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的瞳孔微微一縮,看來一切都和他所想的一樣,他的祖父,果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而這齊國的皇帝也沒有他想的那么賢明,能夠與臣子之間毫無猜忌。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帝王權術里最重要的一環(huán)便是平衡。而此刻李家的地位,顯然已經(jīng)到了足以打破平衡的地步。
“祖父,孫兒答應你。孫兒也從未想過那些事情,孫兒只想要咱們李家能夠平平安安的就好?!?br/>
李平安明白祖父是忘不了先皇對李家的大恩,所以祖父是害怕如果將來齊皇對現(xiàn)在的李家不公,會引起他的不滿,甚至反抗!
李毅看著他點了點頭,摸了摸他的腦袋之后,這才悵然地說道:
“其實這么多年來,我不是沒有機會發(fā)起反攻,畢竟打贏了那么多次的仗??擅慨斘易钃魯耻姭@得大勝,可以乘勢追擊之時,便總是會出現(xiàn)糧草兵士調(diào)度不及的情況,最開始我真的以為是中間哪里出了問題,還曾大發(fā)雷霆過,陛下甚至也為此遷怒而斬過一些官員!可隨著次數(shù)多了起來之后,我逐漸地便意識到了什么。陛下以為我始終都被蒙在鼓里,但其實我都知道,可是我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因為一旦那樣,我與陛下之間的微妙關系便會破裂,而彼時的齊國也將會陷入到更大的危機之中?!?br/>
說到最后,李毅的眼睛緩緩閉起,語氣亦滿是悲哀。
李平安默然,祖父這一生,看似輝煌耀眼,但其中的心酸無奈只有他自己知道。能臣未能遇明主,這確實是最大的悲哀。
“很多事情我其實都看得明白,但我卻從未與任何一人說起,憋在心里憋了數(shù)十年,所以他們到現(xiàn)在也都以為我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只知道行軍打仗的粗漢將軍罷了。”李毅輕聲嘆道。
“嘿嘿,祖父莫要煩憂,現(xiàn)在就好了啊,祖父有什么事情就可以和孫兒說了。開心的事咱們一起共享,不開心的事情孫兒亦可以替祖父分憂啊~”李平安上前一步握著李毅的大手說道。
“呵呵,難怪你總是能哄得你祖母那般高興,你這張小嘴,確實會說。”李毅用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呵呵地說道。
“嘻嘻,那是因為祖母本來就喜歡我,所以不管我說什么,祖母都會高興的。那么,如今既然皇上對祖父始終抱有猜忌之心,那祖父又何必繼續(xù)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們想要聯(lián)姻便讓他們聯(lián)姻去就是,祖父正好歇息下來,在這燕云城內(nèi)享受一番天倫之樂,又何樂而不為呢?”
李毅嘴巴微微張了張,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若說是歇息下來享受天倫之樂,他又如何不想?可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當年先皇對于他以及李家來說,實在是恩重如山??梢哉f如果沒有先皇的多次破格提拔,就不可能會有現(xiàn)在李家的輝煌與榮耀,所以他每每想到對于先皇的承諾還沒有完成之時,都會愧疚不已,又怎會愿意就此退下。
可如今,顯然已經(jīng)不是他不愿意就可以的了。
“祖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可不是明智之舉?!崩钇桨沧匀幻靼桌钜阈睦锛m結的是什么,于是輕聲說道。
李毅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呵呵一笑道:“呵呵,好吧,聽我這老頭子自顧自地說了半天了,也是該聽聽你這個小神童怎么說了?!?br/>
見李平安楞了一下,李毅笑道:“怎么?你說你是個小神童,總不至于是糊弄我老頭子的吧?”
“自然不是?!崩钇桨矒u頭。
“那你說你瞞了這么久,今天卻突然對我提起,應該是有什么想要對我說的吧?說吧,你聽祖父我嘮叨了那么久,現(xiàn)在也該我聽你說說你的看法了。”李毅坐到椅子上,看著李平安笑道。
李平安點了點頭,然后看著李毅說道:“其實我想說的剛才就已經(jīng)說過了,既然皇上想要以聯(lián)姻來暫時解除齊國邊境的威脅,以及對祖父手握重權的忌憚。那么祖父索性就順勢暫時地退回到燕云城之內(nèi),如此既可以讓皇上安下心來,又可以讓齊國趁著這個機會恢復一番元氣。畢竟,長年的戰(zhàn)火侵襲之下,我相信不論是哪個國家此刻都早已是疲憊不堪才是?!?br/>
“唉,是啊,要說當年的齊國還好。如今的齊國,早已失去了統(tǒng)一天下的能力,我這輩子只怕是看不見那一天咯~”李毅感嘆道。
“祖父你不要那么悲觀嘛!我也說了,只是讓你暫時地退回來,不是說以后你就不能再回到戰(zhàn)場了?。∪缃衲愫妄R國一同養(yǎng)精蓄銳,將來終有再上戰(zhàn)場之日??!”
“呵呵,你就不用安慰我了,祖父畢竟老咯,如今一旦退下來,再過個五年十年的,哪還能打得動仗?”李毅搖著頭說道。
“我不是在安慰,我說的是真的!祖父你不用如此悲觀,難道你忘了始皇帝時期的天威將軍了?人家七十尚能上戰(zhàn)場呢!而你如今不過才五十出頭,孫兒覺得你定可長命百歲,所以你現(xiàn)在還很年輕呢!”李平安認真地說道。
“哈哈!我這些年來,還真是第一次聽到別人說我年輕呢!哈哈哈!好,那祖父可就托你吉言咯!”李毅暢快地大笑道,畢竟還能有什么被自己的孫子夸自己年輕更開心的事情呢?
李平安在一旁也是嘿嘿一笑,他倒不是為了哄李毅開心才這般說的,而是以他現(xiàn)代人的認知來看,祖父這個年紀確實算不上老啊,而且他本就是習武之人,更是可以延年益壽了。
“呵呵,其實我自己也早已有了退下來的想法,只不過是心里一直都有些不甘罷了。如今既然陛下有聯(lián)姻之意,再加上我的乖孫兒也這般說,那我明日便去稟明圣上,就此退居燕云,這樣也可遂了他們的意思?!崩钜阈Φ?。
隨后他話鋒一轉,面色古怪地看著李平安接著說道:“好了,現(xiàn)在我的事情說完了,那么也該說說你的事情了。”
“我的事情?”李平安愣了一下。
“是啊,今日宴席之上,老楊又給我提了一件事情,是關于你的。”李毅對著他擠眉弄眼地說道。
李平安苦笑一聲,他已經(jīng)知道李毅要說什么了。
“是跟祖父提親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李毅詫異地問道,難不成這小子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
“我在后院見過了,楊祖父的孫女,楊煙雨?!崩钇桨部嘈Φ?,不僅見過了,還招惹得人家痛哭流涕呢。
“哦,原來如此,那你怎么看?”李毅好奇地問道。
“嗯...我覺得這應該是皇上的意思,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安撫手段吧。先讓祖父你放下兵權,再讓左相的孫女嫁入咱們李家,這樣便不至于讓咱們李家的心里太過失衡...”
“呸呸呸!誰問你這些了?”
李平安正侃侃而談呢,李毅卻是一臉嫌棄地打斷了他的話語。
“誰要你跟我說這些了,你這小屁孩一天到晚腦子里面怎么竟想著這些權謀之術,跟個老頭子似的?我問的是你對人家孫女怎么看?誰讓你去管什么陛下楊老頭他們怎么想了?”
“???”李平安呆呆地看著李毅。
“那楊煙雨我見過幾次,容貌姣好,伶牙俐齒,和你一樣是古靈精怪的。雖然比你大了六歲,但女大三抱金磚嘛,大點也有大點的好處。如何,你對人家有沒有什么想法?”李毅笑瞇瞇地問道。
“????”李平安再次張大嘴巴。
“啊什么?。课覇柲阍捘?!”
李平安苦笑一聲,這老爺子怎么突然間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怎么...怎么突然就如此八婆了起來?
“可是祖父...我才六歲啊,我還沒想過這些事情...”他無奈地說道。
“六歲?你現(xiàn)在知道跟我說你是六歲了?你剛才跟我侃侃而談的時候,我看你可根本就不像是個六歲的孩子,反而像是個六十歲的老頭子!而且六歲又怎樣?那十二三歲就結婚生孩子的可多了去了,你就不能爭點氣?”李毅瞪著眼睛說道。
“我...”李平安已經(jīng)無言以對了,他是看明白了,這老頭子哪是在給他找媳婦???這分明就是在給他自己找重孫吧?
“行了,反正不管你怎么看,這門親事我已經(jīng)應下了?!崩钜愦笫忠粨],很是豪爽的說道。
“?。?!你應下了?那你問我這半天是做甚?”李平安頓時瞪大了眼睛,覺得自己像是被戲耍了一般。
李毅撇了撇嘴道:“我就是問問不行嗎?你喜歡自然是最好,不喜歡那也沒辦法。畢竟老楊都親自開口了,把人家孫女都送過來給你做小妾,我若是再不同意,那不是打人臉嗎?”
李平安頓時恍然,原來他這祖父是不好意思拒絕,才給他攬下的這門親事,怪不得他老是問自己對人家怎么看呢!
李平安雖不是個矯情的人,也明白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這個道理,但他還是覺得這種事情對那楊煙雨來說終究是有些不公平!畢竟人家可是左相的孫女,嫁給小自己六歲的孩子不說,還要給人做妾,這讓人家心里怎么想?難怪那日她聽了自己的話語之后會哭成那個樣子呢。于是他再次出口道:
“可是...人家畢竟是左相的孫女,嫁給我做妾,是不是有些太委屈別人了?若是嫁給別人,她可能會受到更好的待遇,遇到更合適的人家...”
“屁話!什么妻啊妾的,到了咱們李家都沒有區(qū)別,咱們老李家一向是一視同仁的!反倒是你啊,你若是敢因此而欺負人家孫女,你看我抽不抽你屁股就完事了!”李毅根本沒有讓他說完,大手一揮就打斷了他的話,隨后瞪了他一眼說道。
李平安:“???”
李平安頓時那個氣??!合著白臉都給他唱了,到頭來好像自己就是那個大惡人一般!你了不起,你清高!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何不直接讓人做妻?還要讓她做妾呢?
不過,這些話他自然也只敢在心里嘀咕,要是說出來,只怕一頓皮肉之苦是跑不掉了。
如今既然老爺子已經(jīng)和人定下了這件事情,他再多說也無濟于事了,這件事還是日后再說吧。
而現(xiàn)在,他還有一件感到疑惑的事情。
“祖父…”李平安看著李毅突然輕聲開口喊道。
“怎么了?”
李毅正沉浸在給孫子找了一個好孫媳的樂趣里呢,隨口問道。
“我怎么覺得,對于我告訴你我是神童這件事情,你好像并沒有太過意外呢?”李平安疑惑地問道。
別人若是突然間知道自己家的孩子是個神童了,真的會像他祖父這樣淡定嗎?
聞言李毅的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奇異的表情,不過他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今天就先說到這里,我也有些乏了。對了,你這兩天準備準備,和你母親知會一聲,過幾日我會帶你出趟遠門,屆時你自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