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午時剛過三刻,蕭云涵抬頭看了一眼正在頭頂上的日頭,曬的刺眼睛。她伸出白嫩的手在自己額前搭起了一個小小的“涼棚”,望了望不遠處的那兩個人,嘴角浮現(xiàn)起一個不屑的笑。
距離她僅僅五六步遠的大柳樹下,柳岑一正背對著她揪著祁墨的袖口,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一只脆弱的蝴蝶抖著它透明的翅膀。而祁墨則微微低著頭,臉上難得露出些許心疼。
蕭云涵新綠色的衣袍好似那棵大柳樹在風(fēng)中搖擺著的樹枝,輕盈的在空中劃過,只在眼前留下一道倩影。她握了握手中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的匕首,轉(zhuǎn)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竹芽已經(jīng)帶著商闌珂朝那個方向走遠了。在距離這個刑場不遠處的地方就是通往南陵的官道,早在祁墨第一次見到商闌珂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給赫宇文去了書信,要他必要的時候幫忙。所以,想必此刻赫宇文已經(jīng)派人駕著馬車等在官道路口了。只要竹芽帶著商闌珂一到,就會將商闌珂送去南陵。
這樣想著,腳下已經(jīng)運起了輕功,只一個縱躍,蕭云涵便已經(jīng)行了好幾里的路程。不多一會兒,就看見了前面兩個相互扶持的走得搖搖晃晃的背影。她追將上去,拍了拍竹芽的肩膀。
“誰!”竹芽冷不防被嚇了一大跳,回過頭一臉的警惕。
蕭云涵朝著她露出一個微笑。
“呼!王妃,你嚇死奴婢了!”竹芽后怕的拍拍胸口:“我還以為是追兵呢!”
“不可能的,祁墨向來說一不二,既然他已經(jīng)開口說放了商闌珂,那就不會再派人追了?!笔捲坪荒樰p松的回答道。
“云涵,這回多虧了你?!?br/>
一旁的商闌珂轉(zhuǎn)過臉來,對著蕭云涵笑了笑,道謝道。
“呵呵,跟我還說這種話?!笔捲坪瓕χA苏Q劬Γ冻鲆粋€調(diào)皮的表情。
自從她恢復(fù)記憶之后,似乎和商闌珂的距離拉近了許多,童年兩人在一起玩鬧的事情也都想了起來,此刻面對他,就像是一個闊別多年的老朋友。
三個人又沉默不語的向前走了一段路,竹芽突然想起了什么,開口問道:“王妃,您就這么直接追過來了?”
“不然呢?”蕭云涵挑了挑眉。
“王爺竟然沒跟過來,奴婢還以為至少追過來的得是兩個人,要不就是干脆一個也不來?!敝裱苦洁熘f道。
耳邊傳來一聲清淺的嘆息,蕭云涵卻沒有再說話。
祁墨他此刻正忙著安慰柳岑一吧,估計連她什么時候離開刑場的都不知道。她苦笑了一聲,眼前又浮現(xiàn)出祁墨焦急緊張的面孔,他對著她大喊:“你先放了岑一!”
那表情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冷淡的目光、不帶絲毫感情的投向她,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感覺到了自己心臟停跳了,呼吸就那么停止了,然后一股巨大的疼痛鋪天蓋地的朝她席卷而來,瞬時間將她湮滅。
原來,她和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還比不過一個柳岑一。
突然感覺手背上一片冰涼,蕭云涵回過神,竟然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的眼睛竟然濕潤了,還有幾滴淚珠正滑落在兩頰上。她趕緊低頭用衣袖抹了抹,然后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王妃,你看,前面是不是有輛馬車?我們到了!”竹芽在一旁喊了起來。
蕭云涵抬起頭果然見距離他們不遠的官道路口停著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似乎馬車旁邊還站著以為公子。
“嗯,就是了。我們快些?!彼叽僦裱亢蜕剃@珂。
很快,三人便到了馬車近前。赫宇文早已經(jīng)站在那里翹首盼著了,見他們?nèi)司従徸邅砟樕纤坪跤幸恍@詫。
“云涵沒來?!”
“我在這呢。”蕭云涵白了他一眼,有點嗔怪他問題問的頗為傻氣。
“啊,你......!”赫宇文倒抽了一口涼氣,接連后退了幾步才站穩(wěn)了腳步。
“這聲音我熟悉,可是,可是......”手中玉骨折扇對著蕭云涵的指指點點,赫宇文說完后面的話:“這樣貌變化的也太多了吧?!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藥了?嗯?有沒有能讓人變帥的那種,也送我一點?”
“噗,哈哈,”站在蕭云涵旁邊的竹芽忍不住拿手帕捂著嘴巴笑了起來,她邊笑邊說道:“我們王妃是天生麗質(zhì),哪里有什么仙藥?!?br/>
“嘖嘖,”赫宇文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他上前一步,拿折扇挑起了蕭云涵的下巴,仔細觀瞧著,口中連連稱贊道:“不錯不錯,螓首蛾眉,雙瞳剪水,面若桃花,眉如遠黛,好一個冰清玉潔的美人?。 ?br/>
“哼,”蕭云涵毫不留情面的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折,很滿意的聽到了赫宇文叫痛的聲音。
“哎哎哎,祁王妃高抬貴手!我開玩笑的!”赫宇文隨著蕭云涵用力扭轉(zhuǎn)的方向傾身,大叫道。
“看在咱們許久不見的份上,饒你一次。”蕭云涵松了手,含笑看著他。
赫宇文齜牙咧嘴的活動著自己的手腕,眼睛還在蕭云涵的臉上流連:“不過我還是想夸一句,王妃真是漂亮的緊啊!和之前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如若我一早見了你現(xiàn)在的樣子,說不定就狠狠心將你搶過來了?!?br/>
“呵,之前那張臉只是面具,為了出任務(wù)才戴的?!笔捲坪灰詾橐獾幕卮穑捯粢晦D(zhuǎn)調(diào)侃他道:“不過,你就算再怎么早,也是趕在祁墨后面吧?!?br/>
話一出口,她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頓時一股悶痛傳遍了全身,她咬了咬牙,暗自后悔,自己怎么連說個玩笑都提起他來了。
“嘖嘖嘖,悄悄這話酸的,本皇子不愿強人所難,罷了罷了?!焙沼钗牟恢闹兴?,搖搖扇子,笑呵呵的說。
“不說旁的了,這位便是我的舊友?!?br/>
赫宇文的話剛好幫蕭云涵岔開了話題,她自然而然的將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商闌珂拉了過來。說道。
“原來這位就是商公子,早聽王妃說過你是死人谷的副谷主,如今一見果然氣度不凡,久仰久仰。”刷拉一聲將扇子合起,赫宇文對著商闌珂拱手行禮,樣子恭敬極了。
商闌珂卻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說了句:“見過三皇子殿下?!彼闶沁€禮。
一時之間氣氛竟然陷入了尷尬,商闌珂不再說話,赫宇文抓耳撓腮想不出該說些什么,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蕭云涵無奈的搖了搖頭,朝馬車走了過去,邊走邊道:“時候不早了,你們還是早些上路吧?!?br/>
赫宇文這才回過神來,鞠躬對商闌珂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請商公子上車,咱們這就趕路?!?br/>
商闌珂卻稍微愣了一下轉(zhuǎn)向了蕭云涵:“請三皇子稍后片刻,我跟云涵還有話說。”
“請便?!焙沼钗淖龀龊敛辉谝獾臉幼勇柫寺柤纭?br/>
商闌珂朝他淡淡的點了點頭,便拉著蕭云涵朝一旁走了幾步路,樣子神秘兮兮的。
“怎么了?”蕭云涵有些奇怪,看著商闌珂微皺的眉,問道。
“我們才相見沒多久又要分別,我實在放心不下。”商闌珂長出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憂郁。
拍了拍他的肩膀,蕭云涵笑得云淡風(fēng)輕:“這有什么,我們能互通書信;或許不久之后,便又會見面了?!?br/>
商闌珂卻搖了搖頭,面色十分凝重,他回頭看了看站在馬車旁邊和赫宇文說話的竹芽,兩人似乎都沒有注意這邊。
“云涵,你不要覺得現(xiàn)在很太平,這只是表面的平靜。只怕,北齊很快就要變天了!”
蕭云涵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你想太多了吧,如今林天雪已除,林天駿的皇位可算是坐穩(wěn)了許多,縱然祁墨想向他尋仇,動作也沒這么快。”
“許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萬事還是小心為好。”商闌珂沒有和她爭辯,只是一個勁的囑咐著。
“知道啦,你放心好了。如今你身體這么虛弱,到了南陵好好養(yǎng)養(yǎng),我已經(jīng)跟赫宇文說好了,讓他好好照顧你?!笔捲坪c著頭說。
“嗯,若是有什么事,就給我來個信。無論什么事情,我定會想法幫你。”商闌珂說著,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然后轉(zhuǎn)身朝馬車走去。
蕭云涵朝他揮揮手,笑容好看的宛若一朵綻開的桃花。
“要不你也一塊走吧!”赫宇文笑嘻嘻的跟她開玩笑:“把你旁邊這個小丫頭也帶著?!?br/>
竹芽被他說的拿帕子捂著嘴巴直笑,蕭云涵只是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
馬車逐漸遠去了,隨著車輪轆轆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終于消失在了大道遙遠的盡頭。
蕭云涵九九的望著望著,心中空落落的。剛剛赫宇文讓她一起走的時候,她真的好想點頭。離開這里,或許一切都會慢慢忘記的吧,不用再對著柳岑一那張嬌弱的笑臉,不用看祁墨那面無表情的眼神......
“王妃,咱們也該走了,再晚的話王爺該擔心了。”竹芽在一旁搖了搖她的衣袖。
“他現(xiàn)在沒工夫關(guān)心我?!笔捲坪剡^神來,笑容淡的幾乎看不見:“罷了,是該回去了,天一黑,恐怕刑場那邊會有亡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