咱們還是裝一裝吧!我覺得,還是暫時不要讓安歌知道的好……”
魏寒微嘆:“你對安歌真好!事事處處,考慮周到……”
“哪里就事事處處了?”蘇蓁蓁失笑,“就只是這一件事而已??!安歌他還是個孩子,天真純善,若讓他知道這些臟事兒,我怕他會受不了……”
她前世經(jīng)歷過魏安歌莫名投河自盡,這一世自家兄長又尋死覓活,自個兒最后也是自我了斷。
對這些事,十分敏感糾結(jié),總是患得患失的,生恐一個不慎,自己在意的這些人,再尋了短見。
“可是,他早晚要面對的……”魏寒嘆口氣,“父親已經(jīng)知道了,他不會什么都不做的!珍姨娘是他這一生摯愛,最終落得那般結(jié)局,他如何能不心痛?”
“這且不說,像她那樣的人,如何還敢留她在府中?這就好比將一條毒蛇,養(yǎng)在家中,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出來咬人,防不勝防!”
蘇蓁蓁輕嘆:“魏大人應(yīng)該會想出兩全其美的法子來吧?”
“哪有什么兩全其美?”魏寒搖頭,“他必定會將陳氏送走,陳氏一走,安歌便一定知道出了事!”
“我們這邊不說清,陳氏必會在他面前胡言亂語,他信了陳氏的,必定與我們生隙,還有可能被陳氏利用,這樣的結(jié)局,只怕更不好!”
蘇蓁蓁嘆口氣,低頭看自已的腳尖。
其實她心里也明白,魏寒說的都對。
可是,一想到魏安歌前世的結(jié)局,她就覺得揪心。
“其實安歌他沒你想的那么脆弱!”魏寒輕聲道,“他今年十三了,過了年,就十四歲了,做孩子雖然好,可是,誰也不能做一輩子的孩子,也不能一直躲在一個虛弱完美的世界里!”
“我倒覺得,讓他多看看人心的險惡,對他來說,是件好事兒!歷練得多了,自然就長大了!”
“雖然那種感覺很痛苦,可是,這世間的成長,就沒有不痛苦的!這是他必須經(jīng)歷的過程!”
“我只盼著,能將對安歌的傷害,降到最小……”蘇蓁蓁低嘆。
“你呀,是被兄長的事嚇怕了!”魏寒道,“其實,那天若不是因為我也受了傷,兄長便算再難過,也是不會走上絕路的!”
“我傷重未醒,便是壓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承受力,已經(jīng)達到了極限,才會崩潰的!”
“可是,安歌不一樣!”魏寒認真道,“他其實,不像你想的那么天真,有很多事,他心里都明鏡似的!對于陳氏,他的了解,可能會比我們更深刻!”
“會嗎?”蘇蓁蓁不敢置信。
“會!”魏寒篤定回。
蘇蓁蓁愣怔片刻,還想再說什么,內(nèi)園里一陣腳步聲響,一條五彩的影子,一陣風(fēng)似的卷了出來。
卻是魏安歌。
今日穿得甚是喜慶,花花綠綠的,像只嘰嘰喳喳的黃鸝鳥。
他似乎頗愛彩衣,身上總是色彩紛呈,大紅大綠撞色,若是穿在別人身上,不知有多古怪。
然而在他身上,卻莫名和諧,襯得那張娃娃臉更活潑喜慶。
“二哥,緩姐姐,你們回來了!”他歡歡喜喜迎上來,攙住魏寒,扶著他往內(nèi)院走。
“緩姐姐你今日好漂亮?。 彼麑χK蓁蓁露出甜蜜笑容。
蘇蓁蓁笑著逗他:“我只有今日漂亮嗎?”
“當然不是!”魏安歌笑回,“緩姐姐不管什么時候,都漂亮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今日,就往前更漂亮!我從未見你穿這妃色的衫子,以前總穿素色淺色的,今日這顏色,襯得你就似春日的一枝桃花,分外妖嬈!”
“我方才還坐在屋子里,隔著窗子,就見一朵紅云飄過來,瞬間就感覺春天都要來了呢!”
“呸!”魏寒唾了一口,笑啐:“老三,你能不能不要這么肉麻?”
“哪里肉麻了?”蘇蓁蓁笑,“我覺得很好聽??!安歌你可以多夸我?guī)拙涞模也幌幽?,誰嫌膩,誰就把耳朵堵上!”
“就是就是!”魏安歌沖魏寒做了個鬼臉,笑嘻嘻道:“緩姐姐愛聽,我便再多說一些!老二,你也多學(xué)著點兒,把緩姐姐哄得高興了,才能快點嫁給你嘛!”
魏寒輕哧一聲,笑而不語。
魏安歌胡扯了一陣,見身邊兩人俱是笑逐顏開的,輕咳一聲,插入正題:“對了,我差點忘了跟你們說,今兒個,母親跟我一起過來了……”
說完這話,他那雙圓圓的眸子,在蘇蓁蓁和魏寒臉上滴溜溜亂轉(zhuǎn),捕捉他們臉上的細微表情。
蘇蓁蓁和魏寒早有準備,面上的笑容都還安穩(wěn)的維持著,并不曾亂了分毫。
魏安歌見狀,信心大增,又道:“上次她來,鬧得不歡而散,回去之后,母親清醒過來,一直很自責……”
他說著轉(zhuǎn)向蘇蓁蓁,道:“緩姐姐,母親此次過來,是專程來給你賠罪的!緩姐姐,你心里,還怪她嗎?其實母親她就是耳根子軟,容易受外面人的蠱惑……”
“是??!”蘇蓁蓁含糊應(yīng)著,“所以,我不怪她,其實呢,我本來也就沒生她的氣……”
她壓根就沒把陳氏瞧在眼里。
魏安歌聽到她這話,卻是一陣驚喜:“真的嗎?緩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碧K蓁蓁看著他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也不知該回什么,只是一徑點頭。
“那太好了!”魏安歌開心得手舞足蹈,“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很喜歡這個未來的嫂嫂,他當然也很愛他的母親,他希望這兩個人能盡釋前嫌,和睦相處才好!
房間里的陳氏,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早早的迎了出來,站在廊下,略有些拘促的笑望著他們。
她看起來十分憔悴,頭發(fā)有點亂,眼睛也微有些紅腫,好像剛剛哭過一樣,這么訕笑著看著他們,倒顯得有點可憐無助。
然而蘇蓁蓁心里卻很清楚,這個女人,跟可憐無助這些字眼,永遠是絕緣的。
她有著強大的內(nèi)心,以及,強硬狠辣的手段,跟她作對的人,永遠都沒有好下場,這其中,就包括自己。
當然,也包括魏寒。
前世在她死時,魏寒仍被她這個虛偽的假母親緊緊的攥在手心中。
哪怕他彼時已是大棠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燕北王,可是,在陳氏面前,他還是那個被控制被蹂躪的小孩子。
也許終其一生,他都難以逃脫這個女人給他帶來的陰影。
就像她終其一生,都無法真正擺脫蘇明謹韓氏給她留下的陰影一樣。
有些東西,從生下來便烙刻在骨子里,除非在尚未被陰影完全籠罩之前,便將自己撕碎,重塑骨血。
這一世,她終于走了出來,誤打誤撞的,竟也幫助魏寒走了出來。
魏寒看著面前的這個婦人,浮上心頭的,只有兩個字,厭惡。
那濃烈的厭惡,甚至將那刻骨的仇恨都蓋住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兇悍如母狼一樣的女人,此時刻意裝出一幅可憐相,只覺得胃液一陣翻滾,差點吐出來!
蘇蓁蓁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異常,忙扶住了他,對著陳氏道:“他坐久了車,有點頭暈,我先扶他去屋里躺下!”
“啊,那是不能耽擱!”陳氏點頭,道:“失血過多,就是容易暈眩的!二郎得多靜養(yǎng),沒事盡量少出門!”
“原也沒打算出門的……”魏寒忽然道,“就是有一樁急事,非辦不可,便只好去了!”
“有什么事這么急?。 标愂稀靶奶邸钡溃翱梢越腥藥湍戕k嘛!你看,蘇姑娘也在你身邊,還有你弟弟,還有我,有你父母哥哥妹妹,都可以的,我這次過來時,你哥和說你妹也說要來的……”
“我去了府衙……”魏寒打斷她的話,“去找周氏了!”
“周氏”兩個字,如一把寒光凜凜的刀,架在陳氏的脖子上。
她立時噤若寒蟬。
“原來二哥是去看周媽媽了!”魏安歌對周氏的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面色也是微微一黯。
“周媽媽……她都說什么了?”他小心翼翼問。
魏寒看著他那陡然黯淡的面色,終于沒忍心以實相告,含混答:“就是說蘇念錦的事兒……”
“所以,她的確是被蘇念錦收買了?”魏安歌又問。
“是??!”魏寒點頭。
“所以,這事,跟母親,沒什么關(guān)系,對吧?”魏安歌的聲音微微發(fā)顫,“是那個蘇念錦故意要用周氏,來挑拔母親和緩姐姐的關(guān)系,對吧?”
蘇蓁蓁掠他一眼,暗嘆一聲,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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