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翊愣了愣,才意識到自己上了她的當。她的問題根本就是個圈套,是故意激怒他的誘餌,因為無論他回答是與否,只要他生氣了,她就能馬上作出判斷:瞧,你失控了,因為你被我說中了心底的秘密。通過某些限定性的提問,從而誘導對方承認自己的情緒失控或是心理缺陷是在他審訊疑犯時經(jīng)常使用的手法,沒想到今天他也栽在了同樣的套路上,而且她做得似乎比他更不著痕跡。對于自己的失誤,莫翊不禁啞然失笑,他不得不承認林慧很聰明也很狡猾,甚至還帶著無法掌控的危險性,可是他并沒有對她氣惱,反而還有些高興。至于為什么高興?他也想不明白,那種感覺就像找到了一個陌生的知己,或者說是旗鼓相當?shù)膶κ帧?br/>
“好吧,我開始有點明白為什么這里的生意那么火爆,看來你們這些‘女王’不僅個個美貌動人,還都是眼光犀利的心理治療師,對客人的各種潛意識需求摸得一清二楚。”莫翊勾了勾嘴角,半自嘲半調(diào)侃地說。
“這話不假,在這里上班的女孩還真有好幾個都拿了心理學學位。按我們老板的話說□女王是一門相當講究技巧和心理素質(zhì)的職業(yè),光憑臉蛋和身材是遠遠不夠的,得有頭腦,因為我們的客人大部分都不是普通人。我們老板的眼光非常挑剔,當然了,他付的薪水也非常高?!绷只鄣靡獾刂噶酥缸约旱哪X袋,顯然她對自己的智商與職業(yè)都頗為自豪。
“那你們的老板一定是個很有頭腦的商人,估計s/m俱樂部不過是他其中的一項事業(yè),他應該還有很多其它的生意吧?”莫翊邊說邊取出香煙,遞了一根給林慧,見她搖頭,便自己點燃,悠長地吸了兩口
“應該是吧,他那么有錢,說不定這條街一半的物業(yè)都是他的,誰知道呢?”林慧把手擱在下巴上,漫不經(jīng)心地答道,接著她的視線越過莫翊的肩膀看向前方,目光有些虛無又像是在搜尋著什么。
莫翊留意到她的分神,便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可是除了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就什么也看不清。然而就在此時,突然“砰,砰”兩下槍響從人群中傳來,震得他的心臟一陣發(fā)緊。莫翊本能地低頭彎腰,同時扯著林慧的胳膊讓她和自己一起蹲在桌子下面。然后,又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像是玻璃破裂的聲音,這時不知道誰大喊道:“殺人啦!”,人群立刻恐慌起來,叫嚷著四處逃散,接著有人摔倒,有人喊救命,昏暗中整個大廳變成了一個密封罐頭,人們像沙丁魚般相互踐踏擠壓。
“你呆在這里別動!”莫翊掏出腰間的佩槍,扭頭對身邊的林慧說。
可能是害怕過度,林慧呆呆地看著他沒有做聲,突然她緊緊地摟住了他。莫翊回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然后就直起身,跨上了桌子。莫翊貓著腰從一張桌子躍到另一張上,他的動作迅速而準確,只有這樣才能越過混亂的人群以最快速度到達他的目的地??邕^幾張桌子后,他終于來到大廳靠近出口的墻壁,跳下桌子的時候他撞倒了兩個人,但已經(jīng)無暇顧及,他猛地按下墻壁上的電源開關。
一瞬間,明亮的光源遍布整個大廳,像是一種奇異的魔力讓驚恐的人群鎮(zhèn)定了下來,人們漸漸停下腳步和叫喊,茫然地四處張望,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莫翊趁機看清大廳內(nèi)的狀況,只見在中間的舞臺上趴著一個穿著紫色襯衣的男人,血從他的太陽穴處不斷冒出,染紅了白色的地毯,周圍布滿了碎玻璃。
莫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快步走到舞臺邊,他盯著那男人的臉,發(fā)現(xiàn)自己認識他。他叫佛里斯,是這家俱樂部的老板和有名的黑市古董商,也是莫翊今天前來的真正目的。莫翊將手指放在佛里斯的鼻子下,又迅速移開,接著他抬頭看向大廳的上方,只見天花板處裝飾著的那面圓形彩色玻璃破了個大洞,從洞口隱約能見到二樓和三樓的欄桿。
莫翊皺緊眉頭,他低頭看了看表,然后取出手機撥打電話:“喂,這里是花園街231號,剛剛發(fā)生了一宗槍擊案,有個男人死了,請馬上派人過來?!?br/>
當兇殺重案組的探長呂貝卡抵達花園街231號那間□俱樂部時,已經(jīng)是深夜,現(xiàn)場被附近的巡警封鎖起來,救護車與警車堵住了巷子的入口,還有不少好事的人站在巷口外圍觀。
呂貝卡走進俱樂部,看到鑒證科的同事正在對尸體進行檢查,莫翊則坐在角落里和另一名探員在記錄口供。呂貝卡先是和鑒證科的人一起查看了尸體與周圍環(huán)境,又和俱樂部的經(jīng)理及幾名證人了解了一些初步情況,然后她向莫翊走去。
“周末的夜晚遇到這樣的事情還真是郁悶?!眳呜惪ㄟf給莫翊一杯熱咖啡。
“謝謝,看來你們周末得加班了?!蹦催攘丝诳Х日f。
“聽說案發(fā)時你就在這兒?!?br/>
“是的,當時大概是12點正,我突然聽到2聲槍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后周圍一片混亂。后來我跑到門邊開了燈,發(fā)現(xiàn)死者就趴在中央的舞臺上,當我走到他身邊時他已經(jīng)沒了呼吸,那時候是12點15分?!蹦创鸬?。
呂貝卡一邊聽一邊翻看口供,看到上面已經(jīng)記錄下莫翊這段描述?!澳悄惝敃r有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可疑的人嗎?”
“現(xiàn)場太混亂了,每個人都可疑,包括我自己,我已經(jīng)把佩槍交給你們的人做彈道檢查了?!?br/>
“謝謝配合,我會讓他們第一時間對你的槍進行排查的,好讓你盡快取回佩槍。你認識死者?”呂貝卡看到莫翊的口供上有寫這點。
“是的,死者叫佛里斯,但很有可能是他的假名。佛里斯表面上是這家俱樂部的老板,暗地里卻從事黑市古董交易的生意,他專門收購來歷不明的古董和藝術品,然后走私到海外出售。我們很早就懷疑他和好幾單名畫失竊案有間接關系,而且我也懷疑這家俱樂部可能是佛里斯的秘密交易據(jù)點,所以我今晚決定來這里碰碰運氣?!?br/>
“那你有查到些什么線索嗎?”
“沒有,我還沒來得及發(fā)現(xiàn)些什么,就先發(fā)現(xiàn)他的尸體了。”莫翊苦笑了一下。
“查案最討厭就是遇到這種情況,好不容易找到線索,立刻就被掐斷了,好像老天偏偏要和你過不去一樣?!眳呜惪ㄉ钣畜w會地點頭,接著她又問:“按你的口供所說,案發(fā)時你和一個女孩在一起,那女孩是……”呂貝卡再瞧了瞧手上的本子,似笑非笑地瞄著莫翊說:“是在這里上班的‘女王’?!?br/>
莫翊猜到呂貝卡在笑什么,不過他并不介意:“是的,她叫林慧,在這里兼職的s/m女郎?!?br/>
“那林慧現(xiàn)在在哪兒?我想和她聊一聊?!眳呜惪戳丝此闹?,發(fā)現(xiàn)有好多個□女郎在排隊等錄口供,但不知道哪個是林慧。
莫翊聳了聳肩膀,表情有些無奈:“我也在找她,案發(fā)后她就不見了?!?br/>
呂貝卡的眉頭皺起,但瞬間又松開,說:“好吧,待會我問問俱樂部里的人,看能不能找到林慧的聯(lián)系方式。案發(fā)時她和你在一起,好歹都是個目擊證人?!?br/>
對此,莫翊沒有做聲,他只是回頭看向身后的玻璃墻面,同時摸著自己腰側的口袋出神,眼中的神色變幻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