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東方逸仙被雪菲噎的一怔,走過來道:“李婆婆沒教你,謹(jǐn)言慎行?主人的不是,也是你能編排的?”
“我不伺候你了,你不就是給了我爹爹兩百兩銀子嗎?我家姐姐打過一只大白虎,等她賣了就給我們贖身?!?br/>
東方逸仙一聽不由被她氣樂了,說道:“你跟若若還真是姐妹呀,這做派都一模一樣。這打手板子,也會發(fā)燒嗎?不發(fā)燒,怎能滿嘴說胡話?你家姐姐居然還能打老虎,真英雄啊?”
“那是自然?!毖┓频溃骸昂脦装俳?,十幾個人都被老虎吃了,我家姐姐沖上去就跟老虎搏殺,差點被猛虎摔下懸崖,幸虧姐姐的坐騎,一口叼住衣領(lǐng),姐姐才死里逃生。就為給我跟婉玉姐姐贖身,不受你們這衣冠楚楚的貴人欺負?!毖┓苿傁胝f若兮姐姐被小黑豬叼住衣領(lǐng),心里一想,黑豬不夠威風(fēng),就說坐騎,她描繪的有聲有色,連自己都覺得八面威風(fēng)。
雪菲一說打獵,東方逸仙立刻聯(lián)想到,荒野里的獵女,更確定她說的就是若兮,若兮給他送來過一張黑熊皮,若說獵殺猛虎,也只有她可以做到。
“大少爺,寬宏大量。切莫聽小妹胡說八道。請您饒恕雪菲不敬之罪?!蓖裼窭┓乒虻?,雪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突然想到若若跟家里人的處境,萬一被大少爺識破了,哪里還有活路。
“大少爺,我錯了。我胡說八道,您懲罰我吧。”雪菲嚇得哭起來,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恨不得一頭撞在墻上,心道,我怎么這般傻呀,剛才差點被弄死都沒吐露半個字,這會自己順嘴溜出來,希望大少爺認(rèn)為我胡說八道才好。
東方逸仙此刻已經(jīng)更清楚,她們跟若兮的關(guān)系,心頭一陣柔軟,故意冷著臉,道:“在你姐姐沒來給你贖身之前,你還是我府上的丫鬟,伺候我洗臉?!?br/>
雪菲一聽他肯洗臉了,高興道:“大少爺,您不生氣,我們就都不害怕了?!闭f著立即端起水盆,一式燕子捧心,伺候東方逸仙洗臉。她怕東方逸仙再故意不洗,已經(jīng)不敢用古梅盤枝了。
東方逸仙見她剛才還冷若冰霜,撅著小嘴,說不伺候他了,變臉比翻書還快,洗完臉不由一笑,看著婉玉道:“聽春喜說,你洗腳的技術(shù)有些長進了?!?br/>
婉玉忙端了腳盆,走過來。她跪地給東方逸仙除下鞋襪,道:“婉玉手藝跟長青師父,有天壤之別,還請大少爺多多擔(dān)待,指教?!?br/>
此刻,東方逸仙的火氣也消散了,更重要的事情,是他想到了若兮,本來他想問的更詳細一些,但是雪菲說的獵殺白虎之事已經(jīng)解開了他心中所有疑問,他現(xiàn)在好奇的是這婉玉居然是再生人,她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扭轉(zhuǎn)自己的命運,可謂冷靜又聰慧,雖然李婆婆只是嚇唬二人,不會真的處死她們,但五張紙之后,不死也會脫層皮,異常恐懼,何況二人還是少不更事的女孩,她們袒護家人的這份勇氣著實令人欽佩。
東方逸仙想著墳場的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只能從長計議。也就靜下心來,坐在床邊拿起一本《戰(zhàn)國策》翻看,婉玉托著他的腳掌,放進水中問道:“大少爺,水溫合適嗎?”
東方逸仙看著書,“嗯”了一聲,道:“還好?!彼蝗惶ь^看了雪菲一眼,隨口問道:“你姐姐,何時來給你贖身?”
雪菲見他肯洗腳,已經(jīng)拿起書來看,以為這事就算完了,不成想他又問起來。忙跪地道:“請大少爺恕雪菲出言冒犯之罪。我不知姐姐何時才能出手虎皮,也不知能賣什么價錢,所以,還不知何時才能贖身?”
東方逸仙也沒看她,自顧看書,道:“你若不愿留在東方華府,明日回去就是,也不用你姐姐賣獸皮給你贖身。我脾氣是不好,也不會難為不愿伺候我的奴婢。”
雪菲一聽東方逸仙如此說,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心道,若是這樣被大少爺辭回家,爹爹不打死自己才怪。急忙道:“雪菲知錯了,求大少爺寬恕,雪菲想在華府服侍,從今而后,謹(jǐn)言慎行,再不敢冒犯大少爺,請大少爺責(zé)罰雪菲。”
東方逸仙抬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fā)抖得雪菲,也沒說什么,又低頭看起書來。
雪菲跪伏在地,不敢移動。僅僅過去幾分鐘,東方逸仙專注看書,雪菲卻覺得像一個世紀(jì)那般漫長,這個不怒自威的男子,骨子里的冷酷,讓人膽戰(zhàn)心驚。雪菲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恐懼掏空了,腦袋里一片空白,比在桑皮紙下還恐懼。
“起來吧?!睎|方逸仙溫言道:“既然不想走,就要守規(guī)矩。你年紀(jì)小,我不會責(zé)罰你的,以后收著點性子吧。”
“謝謝大少爺?!毖┓婆榔饋?,感覺雙腿還抖的不聽使喚,腳一軟又跪了一下去。
“你先下去吧。”東方逸仙看了雪菲一眼,道:“告訴外面跪著的丫鬟們,也都回去休息?!?br/>
“謝大少爺寬宥。”雪菲爬起來,看了一眼婉玉,婉玉蹙眉隱忍著手上刺痛,小心翼翼的給東方逸仙洗腳。雪菲心疼也無奈,不敢再生是非,眼中含淚端著水盆退出來。
東方逸仙感覺的到婉玉顫抖的雙手,知道她的傷口正被水折磨的痛不欲生,之所以沒讓她走,就是還有幾句話問她,婉玉已經(jīng)猜到東方逸仙的心思,隱忍著咬緊牙關(guān),等著他問話。
東方逸仙看書入神,仿佛根本就沒有問話的意思。婉玉洗完腳,將東方逸仙的腳擦干,放在腿上按摩,東方逸仙時而指點一下用力的力度大小,或是穴位的準(zhǔn)確與否,就再無其它話了,婉玉足足給他按摩了一個時辰,累的筋疲力盡,疼的渾身是汗,他也沒吩咐退下,丫鬟是不能自己結(jié)束侍奉的,如果他一夜不睡,婉玉內(nèi)心無比崩潰,自己就要徹夜跪在這里按腳了。
終于,東方逸仙開口說話了,只聽他道:“你是郭子謙的獨女吧?你爹爹學(xué)問很好,從小都教你讀過什么書?”
婉玉聽他問的話一絲不關(guān)黑影跟若若,心里詫異,難道這就算混過去了嗎?小心應(yīng)答道:“奴婢幼時生活慘淡,父親病榻纏綿,沒讀過什么書,只不過認(rèn)識幾個字而已?!?br/>
“是這樣?那雪菲讀過書嗎?王仕奇一身醫(yī)術(shù),也沒傳授她些么?我見你病時,雪菲著急的四處找大夫,連退熱的基本常識都沒有,是因為女孩的原因,他爹爹不肯傳授嗎?”
婉玉見他問的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就道:“雪菲上面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她跟姨夫?qū)W了醫(yī)術(shù),在家跟著看病抓藥,雪菲年幼又貪玩,小時候不肯跟著學(xué),等年歲稍大,想跟著學(xué)習(xí)了,那同父異母的姐姐又不待見她,總是找她麻煩,害的雪菲天天挨罵,日子一久,雪菲就干脆不學(xué)了。”
“同父異母也是血親呀,哪里有這么可惡的姐姐。”東方逸仙一邊看書,一邊跟婉玉閑聊,道:“我在想,你倆若是識字,以后可以調(diào)去府里的賬房,學(xué)學(xué)管賬,過幾年也就該到出嫁的年齡了,到時再尋一佳婿也不枉若若跟我主仆一場?!睎|方逸仙說話時聲音略帶感傷,這句話本也沒什么?婉玉卻是異常感動,眼淚都流出來,她忙用手背擦淚。
東方逸仙見狀,掏出懷里的巾帕給她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若若找回來的。他也是個苦孩子,你看那頭發(fā)、那臉上的疤痕,若不是沒爹娘的孩子,寄人籬下,怎會受這等虐待?”
婉玉此刻都有全部招認(rèn)的沖動,她只想讓若兮脫離姨母那惡魔般的家庭??墒牵€是忍住了,她什么也沒說,但反饋給東方逸仙的信息卻是比說了還要大。東方逸仙此刻幾乎可以確定,若兮就在王仕奇家里。
“你也回去早休息吧?!睎|方逸仙站起身來,走到書架上拿起一瓶傷藥走過來,道:“你傷口著了水,白紗布上的藥沒用了,用這個吧,這幾日,你跟雪菲都休息,養(yǎng)好傷就去賬房報到,在華府賬房里出嫁的女子身份等同于小姐,沒有身家的商家不敢來提親的,若是丫鬟出嫁,就要等到良人佳緣,大房或是二房都有可能。”
“謝謝大少爺照顧。”婉玉做夢也沒想到,東方逸仙竟然為她們籌劃的這樣周全,感激涕零,低低嗚咽起來,她都不知該說什么好了,只覺得滿心都是愧疚,大少爺對她們這般照顧,母親、姨母卻將若若偷走·····
東方逸仙溫和的扶起婉玉,道:“快回去休息吧?!蓖裼駭狂攀┒Y,退了出來。
婉玉剛下樓,正想回房間,就見被一股力量牽引著繞到假山后面,婉玉心里一陣驚喜,就覺手心里被塞了兩道符咒,止血符、隱身符。
婉玉吞下隱身符,將止血符緊緊攥在手里,疼痛立即消失。她看見若兮跟雪菲,若兮將二人悄悄帶進假山的一個小山洞里,將包子拿出來給二人,道:“趁熱吃吧?!?br/>
雪菲、婉玉驚奇的望著若兮恢復(fù)了女子模樣,烏黑的長發(fā)垂在背后,美的像瀑布一樣,潔白的臉頰上疤痕也消失無蹤,這才想到母親為何偷走若兮,原來早有后手,難道一開始就想賣掉若兮賺一筆銀子,然后再領(lǐng)回去?婉玉心里頓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