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渡船之上，看客們逐漸退去，如同潮水，片刻翻騰之后終將沉入人海。

    姚陽秋看著那個(gè)將兩名武夫摔在地上的青衫少年劍客，長出了一口氣，先后向紅韶和李子衿分別抱拳，眼含感激。

    他給了渡船伙計(jì)田豐一個(gè)眼神，后者心領(lǐng)神會。

    渡船管事與渡船伙計(jì)，兩人一起快速地邁出步伐，去往那兩名哀嚎不斷的武夫身邊，將他們分別扶起。

    田豐不得不做這種不情愿的事情，分明那兩個(gè)武夫先前對自己又吼又推，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做著下人的伙計(jì)，便只能將種種委屈藏在眼底，打碎了牙，和著血，吞進(jìn)肚子里。

    李子衿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拉著小師妹加快腳步離開。

    躋身培元境以后，無論是身體上帶來的一系列變化還是精神上的許多增益，少年都還沒有完全適應(yīng)。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gè)人，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種行走速度，抬腳邁出多寬的距離早已定型，然而在破境之后卻又提升了抬一腳的距離，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力量和速度，都較之筑魂境增加了極多。

    因?yàn)闊挌馐康闹昃常鋵?shí)對修士更多的增益是在體內(nèi)，是在神魂，而非體魄。

    但真正讓李子衿體魄開始強(qiáng)健起來的，甚至不在于他的武夫境界，而在于煉氣士的培元境。

    這讓少年感覺哪怕此前不凝聚靈力，他都可以接下那名武夫的傾力出拳，只不過，多多少少會有點(diǎn)疼罷了。

    可他從不怕疼。

    力量增長以后，是需要掌控的。而學(xué)會掌控力量，需要一段時(shí)間。

    沒有哪個(gè)修士可以真正意義上將兩種境界的修為“無縫銜接”，這也是為什么同樣一個(gè)境界，在這個(gè)境界待得時(shí)間長一些的煉氣士會比剛步入這個(gè)境界的煉氣士實(shí)力強(qiáng)勁。既是因?yàn)楹笳邲]有穩(wěn)固境界，也是因?yàn)楹笳邲]有完全掌控這種力量。

    如同一位讀書人，前一刻還只是個(gè)寒窗苦讀，窮酸落魄的書生，一朝志得意滿，科舉高中，一心擁有著遠(yuǎn)大抱負(fù)，打算為天下，為家國，做一番大事業(yè)。然直至官帽子落在頭上，開始著眼于眼下，著眼于腳下之時(shí)，才發(fā)現(xiàn)掣肘頗多，舉步維艱。再然后，只能是事事如履薄冰，能不犯錯(cuò)都謝天謝地哭爹喊娘了，若是真為國為民做成了點(diǎn)小事，恐怕都要?dú)g天喜地，有口皆碑。做大事？不犯大錯(cuò)，便已經(jīng)是祖上燒了高香。

    掌控權(quán)力，要比煉氣士掌控力量更難。

    權(quán)力也是力量的一種，但權(quán)力的力量之所以誘人，在于它可以操縱他人，而煉氣士的力量，只局限于操縱自己。

    如同金丹元嬰境的煉氣士，不少人都成為了世俗王朝中的供奉，替君王賣命。

    比這更高一些的，分神境大修士，天下少有，每一位也都在自家宗門里頭，充當(dāng)著一宗中流砥柱的角色，他們不受制于世俗王朝那些君王的權(quán)力，但也受制于自家宗門長老、宗主、掌律、祖師堂執(zhí)事的權(quán)力。

    諸子百家的子弟們，同樣受制于自家祖師爺，受制于長者、先生、師父。

    權(quán)力一詞，貫穿了整座天下。

    它摸不著，抓不住，更看不見聽不到聞不了，但卻隨處可見。

    權(quán)力無處不在。

    所以扶搖天下文官，終究蓋過武官一頭。只因那些文官在“力”之外，還有武官沒有，或者說不屑有之的東西。

    算計(jì)、城府、陰謀陽謀，不勝枚舉。

    煉氣士為何羨慕劍仙，不正是因?yàn)閯ο煽梢浴耙粍ζ迫f法？”。同等境界，劍仙就是高人一等，強(qiáng)人一籌。有這樣的實(shí)力作為基礎(chǔ)，便有底氣可以向那些“上位者們”說不。

    劍仙，不受制于人。

    在白龍江過了七日，李子衿沒有再去過練功房。

    他甚至都沒有出過房間。

    除了穩(wěn)固如今自己培元境的力量，更多的原因在于他實(shí)在是睡不好。

    白龍江的江水，名不虛傳，每當(dāng)李子衿即將入睡之時(shí)，便有波浪席卷，它們幾乎要掀起春江渡船。

    好在從來有驚無險(xiǎn)。

    有驚無險(xiǎn)，其實(shí)就是一種驚喜。但李子衿驚喜不起來。

    窗外下著雨，連綿不絕，經(jīng)久不息。

    連夜失眠，讓他食欲不振，茶飯不思，總是帶著黑眼圈，神色疲倦。這時(shí)候唯有打坐練功可以讓他快速進(jìn)入沉靜狀態(tài)。

    一襲青衫，正襟危坐，雙目閉合，眼瞼下沉，調(diào)勻呼吸，意守丹田。

    良久之后，頭腦清醒心平氣和，心靜如水，煩惱漸漸消失，進(jìn)入靜謐祥和狀態(tài)，陰陽氣血通達(dá)順暢，心理平衡，情緒愉悅，頭腦清晰，渾身輕松。

    打坐練功，可為山上修士洗去一身疲倦。

    這也是煉氣士步入金丹境，甚至無須睡眠，完全可以用打坐來代替睡眠的原因。

    少年吐出一口濁氣，將渾身靈氣悉數(shù)歸于識海之中，停止體內(nèi)小周天和大周天的運(yùn)轉(zhuǎn)。

    只是李子衿仍然不急于睜開雙眼，他試圖讓自己放空。

    什么也不想，才算真正的休息。

    既不睡覺，也不練功修行。如今他在床上，應(yīng)該算是閉目養(yǎng)神，臥而不寐。

    過了許久。

    他不由地開始思考一個(gè)問題。

    當(dāng)人們閉目養(yǎng)神時(shí)，養(yǎng)的是什么神？

    ————

    這一日，陽光明媚，春風(fēng)徐徐。

    連續(xù)七日的風(fēng)浪顛簸之后，春江渡船終于行駛到白龍江上一片較為平穩(wěn)的流域。

    這里是白龍江中段流域，此江之長，首尾僅需數(shù)日航程，然而僅僅中段，哪怕渡船全速前進(jìn)，仍然需要長達(dá)一個(gè)月的航程。

    在這片流域之中，船上旅人們也得到了短暫的靜謐祥和，當(dāng)那些浪花不再拍打船板，翻涌上來，他們才可以安然無恙地站在屋外，走廊上，桅桿旁，眺望波瀾不驚的白龍江中段。

    白龍江中段并非全程如此溫柔，也看天氣，也看江底。

    有人說，白龍江里有白龍，還說從前的白龍江，從來不“吃人”，沒有風(fēng)浪，小帆小船也駛得。

    還有傳說，說那條白龍是龍王之子，但是去年便死掉了，為此，龍王一怒之下，不再約束那些蝦兵蟹將以及一些水裔精魅，任憑他們在江底興風(fēng)作浪。

    從那時(shí)起，白龍江才開始如此兇猛，時(shí)常有船被掀翻，以至于如今的白龍江，幾乎沒有小船膽敢渡江了，而哪怕是大船，離岸之前，也需請來一些“山上仙師”，為渡船“作法”，懇請龍王息怒，保佑渡船一帆風(fēng)順，安然無事。

    紅韶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沒精打采。她可不是睡不好，本身就是精魅出身的錦鯉少女，大道親水，所以哪怕是在這白龍江上，渡船之中，無論渡船如何顛簸，都不會影響少女的酣眠，反而聽見那些浪花拍打船板的聲音，她會有種莫名心安的感覺。

    之所以百無聊賴，是因?yàn)閹熜忠恢辈豢先ゴ瞎涔洌t韶就這么陪著師兄，在屋子里悶了七日。

    她又不敢主動開口，畢竟師兄一看就沒睡好，想來是地板太涼，渡船太晃。少女也問過李子衿，喊他一起睡床，少年又不干。

    都已經(jīng)接近午時(shí)，紅韶忽然驚喜地說道：“師兄師兄，船不晃了誒！”

    少女起身走到窗外，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瀲滟，輕輕蕩漾。李子衿停下打坐修行，靜靜感受了幾息，渡船果真行駛平穩(wěn)，不搖不晃。少年起身，來到窗前，看了窗外的水面一眼，仿佛心中的陰霾也被絲絲縷縷的金色一掃而空。

    天也放晴，心也放晴。

    “想不想，出去逛逛？”李子衿忽然問道。

    紅韶眼睛發(fā)亮，連連點(diǎn)頭。

    “那還等什么?！?br/>
    少年背起翠渠古劍，轉(zhuǎn)身推開門，率先邁出門檻。少女跟在師兄身后，腳步歡快。

    兩人沿著走廊一路前行，來到春江渡船九層樓邊緣的寬闊平臺，這里是觀景臺，今日天氣極佳，已有不少九樓的客人近水樓臺先得月，占據(jù)了觀景臺最好的位置，而樓下那些后知后覺的客人，來得晚些，便只能站在人群后頭吹吹風(fēng)。

    李子衿和小師妹站在觀景臺最后面，看著前面那些人潮擁擠，有些無奈。

    有不少人看見了姿容驚艷的白衣少女，宛若仙人，吞唾沫的，起色心的，都不在少數(shù)。也有想要趁著人多眼雜，想要渾水摸魚，吃吃豆腐的。

    步入培元境劍修的李子衿目力耳力都已相當(dāng)不錯(cuò)，一些人的小心思，歪心思，逃不出少年的眼睛。

    不過這么半天，動“心思”的人不在少數(shù)，卻還沒有哪一個(gè)不長眼的家伙，真敢對紅韶下咸豬手。

    李子衿也納悶，可他轉(zhuǎn)念一想，覺得興許是因?yàn)槟侨赵诰毠Ψ客?，自己對付兩個(gè)純粹武夫下手極重，此舉足以震懾一些有賊心沒賊膽的宵小。鴻鵠州，到底是凡夫俗子居多，煉氣士稀少，即便是有，那么境界也不會高。

    培元境劍修外加煉體境武夫的少年，如今已經(jīng)完全可以當(dāng)做一位洞府境煉氣士來看待了。

    能與洞府境煉氣士或是五境武夫，掰掰手腕。

    關(guān)于身旁小師妹的閑言碎語很快沉沒，畢竟只能看，不能碰，就是再美的女子，也無用。

    有不少人離開，去那些聚集了鶯鶯燕燕的樓層，試圖從那些風(fēng)塵女子的懷中獲取一絲慰藉，彌補(bǔ)他們在貌若仙子的白衣少女這邊“吃的癟”。

    在那些人走后，傳到李子衿耳中的言語，要正經(jīng)了許多。而不再是好像離了女人，就不能活一般。

    熙攘中，少年聽見前邊兒有人聊起了這條白龍江的些許傳聞。

    “真懷念啊，風(fēng)平浪靜?！?br/>
    “是啊，已經(jīng)很久沒看見這么平靜的白龍江了?！?br/>
    “你說這白龍江，真會吃人？”

    “那可不？咱們城南那個(gè)劉老兒，他家的大兒子可不就是進(jìn)京趕考的時(shí)候貪便宜，不肯坐大船，非要省那么幾兩銀子坐小船，最后船毀人亡葬身魚腹么?！?br/>
    “我怎么就沒遇到過？”

    “你可以坐小船試試。”

    “······”

    兩人后頭又聊到了關(guān)于龍王與白龍的傳說，其中一人說白龍江里那條白龍是龍王之子，去年騰空升天，不知去了哪里，總之再也沒有回來。龍王自然不高興啊，就不再管江里的水裔了。

    所以那些水裔，隔三差五就掀翻江上的小船，將人吃掉。那人還說，沒有規(guī)矩的約束，妖的殘暴本性便會暴露出來。

    聽到這些云遮霧罩的傳聞，紅韶自然是極感興趣，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她最喜歡聽故事了，也不管是真是假，總之就是聽個(gè)樂子。

    可李子衿便隱約間感覺不妙，傳聞這種東西，可大可小，就看它究竟是凡人們捕風(fēng)捉影，添油加醋還是的的確確真有其事。

    但無論如何，總歸要信那一句“無風(fēng)不起浪”。

    李子衿望著江面，若有所思。

    昨日向那位渡船伙計(jì)田豐打聽完去路的李子衿瞥了眼下面，打算去到七樓左側(cè)盡頭，那間據(jù)說能買到仙家物件的商鋪。離開不夜山以后，包袱中的幾門符箓耗費(fèi)了不少，眼下需要補(bǔ)充，更別說李子衿詢問春江渡船上到底有無仙家商鋪的初衷，其實(shí)是想要以神仙錢兌換世俗黃金白銀，只不過本著財(cái)不露白的念頭，少年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伙計(jì)田豐。

    方才聽到了白龍江里有白龍這樣的傳聞，便更加劇了李子衿打算去那神秘莫測的仙家商鋪瞧瞧的念頭。

    “紅韶，咱們走。”李子衿笑挼了下少女的腦袋，轉(zhuǎn)身離開。

    “誒，師兄，我們這是去哪呀，你不看江水了么？”紅韶有些念念不忘地抽離視線，跟在李子衿后頭。

    “帶你買點(diǎn)小玩意兒去。”

    李子衿話音未落，紙人無事便從他衣袖里躥出顆腦袋，眼含期待。

    一人，一紙人，一妖。

    三個(gè)家伙來到春江渡船七樓盡頭，站在一間門可羅雀的商鋪外，看見商鋪門口左右兩側(cè)分別懸掛有“童叟無欺”和“市無二價(jià)”。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家商鋪，居然連塊招牌都舍不得買，是“名副其實(shí)”的無名商鋪。

    “看起來倒是挺唬人的，就是不知道東西究竟怎么樣了。”李子衿一步邁入商鋪之中，左右打量了下。

    還挺  “熱鬧”的。

    紙人無事徑直從少年手臂上躍下，沖上貨架，跟一群被擺出來展覽的蒼白紙人扭打成一團(tuán)，不過看樣子都只是嬉戲打鬧，沒有真的互相下狠手。細(xì)算起來，這也算是無事被少年從奇珍樓買走以后，第一次碰到自己的同類了吧。

    飛雪客棧那位，畢竟是香火小人，而非蒼白紙人。

    李子衿也不攔著它，只是任由小家伙玩耍，在自己衣袖里悶了這么多天，該讓無事“撒撒野”了。紅韶饒有興致地趴在貨架邊緣，看著它們打架，你一個(gè)黑虎掏心掌，我一記老貓龍爪手的，那些蒼白紙人嘴里念叨著少女不解其意的言語，一會兒又是什么猴子偷桃，一會兒又是什么海底撈月，古怪極了。

    李子衿喊了聲：“有人嗎？”

    無人應(yīng)答。

    少年沿著貨架往里深入，四下轉(zhuǎn)悠了一番，的的確確沒有看見那位不喜歡人家叫她掌柜的掌柜——直到他的視線落在了一張畫卷之上。

    畫卷中有位女子，側(cè)著身子，披著蓑笠，踩在一葉扁舟之上，獨(dú)自垂釣。

    他瞧得入神，不知不覺便順著那根魚竿往下看，看那江面，跟白龍江有些相似，忽然，那幅畫卷之中的江水好似“動”了一下，沉入江里的魚鉤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住，而后那位側(cè)對李子衿的女子身形開始劇烈搖晃。

    “紅韶，你快來看，這畫會動？！”李子衿情不自禁地驚嘆出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紅韶邁著歡脫的步伐，蹦跳如兔，轉(zhuǎn)眼就出現(xiàn)在李子衿身后，嚷嚷著：“哪兒呢哪兒呢，哪兒有會動的畫？”

    當(dāng)她靠近這邊，發(fā)現(xiàn)墻上居然真的有一幅畫卷在變化，驚訝地合不攏嘴，“師兄······”

    下一刻，李子衿看見畫卷女子手上的那支魚竿停止了搖晃，她拉鉤出水，啥也沒釣著，隨后轉(zhuǎn)過頭來，正對李子衿，怒瞪了他一眼，嚇得少年一個(gè)激靈，脖子往后一縮。

    紅韶不退反進(jìn)，向前一步，伸手摸了摸畫卷，“師兄師兄，手感不錯(cuò)誒，你快摸摸！”

    畫卷之中那位女子頓時(shí)火冒三丈，竟然一個(gè)驀然“放大”，就伸出半截身子出來，在少年少女的驚懼之中，她從畫里走了出來，身披蓑笠，手握釣竿。

    那女子指著青衫少年劍客大罵道：“哪來的矛頭小子，你把我的魚都給嚇跑了，快賠錢！”

    她極其熟練地朝李子衿攤開一只手，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李子衿擦了擦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那女子一眼，又再轉(zhuǎn)過頭去，看了眼墻上那張畫卷，里面的江水依然是江水，扁舟一樣是扁舟，只是那個(gè)手握魚竿的女子，已經(jīng)不在扁舟之上而在······自己眼前。

    她是從畫中走出的女子！

    “女鬼啊······”

    無事剛才便聽見了李子衿喊的那聲，嚷嚷著什么會動的畫，小家伙可不信這個(gè)邪，它偏要來瞧瞧，到底是他娘怎樣的畫，還會動？

    不曾想這不看不緊要，一看嚇一跳，無事從貨架上跳過來的時(shí)候，恰好看見那位女子從畫卷里伸出半顆腦袋，嚇得驚呼有女鬼。

    本就在氣頭上的女子又瞪了眼紙人無事，罵了句：“喂！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你見過本姑娘這么好看的女鬼？”

    “不是鬼，那就是妖······李子衿，救命啊，有妖怪！”無事嚇得跳到少年肩上，死死抓住他的衣裳，不肯放手，渾身發(fā)抖，不忍直視那個(gè)“非鬼即妖”的女子。

    秦璇之翻了個(gè)白眼，隨手將魚竿扔在地上，兩步走到那青衫少年面前，湊近他肩膀，與那紙人四目相對，伸手指著自己的臉，說道：“你這小家伙，給本姑娘瞧清楚了，我是人，貨真價(jià)實(shí)的人間女子。”

    為了向無事證明自己不是鬼也不是妖，只是人間女子。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左手，以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自己左邊臉頰，順帶扯了扯。

    “嘶，好疼?！鼻罔嗔巳嗄?，皺著眉頭，一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李子衿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被女子瞬間轉(zhuǎn)過頭瞪了一眼，旋即止住笑聲，忍得費(fèi)勁。

    紅韶則是咽了口唾沫，“神不知鬼不覺”地緩緩挪動腳步，一寸一寸地往李子衿身邊靠，直到她伸出手可以抓住他的衣角，小聲問道：“師兄，這位姐姐真的不是鬼？”

    李子衿啞然失笑，安撫道：“放心吧，這位姐姐，的確不是鬼，也不是妖。對吧，秦姑娘。”

    想必，此人就是伙計(jì)田豐嘴里的那位“秦掌柜”了。

    秦璇之取下斗笠，此刻方見真容，此前由于戴著斗笠，李子衿沒能看清她的正臉，此刻少年才發(fā)現(xiàn)，她剛才自稱“好看”，原來不是說謊。

    若以那份女子姿容，以境界來區(qū)分的話，這位秦姑娘，怎么也是個(gè)九境上下了。就是······如果她不這么喜歡罵人的話，可能在李子衿的眼中，評價(jià)還要高些，大概就不是九境上下，而是只上不下。

    姿容只在九境之上，不在其下。

    “喂，賠錢?！鼻罔坪踝ブ@個(gè)不放了。

    李子衿爽快點(diǎn)頭，指尖捻住一枚霜降錢，那位秦姑娘看見少年指尖的神仙錢以后，立刻就雙眼放光，幾乎瞬間伸出手一抓，打算將霜降錢從他指尖抓走。只是李子衿的手更加快，眨眼間便縮手，讓秦璇之撲了個(gè)空，徑直倒向他懷中。

    正打算借題發(fā)揮的女子抬起頭來，卻聞到一股女子體香，原來她是倒在了一位白衣少女懷里，只好作罷。

    紅韶扶著秦璇之，笑著喊了句：“秦姐姐，咱們打算買點(diǎn)東西?！?br/>
    嘴甜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這間無名商鋪的秦掌柜似乎對少女這聲甜甜的“姐姐”十分受用，應(yīng)聲答了句：“誒！好說好說，就憑你這小嘴兒，姐姐我就不會讓你吃虧上當(dāng)，說吧，你們要買什么？”

    她又伸出手，打算拿走李子衿手里那枚霜降錢。

    須知那可是三種神仙錢里，僅次于驚蟄錢的霜降錢，而非是購買力最低的小滿錢啊。

    秦璇之擅長算賬，自然知道一枚霜降錢的價(jià)值，此刻她眼中的青衫少年，就如同披金戴銀，頭上還頂著一整座金山，那少年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金光財(cái)氣，直沖云霄。

    李子衿不動聲色地側(cè)過身子，笑道：“姑娘莫急，在下自會賠你魚兒的損失，只不過有一些東西也要購置。聽說你這里有仙家物件買，不知是否屬實(shí)？”

    少年自然是明知故問，因?yàn)殚T口的貨架上，已然擺滿了蒼白紙人，只是那些蒼白紙人都是些普通的仙家物件，難登大雅之堂，更不是什么貴重玩意兒，煉氣士帶回家以后需要偶爾對其灌注靈氣，維持紙人生機(jī)，而若是凡夫俗子偷偷帶走蒼白紙人，也會因?yàn)椴欢萌绾挝?、儲存、灌注靈氣，讓紙人快速生機(jī)衰退，等同于一張廢紙。

    明面上就只有蒼白紙人，可暗地里究竟有沒有李子衿要的東西，便不得而知了。

    秦璇之起身拍了拍衣角，這才細(xì)細(xì)打量起那個(gè)青衫少年來，身后背著把劍，該不會是？

    “劍修？”她問道。

    李子衿點(diǎn)頭。

    “我這里可以沒有淬劍石賣，你若是想買這個(gè)，恐怕來錯(cuò)地方了?！鼻罔ゎ^就走，已經(jīng)打算送客，一來是她不喜歡這些劍修，二來則是的確如她所說，店里沒有淬劍石，這種東西，只有極少數(shù)家大業(yè)大的仙家渡船才有的賣，自己不過是世俗渡船開店混口飯吃的小老板，投不起買淬劍石的天價(jià)神仙錢。

    “秦姑娘誤會了，在下不打算買淬劍石，只是想購置些小玩意兒，譬如陽氣挑燈符，驅(qū)魔符，障眼符，避水符之類的道門基礎(chǔ)符箓。不曉得姑娘這里，有不有的賣？”李子衿將手背過身后，在兩排貨架之間來回踱步，氣定神閑地說道。

    “有的有的！”秦璇之隨即轉(zhuǎn)身，有錢不賺大笨蛋嘛，管他劍修還是誰，只要是來送銀子的，那么自己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你說的那幾種符都有，不過前面幾種符還好，就是避水符不容易買，價(jià)格比較高，你可以考慮清楚再決定要不要買。順便一提，我這小店薄本經(jīng)營，店小利薄，一概不賒賬啊。”秦璇之爬山一處貨架，三下五除二就搜刮出幾只小盒子，分別從里頭拿出了幾張符箓。

    陽氣挑燈符、靈山驅(qū)魔符、龍虎障眼符，還有一張波光瀲滟的青色符箓，被秦璇之捻起，如流水般縈繞女子指尖，極為奇異。

    “喏，這就是你要的符箓，前面幾張打包賣給你，兩枚小滿錢，后面這兩張避水符，可得八枚小滿錢哦。算下來十枚小滿錢，剛好用你手上那枚霜降錢來換。”秦璇之目不轉(zhuǎn)睛，就一直盯著李子衿指尖那枚霜降錢看。

    她沒有說謊，只是卻也耍了一點(diǎn)小小的心機(jī)。在前面幾種符箓的價(jià)格上面，的的確確她沒有作假。只不過避水符遠(yuǎn)遠(yuǎn)不至于需要花八枚小滿錢來買的程度。

    而秦璇之之所以敢如此喊價(jià)，不外乎于整艘春江渡船上就只有她一間店鋪能買的著這些仙家物件，畢竟這只是一艘世俗王朝中的普通渡船，船上的人，九成九只是凡夫俗子，或者武夫。不比那些專門為山上煉氣士提供的仙家渡船。

    再加上尋常人本就容易被一些“翻江倒?！钡钠媛勗幷剣樒颇懀码S時(shí)都會發(fā)生船翻人亡的情況，所以避水符在渡船之上，便顯得彌足珍貴，它就像是給那些人提供的一層護(hù)身符，能夠在翻船之時(shí)，實(shí)施自救，避水上岸。

    此符能夠在使用者周身形成一圈靈氣屏障，短暫地幫助使用者踏波而行，只能維持一個(gè)時(shí)辰的時(shí)間，若是這一個(gè)時(shí)辰之內(nèi)，無法上岸，那么最終的結(jié)果依然是沉入水中，不過若是家底厚，在身上多備著幾張避水符，那么的確可以解決這種后顧之憂。

    一個(gè)時(shí)辰辦不到的事，可以用十個(gè)時(shí)辰甚至更長的光陰來辦。

    明曉得對方抬高了避水符的價(jià)格，但是李子衿卻不點(diǎn)破，只是始終面帶笑容。

    在秦璇之說完以后，他出乎意料地爽快答應(yīng)，“就依秦姑娘所說，只不過，在下還有一個(gè)條件?！?br/>
    “你說?！鼻罔N首以盼。

    少年笑道：“在下這一枚霜降錢，除了要買下這幾張符箓之外，還得算上已經(jīng)賠給姑娘魚兒的錢了。并且，還請秦姑娘行個(gè)方便，再拿一百兩碎銀給在下。當(dāng)然，若是秦姑娘覺得這樣的交易并不公平，可以不接受。”

    秦璇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gè)人不可貌相的俊秀少年，方才見他腰懸玉牌，身后背劍，又是個(gè)相貌堂堂的少年郎，既是劍修，身邊又跟著一位翩翩少女。想著此人即便不是哪家山上宗門下山歷練的宗門親傳，那也至少是位家底頗豐的貴公子吧？

    畢竟修道一途，本就最耗神仙錢。尤其是劍修，更需要常常以淬劍石打破佩劍品秩，讓寶劍維持鋒銳。

    歷史上有許多天賦不錯(cuò)但家境貧寒的劍修，便是因?yàn)椤梆B(yǎng)不起劍”，導(dǎo)致境界不能攀登高峰，比上不足不下有余，處境極為尷尬。

    不曾想這位“貴公子”討價(jià)還價(jià)起來竟然絲毫不輸給自己，瞧他那語氣，好像自己若是不接受這筆買賣，他可以轉(zhuǎn)身就走似的。

    秦璇之朝他豎起一根大拇指，“閣下功力深厚，佩服佩服?！?br/>
    李子衿搖頭道：“哪里哪里。姑娘謬贊了?！?br/>
    “絕無此事，都是肺腑之言。”秦璇之神色認(rèn)真，自然是夸李子衿雁過拔毛的功力深厚。

    不再多說，無非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當(dāng)李子衿和紅韶走出這間號稱“童叟無欺”、“有口皆碑”的無名商鋪時(shí)，少年總算明白過來這里為什么門可羅雀了。

    要不是像他這樣的冤大頭，可能還真沒幾個(gè)人樂意來這里買東西。

    “好一個(gè)童叟無欺。”少年瞇眼笑著。

    “師兄師兄。”紅韶咽了口唾沫，看著李子衿手上那兩張波光瀲滟的青色符箓，躍躍欲試。

    李子衿啞然失笑道：“這可不行。其他的符箓都能給你玩玩，唯獨(dú)這兩張避水符，是要用在刀尖上的，萬一這春江渡船有什么三長兩短······”

    少年話音未落，如同圣人口含天憲一般。

    先前還平靜的白龍江水，猛然翻騰起來，整艘春江渡船開始劇烈搖晃，紅韶一個(gè)沒站穩(wěn)便往旁邊摔去，幸好被李子衿及時(shí)抓住手臂，這才沒有一頭撞在走廊欄桿上。

    附近有驚呼聲響起，“起浪了，快，快疏散觀景臺的客人，通知姚管事！”

    “來不及了！快飛劍傳信求援！”

    這一層樓的渡船伙計(jì)頭戴草帽，雙手趴在欄桿上，朝上方喊道。

    猛烈的搖晃持續(xù)了約莫七八息時(shí)間，就在春江渡船剛剛恢復(fù)平穩(wěn)的一瞬間，遠(yuǎn)處一排滔天巨浪又席卷而來。

    船板之上還滲透著上一排江水拍落的浪花，不遠(yuǎn)處的巨浪便又臨近渡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店鋪里那位真乃雁過拔毛的女子神色焦急，手握釣竿走出來，環(huán)顧了一番四周景象以后果斷將李子衿和紅韶拉入房間，“快跟我來！”

    三人連忙跑回店鋪，經(jīng)過那些貨架，最終來到那幅畫卷之前，秦璇之揚(yáng)起魚竿，口中念念有詞道：“北斗七元，神氣統(tǒng)天。降臨真氣，穿水入煙。聽我敕令，臨水開卷！”

    在女子口訣號令結(jié)束之時(shí)，那幅畫卷立刻將三人吸入畫卷。

    于此同時(shí)，畫卷之外，巨浪一排有益排，一次更比一次兇險(xiǎn)，直到它們最終掀翻渡船。

    一艘春江渡船，轟然翻滾倒塌，沉入白龍江中。

    當(dāng)秦璇之、李子衿、紅韶三人被吸入店鋪墻壁上的那幅畫卷之后，江水立刻將春江渡船淹沒。

    無數(shù)江水涌入渡船內(nèi)的每一間客房，也漫延到了店鋪之中。只是在它們即將觸碰到店鋪墻壁上那張畫有一葉扁舟踏波而行的畫卷時(shí)。這幅畫卷自行收縮，而后瞬間消失在墻上。

    只在一息之后，便有一條蛟龍出現(xiàn)在沉船旁，它一頭“撞進(jìn)”已經(jīng)淪為沉船沉入白龍江底的春江渡船之中，龐大的身軀頃刻間縮小，搖身一變成一位青年男子。

    唯一與尋常男子不同之處，在于這位蛟龍化身的男子，頭上兩只犄角，且那件江水水運(yùn)凝聚而成的法袍，依然無法完全遮擋他身上的部分鱗片。

    此人未能完全掩蓋自身蛟龍氣象，屬于尚未成氣候的“人身”，距離修成完整的人身，還需要一段路途。

    他瞬間出現(xiàn)在那間店鋪墻角后，伸手一抓，也是剛好這個(gè)時(shí)刻，墻上的畫卷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此人撲了個(gè)空。

    在他身邊憑空浮現(xiàn)一團(tuán)水泡，其中有一幅光幕，是一位身后拖著尾巴的妖艷女子，同樣未能修成完整人身，屬于上古水裔的族群，乃是一條不成氣候的水蛇精。

    她媚笑道：“主公無須焦急，他們逃不出白龍江，只要在這白龍江底，就是地仙修士來了也只能干瞪眼。救不了他們。咱們可以吩咐手下們封鎖前后上百里流域，來個(gè)甕中捉鱉！”

    頭生犄角的青年男子問道：“好。不過······你真能確定那少女身上的法袍是鴻鵠州從未見過的精純水運(yùn)凝聚而成？”

    水蛇精擰動腰肢，哪怕是與男子相隔甚遠(yuǎn)卻也不忘時(shí)時(shí)刻刻向他獻(xiàn)媚，自信笑道：“主公放心，奴婢瞧得千真萬確，絕不可能出半點(diǎn)差錯(cuò)。”

    青年男子冷笑一聲：“此事牽扯了這么多凡人，我在父王那邊，也需要有個(gè)交代。你最好祈禱自己沒有判斷失誤，否則?！?br/>
    他沒有說下去，卻并不影響這句話的警告意味。

    若這水蛇精真是個(gè)腦子擰不清的蠢貨，試圖撒謊欺騙自己來獲取獎賞，那么他不介意多吞幾條像她一般的水裔來增進(jìn)自身的修為。

    不過······若是真如她所說，那么自己便可以得到一件凝聚精純水運(yùn)的法袍，其品秩會遠(yuǎn)勝于自己身上這件靠提煉白龍江水運(yùn)才鑄成的半成品。穿了那件精純水運(yùn)法袍，那么日后的修行便事半功倍，可以讓自己更早些修煉出人身，到時(shí)候，說不得能夠憑借父王的人脈，借機(jī)走江東海，入海為龍！

    無論此事成與不成，他都不會吃虧。只看賺多賺少而已。

    比起這些，死了一船凡人，又如何？

    男子嘴角微扯，揮散水泡，展現(xiàn)出龐大身軀，將沉船搗碎搗爛，上百具尸體，尸沉白龍江底。

    只有極少數(shù)人，身上帶著避水符，先前便在第一波巨浪拍打渡船時(shí)，棄船而逃。

    青年男子也懶得追他們，非是心善心軟，而是不屑。不屑于大費(fèi)周折地去宰掉幾個(gè)肉體凡胎。

    ————

    熟悉的天地倒轉(zhuǎn)，卻沒有上次在不夜山進(jìn)入畫卷小洞天以后那股頭暈?zāi)垦５母杏X出現(xiàn)。

    躋身培元境之后給體魄帶來的增益甚至遠(yuǎn)超乎少年的想象。

    秦璇之、李子衿、紅韶三人被吸入那幅畫卷，當(dāng)他們原地站定，發(fā)現(xiàn)三人已經(jīng)來到一葉扁舟之上。

    有那么一瞬間，李子衿還誤以為身旁二人是丁昱和明夜。

    “你們沒事吧？”秦璇之緩了一口氣，打量了師兄妹二人一眼。

    少年少女分別搖頭。

    紅韶眼中帶有驚愕，顯然是還沒有回過神來，與那排巨浪掀翻渡船的觸目驚心相比，初次被吸入畫卷洞天的眩暈感反而對少女來說不算什么了。

    “剛才的浪非比尋常，絕不是江水泛濫的原因。難道是傳聞中的蝦兵蟹將興風(fēng)作浪？秦姑娘可知緣由？”李子衿問道。

    已經(jīng)不能用波濤洶涌來形容方才的情景了，整艘春江渡船被瞬間掀翻，而江面在前一刻還波瀾不驚。極有可能，是傳聞中的蝦兵蟹將作祟。

    這條白龍江，果真會吃人。

    秦璇之搖頭道：“白龍江的確常有蝦兵蟹將在此害人，不過以那些嘍啰的法力，頂多掀翻小帆小船，如何能將一艘能容納上百人的春江渡船掀翻？更不必說在此之前，渡船主人已經(jīng)向河神獻(xiàn)祭過，求了一帆風(fēng)順了?！?br/>
    女子同樣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此前渡船過江，只要事先向一江河神獻(xiàn)祭牛羊，再請道長禮敬河神，若此刻有大風(fēng)刮過，便等同于河神同意了渡船的請求，默許渡船一帆風(fēng)順。若是獻(xiàn)祭和禮敬都完畢以后，無風(fēng)吹起，那便是河神不同意走江，只能擇日再離岸。雖然很多人喜歡稱那位為“龍王”，但秦璇之知道，那位充其量不過是河神罷了，既不是龍，更不是王。只不過他的的確確掌管著一方江水。

    但凡是求到了“一帆風(fēng)順”的日子，都是一路暢通無阻，即便有風(fēng)浪，也只是有驚無險(xiǎn)，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哪會像今日那般，宛如河神發(fā)怒一般，直接將盛滿上百人的龐大渡船掀翻沉沒。

    這么多條人命，不是一件小事。

    神靈也要背因果的。

    究竟為何，連白龍江河神都不肯庇佑春江渡船？

    秦璇之若有所思，視線最終落在眼前的李子衿和紅韶身上。

    鴻鵠州的山上人尤其罕見，更不必說小小鄭國邊境，還是一位出手便拿得出霜降錢的劍修。

    “問題也許出在你們身上?！鼻罔Z不驚人死不休道。

    李子衿有所猜測，只是不敢確定，轉(zhuǎn)頭看了小師妹一眼。

    紅韶身上兩件仙家法袍，幾乎同一時(shí)間散發(fā)出淡淡光芒。

    一件是少女從顛瀆之水中帶走的至純水運(yùn)精華。

    一件是女子劍仙云夢贈送少女的琉璃霓裳法袍。

    都是煉氣士夢寐以求的臻品。

    而比起人族修士，有一種人，更希望得到第一件至純水運(yùn)精華凝聚而成的法袍。

    世間蛟龍水裔。

    下一刻，他回想起瀟湘渡船上那位古怪女子說的話。

    “李子衿，你有罪?！?br/>
    懷璧其罪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