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烈旭按密碼鎖時遲疑了一秒，隨即按下密碼。

    家里的燈亮著。

    玄關處有一雙女性涼鞋，顏色明亮干凈，款式大方。

    他換鞋進屋。

    臥室傳來流水聲。

    趙烈旭沒進去，走到廚房倒水喝，打開冰箱，里頭有四盒醬菜。

    除了四盒醬菜，冰箱里空到連一粒米都沒有。

    仔細想想，他已經(jīng)吃了半個月的外賣了。

    他端著水杯走到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看卷宗。

    都是些已破的陳年舊案。

    李雅從臥室出來時就看見沙發(fā)上坐著個人，穿著黑t恤，低頭，神情專注，顎骨線條硬朗。

    李雅輕手輕腳的挪到他背后，想嚇一嚇他。

    剛伸出手，還沒捂住他眼睛，就被拽住了手腕。

    小姑娘手腕涼涼，身上都是沐浴露的香味，趙烈旭松開手。

    “我媽讓你來送東西？”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卷宗上。

    李雅擦了擦頭發(fā)，繞到跟前，在他邊上坐下，“對啊，阿姨下午給你做了醬菜，但是臨時有事就讓我跑一趟。”

    “順便在我這里焚香沐?。俊彼f得不輕不重，像是開玩笑又像是故意損她。

    “焚香沒有，沐浴倒是真的。順便，借了你的衣服穿。”

    聞言，趙烈旭轉(zhuǎn)過頭。

    小姑娘頭發(fā)濕漉漉的，發(fā)梢還在滴水，穿著是他的一件黑色t恤，衣服套在她身上顯得特別寬大，長度快到膝蓋那，領口微垂，露出漂亮的鎖骨，她沒穿拖鞋，□□的雙腳十分骨感干凈。

    他目光一沉，但稍縱即逝，隨而回頭繼續(xù)看卷宗。

    李雅解釋道：“這個小區(qū)太黑了，找樓的時候沒看清路摔了一跤，我穿的白裙子，臟了。哎呀，你都不知道，可丟臉了，那些老爺爺老奶奶都看我。”

    “李雅，有沒有人告訴你別在警察面前說謊？”

    李雅故作驚訝，“這你也知道？”

    趙烈旭笑笑，懶得和她對戲，話鋒一轉(zhuǎn)，問道：“不回去？”

    李雅往沙發(fā)一靠，懶洋洋道：“等裙子干呢，我要是穿你的衣服回去阿姨得怎么想?！?br/>
    “小屁孩還想挺多?！?br/>
    “小屁孩餓了?！?br/>
    趙烈旭把手機遞給她，“點自己喜歡吃的?！?br/>
    按亮手機屏幕，張?zhí)N的那條短信正好顯示在解鎖頁面上。

    只是一串手機號，沒有備注。

    李雅想了想，把手機還給他，“阿姨說你手藝很好，我有這個榮幸能嘗一嘗嗎？”

    趙烈旭是真覺得她得寸進尺。

    就和六年前一樣，不認生，甚至有點厚顏無恥。

    但卻無法讓人生厭，特別是看到她眼睛的時候。

    李雅看著天花板眨眼睛，“我記得六年前，你只會做蛋炒飯......帶蛋殼的那種，你后來是去了新東方嗎？”

    那天他正好得空，回了家，顧蓉因為學校里的事情忙的不可開交，雖然家里食材一應俱全，但他卻束手無策。

    那時候李雅也如現(xiàn)在一樣，坦然自若道：“治安官叔叔，我餓了。”

    趙烈旭打開冰箱，愣了一會很自然的拿出三個雞蛋。

    打蛋的時候力道太大，蛋殼碎了掉進碗里，又碎又小，他倒騰了半天也撈不干凈。

    李雅盤腿窩在沙發(fā)里在看動畫片。

    “我代表月亮消滅你——”電視里傳來少女正義的聲音。

    他回頭望了一眼，李雅看的投入。

    家里有隔夜的冷飯，先炒飯還是先炒蛋？

    思忖半響，趙烈旭把雞蛋和米飯一起放入了鍋里。

    鍋里嗞嗞嗞的冒煙氣，他手忙腳亂的開油煙機。

    水冰月消滅敵人時李雅面前多了碗蛋炒飯。

    有點焦，有點干，有點獨特。

    趙烈旭在斜對面的沙發(fā)坐下，“將就著吃?！?br/>
    李雅哦了聲開吃。

    他時不時瞄她一眼。

    李雅都吃完了，隨后從牙縫里摳出一小片蛋殼，中肯的評價道：“如果放點鹽味道會更好。”

    趙烈旭：“......”

    “警察叔叔，其實，你會開火就已經(jīng)很棒了?！?br/>
    “......”

    那天顧蓉回來后得知了這件事，笑得不能自已，時不時嘲諷他一下。

    后來想起來他自己也覺得是個笑話。

    “你想吃什么？”他出奇的問了這么一句話。

    李雅：“牛排！”

    趙烈旭放下卷宗，站起身，拿上車鑰匙，“我出去買菜?！?br/>
    李雅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我也去?！?br/>
    他視線從她頭掃到腳，意思不言而喻。

    “都到膝蓋了，而且我有穿打底褲，別人也不認識我。”

    “也對，不認識你，我送你回去?！?br/>
    “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等等我?！?br/>
    趙烈旭笑著，在玄關換鞋，李雅走得急，腳底打滑直直的向他撲了過去。

    趙烈旭下意識的伸出雙手，寬大的手掌穩(wěn)穩(wěn)的抓住她兩臂。

    李雅腦袋撞在他胸口，男人的胸膛結實而硬朗，隔著衣料也感受到了身體的炙熱，似乎男人天生比女人熱一點。

    趙烈旭低頭看她，瘦瘦小小的，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到底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他扶正她，松手，揶揄道：“我同事他一歲的兒子就這么走路的?！?br/>
    李雅：“人家都有兒子了，你怎么還是單身？”

    趙烈旭彎腰把拖鞋擺好，李雅拍拍他后背，說：“沒關系，不用自卑，我也是單身?！?br/>
    他搖頭一笑，把她的涼鞋拎過去放在她腳跟前，轉(zhuǎn)而出了門。

    李雅腳往里一蹬就追了出去。

    ......

    兩人去了附近最近的大型超市，晚間黃金時間，超市里熱鬧非凡。

    李雅推了個手推車。

    她走在前頭，趙烈旭雙手插袋跟在后頭，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我們是不是要買點這種菜椒，裝飾在牛排上會很好看?！崩钛抛哉f自話，把一紅一黃的菜椒放入推車。

    走了幾步又問道：“光吃牛排吃得飽嗎？水果沙拉吃嗎？”

    水果區(qū)域顏色亮麗，很抓人眼球，水果散發(fā)著果香。

    李雅松開推車跑過去，很認真的挑選。

    趙烈旭接住她遺棄的推車慢悠悠走到她身邊。

    “櫻桃吃嗎？”

    “嗯?！?br/>
    “小番茄呢？”

    “嗯?！?br/>
    “你有什么不吃的嗎？”

    趙烈旭：“榴蓮?！?br/>
    “別的沒有了嗎？”

    “一般都能接受。”

    李雅挑了幾個蘋果，“很久沒逛超市了，竟然覺得有點新鮮?！?br/>
    趙烈旭拿袋子給她裝，“國外開心嗎？”

    她笑了聲，“開心啊，要什么有什么?！?br/>
    趙烈旭對她母親那邊的狀況不太清楚，如今看來，至少經(jīng)濟條件不錯。

    “回來做什么？”他問。

    李雅手里握著紅彤彤的蛇果，“你猜啊。”

    “國外的學校不好？”

    “咦...算了算了，以后再告訴你，你總會知道的?！?br/>
    趙烈旭：“還要什么水果嗎？”

    “不了?！?br/>
    趙烈旭把她手里的蛇果放入推車，拿到稱量處稱重。

    “這光買肉不舒服，得點飯后點心。”陳冀說。

    幾個漢子推著車來到水果區(qū)，也不懂水果好壞，撈上一點就走。

    蔣平：“大哥，這得稱分量，不能直接結賬。你等等，我想再拿個西瓜?！?br/>
    陳冀比了個ok的手勢，一扭頭眼睛都瞪大了，他揉了揉眼睛確定沒看錯。

    稱量處擠了好些人，在隊伍的中央站著一男一女，男的個頭大，一個側面就英氣非凡，邊上的女人瘦小性感，女人仰頭看著他似乎在說些什么，陳冀?jīng)]看清她的臉，只瞧了個背影，但莫名覺得很配。

    他像做賊般招來蔣平，“這女的就是劉副廳介紹的那個？”

    “臥槽！”蔣平結巴道：“這這這...這不是趙隊嗎！”

    “廢話?！?br/>
    “不是啊，劉副廳介紹的姑娘個子高多了，頭發(fā)是黃的，不是這個。”

    陳冀：“我說呢，平常一有案子就加班，今兒個怎么要回去休息，原來是談戀愛了！”

    蔣平：“這姑娘怎么有點眼熟呢？”

    “嘶......是有點眼熟?！?br/>
    陳冀：“走走走，稱分量去！”

    幾個漢字如游蛇般穿梭人群排在后頭，時不時往前張望，生怕錯過了人。

    稱重完兩人剛回神就聽幾聲熱烈的隊長，惹得其他人紛紛投來目光。

    李雅認得其中兩個，發(fā)現(xiàn)尸體的時候他們兩個在，偏胖的男人當時還一起坐了電梯。

    陳冀：“好巧好巧！誒，這位是......”

    演技有點造作劣質(zhì)。

    李雅和那天裝扮不同，沒淋雨，干干凈凈，頭發(fā)是披著的。

    蔣平仔細盯了會，拍手激動道：“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這不是住有女尸那間房的女孩子嘛。”

    幾個男人同時奧了聲，音調(diào)轉(zhuǎn)了三個彎。

    陳冀擠眉弄眼，靠近趙烈旭，“合著那天這女孩在警局要等的人就是你啊，行啊，趙隊長！”

    趙烈旭：“入警多少年了？”

    陳冀一愣，掐指一算，“六年多?！?br/>
    “推理能力還停留在六年前嗎？”

    陳冀捂著胸口心中一頓痛。

    趙烈旭不遮掩，簡單清楚的介紹道：“李雅，以前認識的一位朋友?！?br/>
    大伙冷冷的瞧著，表面上看是信了。

    蔣平撓頭，“我怎么沒有這么可愛的朋友?！?br/>
    李雅和趙烈旭站一起，顯得個頭小，瘦弱的模樣讓人很有保護欲，她生了一雙漂亮的眼睛，清澈明亮。

    陳冀：“真朋友？”

    趙烈旭：“你說呢？”

    陳冀多看了李雅幾眼，忽然笑了，頗有深意的講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br/>
    回去的路上李雅想起這幾個人的模樣不知怎么笑了出來。

    她說：“你的同事都挺幽默的，和我想象的治安官不同?！?br/>
    “你想象的治安官是怎么樣的？”

    “嗯......中年，啤酒肚，一板一眼，眼睛犀利有閱歷。”

    趙烈旭也笑了聲，她形容的倒是像劉副廳長。

    李雅望著窗外，車里的電臺放著張國榮的千千厥歌，她跟著哼了幾個音。

    像是無聊，她輕聲問道：“如果是別人，你也會對她這么好嗎？”

    “什么？”

    “如果你遇到了別的類似我的人，你也會這么對她嗎？”

    “會吧?！绷季茫@么回答。

    李雅切了聲，“可沒有別人了，只有我。”

    趙烈旭眼尾上挑，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靠在車窗上，不語。

    李雅從臥室換完衣服的時候他已經(jīng)煎完了牛排。

    牛排賣相不錯。

    李雅把頭發(fā)扎起，和他面對面坐著，調(diào)侃道：“沒有紅酒嗎？”

    趙烈旭把果汁往前一推，“小孩子喝什么酒。”

    “小孩子？”李雅挑起半邊眉，“我已經(jīng)成年了，是個女人?！?br/>
    他哼笑一聲，“成年人走路摔跤？”

    李雅想起那個露陰癖神色漸斂，問道：“你怎么會住這里？這個小區(qū)看起來有點落后?！?br/>
    “這里居住的一般是退休的老教師，很清靜?！?br/>
    “你不喜歡熱鬧?。俊?br/>
    “

    也不是，這里晚上熄燈一般都早，能睡得好。”

    “平常都睡不好嗎？”

    他笑，“還行。”

    李雅：“那時候就開始住這里了？”

    “嗯?！?br/>
    六年前他直接把她帶回父母家照顧，這兒是第一次來。

    其實他家境條件不錯，顧蓉是大學教師，趙世康是公司老板，也算公子哥富二代，自身條件也是十分優(yōu)越，她從前一直以為著他是住在高檔小區(qū)里，也許還是江景房，卻沒想到他挑了這么個偏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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