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樣了?”
“情緒還是不太穩(wěn)定?!睂O院長雙眉緊皺,看起來滿是愁容的樣子,“而且還有點發(fā)燒,我喂她吃了晚飯和退燒藥,困勁兒又上來了?!?br/>
“看來我只能先留下來了?!蔽覐淖旖菙D出一絲苦笑。
外面的暴雨未歇,風力也隨著夜幕降臨而加大了。孤兒院的地點偏僻,一般除了外聘老師和義工,院長和護工們都只有在輪休時和周末才有時間回家。我大老遠來一趟,更是連賓館都沒預定,這個天氣和時間,我都不知道該怎么進城。
“你來的時候肯定沒看天氣預報吧?”孫院長打趣道。
我笑著撓了撓頭,心想自己確實來得太突兀了,什么準備都沒做。我甚至沒考慮過萬一找不到老院長,還會在孤兒院留宿的情況。
“正好有個老師請了一周的假,你就先睡他的房間吧。”孫院長的兩只眼珠滴溜溜一轉,“不過你得幫我個忙?!?br/>
“好啊?!蔽易允橇x不容辭,不管是幫孤兒院做事,還是幫院長自己,我都很樂意。
孫院長微微一笑:“已經很久沒有孤兒院以前的孩子回來了,晚上我把孩子們叫到教室去做游戲,你順便給他們講講外面的生活吧。”
我爽快地點頭答應下來,這不是什么困難的事。
“我們先去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課呀?!睂O院長熱情地拽著我的胳膊,一路把我拽到食堂。
晚上食堂給孩子們做的是炒土豆絲、大米粥和煮雞蛋,每個人還有一盒牛奶,不過這是讓他們拿回去晚上再喝的。因為怕他們一口氣吃太多,回去以后脹得難受。
我看著孩子們排隊拿牛奶,突然想到小時候我好像也是這樣,而且我從小飯量就比別的小朋友大,有時候老院長會偷偷往我懷里多塞一盒牛奶。
就在我沉浸在回憶中時,一聲嬌喝將我拽回了現(xiàn)實:“易然,你過來一下!”
那個叫易然的小男孩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到孫院長面前,孫院長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我才注意到這孩子懷里抱著兩盒牛奶。
孫院長捏著易然的小鼻子問道:“你怎么拿了兩盒牛奶啊?”
“沒……沒什么……”易然把懷里的牛奶抱得更緊了,害怕得不敢抬頭。
“看在你知道主動喝牛奶的份上,老師就原諒你了。”孫院長輕輕揪住易然的耳朵,貼在他耳邊說,“下次想喝私下跟老師說,不要直接拿,不然其他小朋友會不高興,知道么?”
“院長,我知道了?!币兹痪镏∽?,看上去委屈極了。
“嗯,回去吧,別忘了一會要去教室做游戲?!睂O院長溫柔地拍了拍易然的小屁股,隨后回頭
對我說,“這孩子平時最不愛喝牛奶,每次都剩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br/>
我一邊剝雞蛋,一邊埋頭偷笑,這群孩子實在太可愛了,他們雖然是孤兒,但是從未抱怨過生活。這一切的功勞都要歸功于天使孤兒院,是他們,把每個孩子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剝好了雞蛋,我順手放進了孫院長的碗里,沒想到幾乎是同一時間,她也把自己剝的雞蛋扔到我的粥里。我們倆相視一笑,心里感到一絲溫暖。
“對了,跟我說說夏童的事吧,你知道她是怎么被送到孤兒院的嗎?”說著,我用勺子把雞蛋切成兩半,就著粥一口一個吃完了。
“這個我還真知道,老院長收養(yǎng)夏童之前,跟我說過她的故事,夏童真的是個可憐的孩子?!睂O院長神色有些動容,“她五歲那年,父母出了車禍,雙雙去世了,于是她和親姐姐一起被送到了孤兒院?!?br/>
“她還有個姐姐?”我微微一詫。
“是有一個,我記得好像比夏童大六歲,叫……夏夢!對,是叫夏夢?!睂O院長連粥都顧不上喝,努力地回憶著,“來孤兒院沒多久,就被一對兒小夫妻領養(yǎng)走了。那時候老院長求過他們把夏童一起帶走,因為姐妹倆感情很好,很難分開,可是小夫妻的經濟條件不允許他們養(yǎng)兩個孩子。沒辦法,夏夢快上初中了,必須有人撫養(yǎng),最后只能跟著那家人走了。”
“那夏夢現(xiàn)在在哪?”
“應該還在養(yǎng)父母家,快上高中了吧?!睂O院長突然神情認真地說,“夏夢在我們這是個禁忌,你可千萬不要在夏童面前提這個名字?!?br/>
“為什么?”我很是不解。
“我聽說,夏夢臨走的時候答應過夏童,一定會常來看她,而且等自己長大了就把她接走。但是這五年她一次都沒來過。剛開始夏童總是一個人哭,后來可能慢慢麻木了,不過只要一提‘夏夢’兩個字,她的情緒會比今天還失控,甚至還會摔東西呢!”
《諸世大羅》
“你們怎么不帶夏童去看看她姐姐呢?”我又問。
孫院長道:“你以為我們沒想過啊??墒穷I養(yǎng)夏夢的人家換了聯(lián)系方式又搬了家,我們根本找不到?!?br/>
“可能他們有什么苦衷吧?!蔽也辉敢馔缓玫姆矫娌聹y,但我又實在想不出,夏夢為什么不回來看夏童,難道她已經把親妹妹忘了嗎?
吃過晚飯,孫院長把孩子們都召集在教室里,當然除了夏童,她還在被窩里呼呼大睡。這并不是學校的那種排滿課桌椅的教室,而是更像活動室,課桌圍成了一個圈,中間有很大的空地。
這群孩子很享受玩游戲的時光,我和孫院長帶著他們分成兩隊,玩起了老鷹捉小雞。做完游戲,大家
圍在一起聊天,孩子們想聽故事,我差點沒忍住給他們講鬼故事。但是看看外面電閃雷鳴的樣子,還是算了吧,別說小孩子了,我怕孫院長都得嚇得不敢睡覺。
我隨便講了幾個神話故事,還講了一些高中的生活,告訴他們以后都會學哪些課程,雖然我自己還沒學明白呢,但是糊弄小孩肯定不在話下。孩子們的問題也很多,千奇百怪地問個不停,轉眼時間就快到晚上八點了。我可能是粥喝得有點多,忍不住想上廁所,便告假離去。
孤兒院為了省電,已經把二樓走廊的燈都關了,只有我們這間教室還有燈光。但是廁所離得有點遠,我不得不打開手機背光再往前走去,清亮的腳步聲在漆黑的樓道里回蕩,換個膽小的人,走這段路肯定膽戰(zhàn)心驚的。
走著走著我突然想起,我和肥仔曾經也干過夜探教學樓這種事,差不多也是這種地形,我故意躲起來讓肥仔找不著我,他一個人被嚇得在廁所里嚎啕大哭。
我站在廁所門前,漆黑的樓道被白光照亮了一圈,在光與影曖昧的交匯處,我似乎看到了一道陰影閃過。我不敢大意,急忙向那邊追了過去,很快就追到了樓梯拐角。令我更加緊張的是,我感覺到了一股殘留的陰氣,而且這陰氣一點也不弱!這些陰氣仿佛要往我骨頭里鉆似的,剛一觸體,我就產生了莫名的心悸感。
這絕不是普通的鬼,搞不好是一頭厲鬼!
我的背包還扔在教室里,如今沒了帝俊眼之力,我肯定無法赤手空拳面對厲鬼的。于是我拔腿狂奔回教室,一進門正好看見孫院長在呵斥一個小孩:“你怎么能隨便翻哥哥的包呢,快給人家放回去?!?br/>
我趕緊跑過去把包搶了過來,但已然四敞大開的背包,還是被孫院長和孩子們看到了我包里的桃木劍等一些法器。
孫院長臉色一變,質問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搞收藏的?!蔽译S口解釋了一下,也不管她信不信,緊接著又道,“一會千萬別出教室,相信我,等我回來?!?br/>
孫院長還在發(fā)懵的時候,我就已經抄家伙沖出去了,同時在門口貼了兩張辟鬼符,就算不能完全阻止厲鬼,也能拖延一下時間。
這些靈符都是我自己畫的,我的制符水平有限,所以我的符比林思琪的威力差遠了。師父更是除了一把他自己的桃木劍,啥都沒給我留下,甚至連這把劍的威力,我都只能發(fā)揮出五成。
“看來我得提升一下自己現(xiàn)有的手段了?!?br/>
我一邊想著,一邊沿路追蹤陰氣,這些陰氣順著樓梯下來,穿過整個一樓走廊,最終在一間房門前被阻斷了。
那是夏童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