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望夜聽到房外的動靜后再也待不住,拼著傷口撕裂強行站起來。當他好不容易扶住門框站穩(wěn),被眼前的一幕嚇得肝膽俱裂!彎彎竟然和阿三扭打成一團,稍不留神就會掉下井去!他顧不上渾身劇痛,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吃力地抱緊彎彎,然后飛起一腿將阿三給踢進了井里!
薛望夜其實是強弩之末,做完這一切就再也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他后背的傷口再次撕裂,加上倒下瞬間的撞擊,疼得他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等他喘過一口氣回神之時,彎彎已經(jīng)將石頭扔下水井,正坐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薛望夜看得心口疼如刀絞,恨不能立馬沖過去抱住她??墒?,他耳中轟鳴有聲,渾身無力,根本站不起來。
他只能爬過去。
一寸又一寸,他手腳并用摩擦泥地,拖曳出了長長的血跡,蜿蜒如同一條猩紅的小蛇。短短三尺多長的路,他爬了好久。
當他搖搖欲墜支起上半身,終于如愿將人環(huán)進懷里,愧疚、心疼、后悔、猶豫齊齊涌上心頭,“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以后,一定”
以后一定要如何?薛望夜其實并不知道。
還好,他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薛望夜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臥房的地上。
窗外陽光明媚,身下墊著褥子。他看看近在咫尺的床,又看看臟兮兮的地,有點暈暈乎乎沒明白過來。這時,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他想站起來,誰知道微微一動就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彎彎才踏入臥房,就看到薛望夜已經(jīng)醒了,正齜牙咧嘴地趴在地上發(fā)抖。她大喜過望,連忙蹲下止住他亂動,“你醒了?太好了!”
薛望夜看到彎彎后如釋重負,便不急著起來,“你,你沒事吧?”
彎彎搖搖頭,解釋道,“昨夜你突然暈過去,還發(fā)了燒。我一個人力氣不夠,實在沒辦法把你弄到床上,就只能墊了褥子讓你睡地上?!?br/>
說著,她端起腳邊的大碗,指了指他的背,“你當時燒得說胡話,我都不知道怎么辦。只能把那些草藥弄弄碎,敷到你傷口上。還好還好,這辦法挺管用的”
她歪著腦袋看他,眉眼彎彎,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薛望夜不自覺地跟著笑起來,自然也不愿意重提昨夜之事,只隨口玩笑道,“我說胡話了嗎?啊,希望沒把小秘密說出來?!?br/>
話音未落,彎彎的臉頰浮起一抹嫣紅,眼神躲閃,“再給你上點藥吧?!?br/>
草藥其實沒被完全搗碎,所以糊在薛望夜背上的,有藥汁,也有半歲不碎的葉子。彎彎是千金之軀,哪里懂什么磨藥,能弄成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她一股腦兒全抹到薛望夜的傷口上,一邊抹一邊道,“你昨天流了好多血,嘴唇都白了,特別嚇人?!?br/>
薛望夜背上涼絲絲,心里暖烘烘,臉上卻嚴肅起來,抬眼看住她說道,“嚇人的是你才對,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
彎彎哼了一聲打斷,抬起下巴下斜睨一眼,“放心吧,我用的都是巧勁,自然是算準了的。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才不會亂動。”
見薛望夜皺起眉頭不贊同的樣子,她眸光如水,笑道“明白你的意思,若是再遇到這類事,肯定保命要緊,放心吧?!?br/>
連著兩個“放心吧”,聽得薛望夜心頭揪起,明明她才是需要安慰的那個人啊
“不會再有這種事發(fā)生了,我保證!”
彎彎噗嗤一笑,“你如何保證?你又不是我的誰”
話一出口,兩人齊齊一怔,對視一眼又匆匆扭過頭。一個尷尬,一個比另一個更尷尬。
“無論我是誰,我都是薛望夜,一定不會再讓你受欺負?!毖ν闺m是小聲呢喃,卻也一字不落地進了彎彎的耳朵里。
彎彎瞧見他緋紅的側臉,都忘了要害羞一下,秀眉高挑盯住他,“唔,此話當真?”雖然問是問了,但她根本不等人家回答,轉瞬就自顧自接下一句,“做了保證,可就不能反悔了哦!”
“什么?”薛望夜回眸看過來。
彎彎卻不回答,站起身傲慢道,“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本宮決定賞肉給你吃!”
肉干,是在無意間被發(fā)現(xiàn)的。當時薛望夜渾身發(fā)燙,嘴里卻喊著“好冷”,兩床被子都蓋上還在發(fā)抖。彎彎到處找棉被,最后在隔壁的雜物間里找到了不少野獸的皮毛。皮毛也保暖,她幾下就將大部分皮毛抱去了臥房。而將皮毛抱光之后,她發(fā)現(xiàn)了那些可以果腹的肉干。
薛望夜昏睡了許久,醒來已過正午,早就饑腸轆轆。于是他一頓狼吞虎咽,幾乎轉眼之間就嚼完了一盤肉干。
彎彎見他狠狠灌下幾口涼茶后,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便道,“你現(xiàn)在氣色好了許多,不如我扶你趟床上去吧,地上雖然墊了褥子,到底還是涼的?!?br/>
薛望夜原想答應,回頭看到彎彎眼下的黑色又改了主意,隨口胡說,“不行,為了避免撕裂傷口,我還是不要亂動,繼續(xù)睡這兒吧?!钡鹊剿c頭同意,才道,“床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你上去躺一會兒,休息片刻?!?br/>
彎彎的確是累壞了,又累又困。
昨天白天墜崖后到處奔波,晚上與人拼命,又守了薛望夜一整夜。此時被薛望夜一說,忽然覺得傷處疼痛,渾身疲乏,眼睛都要粘起來。所以,她也不推遲,乖乖躺到了床上。
薛望夜瞧見她側身躺下,伸手拉下身上的被子遞上去,“這樣睡可不行,快蓋上這個,小心著涼?!?br/>
“可是你還沒好全,怕冷。”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退燒,一點都不覺得冷。倒是蓋多了反而不好,容易捂壞?!?br/>
彎彎似懂非懂,只能伸手接過被子蓋上。
如此,一個側躺在床上,一個側趴在地鋪。陽光穿過窗戶撒進來,撒了兩人滿頭滿臉的細碎柔軟。他們近在咫尺,相視微笑,卻靜靜地誰也不說話。
良久,當彎彎終于忍不住捂嘴偷偷打了個小哈欠,薛望夜才恍然驚醒。他眉目舒朗,只手撐起頭,語聲柔軟如暖風,“乖,我看著你,快睡吧。”
彎彎嘟了嘟嘴,怪他言語輕浮,卻又在下一瞬聽話地闔起眼睛。她內心深處一片平和,甚至有些許欣喜和動容。好吧,她太困太累了,就先睡一小會兒。等她睡醒了,一定要教訓他。
薛望夜聽著她淺淺的呼吸,內心也是一片平靜。他扭頭看向窗外,窗外是七歪八扭的籬笆,是看不見盡頭的遠山,是澄凈如洗的天空。這一霎那,什么陰謀報復,什么真相仇怨,統(tǒng)統(tǒng)被拋之腦后。他迎著陽光,感受著縷縷溫和的春風。
春風惹人陶醉,而薛望夜沒過多久,就醉倒在了自己的夢里。
夢里面,他醉眼迷蒙,被一雙柔弱無骨的玉臂抱住。那玉臂肌膚賽雪,不著絲縷,滑過他的腰他的手臂,最后掛在了他的脖子上。而當他使勁揉揉眼睛,隨著玉臂往上看,發(fā)現(xiàn)它的主人長了一雙明如彎月的眼睛。那雙眼睛下面是挺翹的鼻子,鼻子下是一張櫻桃小嘴。
“彎,彎彎?”薛望夜大驚失色,卻瞧見彎彎朝他嘟起嘴。
嘴唇粉粉嫩嫩,微微開啟,對著他耳際輕輕吹了一口氣。薛望夜被吹得一個哆嗦,渾身都癢了起來??墒悄菑堊煺{皮搗蛋,依舊不肯停。它伸出濕濕的舌尖掃了掃他耳廓,然后滑過耳垂,落在脖子后方。
就在此時,那雙玉臂猝然一變,竟然變成了一只長滿了黑毛的狗腿!那腿一腳將他踩在地上,然后伸出長長的舌頭,在他后背傷口上瘋狂地吮吸鮮血!
薛望夜猛然驚醒,嚇得一身冷汗,急忙睜開了雙眼!而就在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他被嚇得手腳一抖,差點叫出聲來!
原來,他的眼前有兩條腿!那兩條腿毛茸茸的又短又胖,一只踩在他胳膊上,另一只蹬在他頭上!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一張小嘴,正在舔他背后的傷口!
薛望夜心驚肉跳,雙臂一彎一抓,直接將那只毛毛的東西都丟了出去!緊接著,撲通一聲響,一只胖成球的灰毛兔子滾落到他視線內。
薛望夜目瞪口呆,怎么也沒想到是只兔子!
可是不對,兔子為何會吸血啊?略一思索,他反應了過來:彎彎不會搗藥,他背上肯定還有不少草葉子,而兔子,最愛吃草了
他扶了扶額,簡直哭笑不得。瞅見那只胖兔子一扭一扭爬起來,瘸著一條腿警惕地看自己,壓低了聲音斥了一句,“輕點,吵醒了她我就烤了你!”
灰毛兔子兩只毛耳朵一豎,被瞪得全身一縮,如一只毛球一般吧嗒吧嗒地蹦去了角落。
薛望夜嘆了口氣,暗想彎彎到底是救了一只怎樣的兔子回來。正想著呢,床上的女人一個翻身,將被子全數(shù)踢了下來。
眼見著窗外天色漸深,薛望夜再次扶了扶額,撐住身子慢慢爬了起來。他每動一下都會疼,但還是堅持站起來坐到床邊。而當他終于替女人蓋好被子的時候,已疼得滿頭大汗了。
薛望夜一邊擦汗喘口氣,一邊垂眸看那沉睡的女人。
女人整個窩在寬大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她眉目如畫,鼻子小小,瞧上去嬌嫩柔弱,像個孩子。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來,彎彎今年剛剛及笄,的確還小。薛望夜憐惜地替她掖緊被角,心中柔情萬千。
她是七公主,當今天子的掌上明珠。明明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偏偏身陷謎團險境,一步踏錯就可能粉身碎骨。然而,一次又一次,她每一次都讓自己刮目相看。她不是任何人口中的七公主,也不是任何人所想象的天下第一美人。
只是,這般獨處的時間馬上要到盡頭。明天,禁衛(wèi)軍就會找過來了吧?一旦回宮,自己是不是又要想盡辦法,才能進宮去見她?
情不自禁地,他將目光落在了彎彎的唇瓣上。
那兩片唇瓣如夢中一般粉粉嫩嫩,如帶露的花瓣,飽滿豐潤。此時此刻,它們微翕著,露出糯米般可愛的牙齒,吐出一絲絲甜甜的香氣。
薛望夜猛然覺得好渴,想要立刻親下去!但是,無名無分的,他偷親人家豈不是等于輕???不親?不親,他做不到
躊躇半晌,他深深吸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
他捻起錦帕,輕輕蓋在彎彎唇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