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都是黑紅交織的灼熱,黑色的山體之上,流淌的溪流全是巖漿。
密密麻麻的骸骨出沒其中,大大小小的骨龍發(fā)出低鳴,有的是呻吟,有的是低吼,但都是因為這灼熱,這無窮無盡的灼熱。
根本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魏昊跨入此方地獄,就察覺到了一個微妙的變化,身上帶著的司南,有了一個顛倒。
懸浮的指勺發(fā)生了翻轉(zhuǎn)。
“嗯?”
魏昊本以為,自己跨過那座冰火兩重天的島嶼,就是跨過了兩座地獄的界限,現(xiàn)在看來,那不過是肉眼看到的錯覺。
從“大波濤地獄”到這里,不是跨過一條線,而是完全顛倒。
兩座地獄連為一體,互為鏡像。
只不過一方全都是“死水”,而另外一方,則是永遠(yuǎn)也不會熄滅的烈焰。
如果沒有“北海大神”禺強所贈的司南,他在這里辨認(rèn)的方向,只怕都是錯的。
關(guān)鍵時候,一個方向的錯誤,都會帶來不可挽回的后果。
察覺到第四地獄就是第三地獄的鏡像之后,魏昊留了一個心眼,暗中觀摩第四地獄的地形變化,同時,仰望星空。
然而天穹上的星辰,居然沒有變化。
魏昊本能地以為這是障眼法,觀察許久之后,最終確定,星辰走勢并沒有錯誤,難道說剛才自己的判斷失誤?
司南壞了?
認(rèn)真地琢磨之后,魏昊突然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旋即踏步向前,吐氣吶喊,聲傳四方:“我乃陽世魏昊,‘大灼燒地獄’諸君,可敢同某一戰(zhàn)!”
“生者?。。 ?br/>
“是生者——”
“吃了他——”
“他是我的??!”
“誰敢搶我的獵物——”
吼?。?!
咆哮,嘶吼,緊接著是一場瘋狂的廝殺。
骨龍們扭打在了一起,諸多銅皮鐵骨的龍尸噴吐著詭異的冥火。
這些冥火輕易地就能將原本還完好無損的龍骨,直接化作一堆骨灰。
魏昊什么都沒有做,這些骨龍、尸龍,自己就開始了爭奪。
幾百,幾千,幾萬……
只要魏昊過境之處,就有爭奪,就有戰(zhàn)斗。
不是為了跟魏昊戰(zhàn)斗,而是互相之間的戰(zhàn)斗。
這里的亡靈,只有憤怒,只有貪婪。
“原來這里的火焰,是‘怒火’?!?br/>
抬手托起一朵“怒火”,隨手一捏,消弭于無形,只是,捏碎“怒火”的瞬間,產(chǎn)生了非常強勁的沖擊,前方一片巖漿,直接被震爆。
魏昊無視了入口處這座大山的龍靈,它們具備理智的很少,完全就是在這里接受煎熬。
不過,魏昊并不認(rèn)為“龍墓”只是單純?yōu)榱缩遘k龍靈而布置這些,登上了這座大山的巔峰,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座火山。
火山口內(nèi),巖漿在翻滾,焰火在升騰,巖漿之中,一頭頭火龍在咆哮,它們的翻騰,制造出了一個個奇特的巖漿氣泡。
氣泡很快飛走,密密麻麻宛若滿天星。
遠(yuǎn)遠(yuǎn)看去,還以為是焰火飛灰,只有靠近了,才發(fā)現(xiàn)并非火星之類,而是一個個氣泡。
氣泡越飛越遠(yuǎn),魏昊順著飛行的軌跡看去,才發(fā)現(xiàn)更遠(yuǎn)方也有一座火山,氣泡就像是排隊一樣,朝著遠(yuǎn)方的火山聚集。
“這是為什么?”
火眼金睛凝視,終于看清了氣泡匯聚的地方,竟然宛若一處集市。
那里,有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戰(zhàn)車,巨龍拖拽的戰(zhàn)車。
戰(zhàn)車之中堆放的,便是這些氣泡。
魏昊的出現(xiàn),讓遠(yuǎn)方的火山停止了諸多活動,幾頭巨龍盤旋升空,警惕著魏昊這里。
顯然,它們忌憚著魏昊的實力。
“這些氣泡……又是做什么用的?”
魏昊嘗試著控制一個,卻發(fā)現(xiàn)只要碰觸氣泡,就會瞬間炸裂,然后釋放出非常恐怖的龍氣。
從龍氣的規(guī)模來看,差不多就是一頭百年龍的修為。
密密麻麻的氣泡,豈不是無數(shù)百年龍氣?
魏昊頓時想到了許多可能,他闖過三道地獄,執(zhí)掌三種“大權(quán)”,已然明白整個“龍墓”的本質(zhì),并非是龍族死后的歸宿。
龍族就算死了,還要繼續(xù)戰(zhàn)斗。
所以“龍墓”,就相當(dāng)于漫長戰(zhàn)爭的大本營,這里搜集著大量的物資,囤積著最多的預(yù)備役,隨時準(zhǔn)備決一死戰(zhàn)。
“看來,這是一種燃料……”
魏昊再次嘗試控制一顆氣泡,依舊是毫無征兆地炸裂,釋放出恐怖的龍氣。
不過既然龍族能夠制造出來,顯然是可以控制,只不過控制的方法,他不知道而已。
看著一輛輛赤龍拖拽的戰(zhàn)車疾馳過天穹,魏昊看著宛若彗星過境的戰(zhàn)車尾跡,也在猜測著這些戰(zhàn)車會前往哪里。
一時間,竟然心生向往。
每一次“烈士氣焰”的精進(jìn),都會伴隨著戰(zhàn)斗的沖動,渴望戰(zhàn)斗,渴望釋放全部的力量。
克制住了那種想要大戰(zhàn)一場的沖動,魏昊繼續(xù)行走,所到之處,都毫無顧忌地擴散著自己的生機。
甚至,魏昊還用“龍木香”加劇了這種生氣。
“大灼燒地獄”本就熾烈的氣氛,瞬間變得火爆。
“擋我者死——”
吼?。。。?br/>
一頭獨角火龍從一座火山中爬了出來,巖漿在它身上流淌,火焰在它身上燃燒,沒有眼珠的雙目,死死地盯著魏昊這里。
“那是我的食物——”
嗤??!
張開巨大的龍嘴,“龍炎”朝著魏昊噴吐、傾瀉。
然而半空中,一頭同樣巨大的火龍,一爪子拍在它的臉上,那宛若火柱的巖漿瀑布,瞬間被打歪。
“你怎敢覬覦我的獵物——”
“那是我的食物——”
大戰(zhàn)毫不猶豫地開始,魏昊根本無所畏懼,依然閑庭信步,他甚至標(biāo)注好了每一座火山的特征。
而且魏昊發(fā)現(xiàn),這些巨大火龍,根本無法離開火山口,它們只能隔空戰(zhàn)斗,但是,無法脫離火山口。
很顯然,這一座座火山,就類似“大波濤地獄”中一個個“大漩渦”,都是強悍巨龍的單間。
“生前得犯下多大的罪過,才會死后被如此對待……”
那“寒冰大漩渦”的威力、殘酷,魏昊也是心知肚明。
一旦進(jìn)入其中,就要把自己想象成一灘爛泥,因為“寒冰大漩渦”中的冰錐,猶如磨盤,將一切碾碎,碾壓成肉醬。
同樣的,“大灼燒地獄”之中,這些火山,也有不同的變化。
魏昊現(xiàn)在看到的兩頭巨大火龍在交戰(zhàn),但是一頭的下半身在火山口中,宛若正在被烹煮的食材;一頭則是渾身冒著蒸汽,所在的火山,就是一座大蒸籠。
日復(fù)一日地接受這樣的煎熬,普通巨龍早就魂飛魄散,但是這等巨龍,還能如此精神抖擻,可見生前的確不可一世,屬于稱霸一方的豪強。
不過,在這里遭受的刑罰、折磨,也讓它們積累產(chǎn)生了大量的“怒火”,這些“怒火”,最終又成了一種燃料。
對生者的渴望、貪婪,讓它們僅存的理智,頃刻間就蕩然無存。
哪怕強龍知道這樣是不行的,只會消耗自己的魂魄、龍氣,但是抑制不住。
怒火就是這樣宣泄而出,貪欲完全不受克制。
越是宣泄,產(chǎn)生的“怒火”也就越多。
魏昊察覺到了這一點,自然樂得利用。
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引發(fā)狂暴、騷動。
生機在這死靈的世界中,太過格格不入,更何況,還是處處遭受煎熬的地獄,更加讓這些死靈躁狂。
一口,只要一口,哪怕只是啃食一口,也是心滿意足。
可以慰藉它們千百萬年以來的痛苦。
然而,它們不管怎么爭斗,魏昊不過是淡定地路過,根本不曾停留。
這種舉動,讓重瞳之龍看得也是神色凜然。
當(dāng)真是……歹毒啊。
饒是蔣判官也是看得頭皮發(fā)麻,自家大王這種操作,無疑就是在讓“大灼燒地獄”中的強龍,自行爭斗起來。
自相殘殺,最后遍體鱗傷。
“怎么有一種禍國殃民的感覺……”
獨角鬼王沒忍住,脫口而出。
蔣判官沒有說話,掏出一張符箓,給鬼王腦門也拍上,然后讓它閉嘴。
話糙理不糙,魏昊現(xiàn)在的行為,就像是一種挑逗,一座座火山前路過,一條條巨龍在抓狂。
它們在地獄中遭受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折磨,現(xiàn)在只想在折磨中感受一次愉悅,哪怕只是吸食一口“生氣”,那也是一種回味。
生前的感覺,早就沒了。
可是現(xiàn)在,又重新找到,怎能不抓狂!
關(guān)鍵是,“大灼燒地獄”之中,那些強龍,就算能夠脫離“大火山”,又怎敢肯定,自己會是魏昊的對手?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魏昊根本就是在戲弄戲耍那些強龍,管你生前何等豪橫,入此地獄者,皆為庸碌孱弱之輩。
“凡人——”
“成為我的口食!成為我的口食吧!我會賜予你力量,強大的力量——”
“那是我的口中食!”
不同的“大火山”之間,巨龍們還在顫抖,即便各自遭受“大火山”的封印、鎮(zhèn)壓、懲罰,但是為了吃一口魏昊,它們愿意消耗全部的魂魄力量。
不惜一切代價!
只是喊了一嗓子,然后在巖漿之間行走,整個第四地獄,徹底地沸騰,而且完全看不到平復(fù)的可能。
“這里的冥龍,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
魏昊喃喃自語,他覺得不可能,既然在“大波濤地獄”之中,冥龍敢耍弄小把戲,將泗水龍王放出來,那么在“大灼燒地獄”之中,又怎么可能突然變乖?
水猿大圣的門生故吏、親朋故交,不會這么老實吧?
“難道真就眼睜睜地看著我輕松擺平第四地獄?”
魏昊突然笑了起來,“既然不出手,那也就別怪我了?!?br/>
言罷,魏昊緩緩地走向了一座“大火山”,此處“大火山”,乃是一處刑房,喚作“炮烙大火山”,火山口之中,除了巖漿之外,還有一種特有的銅柱。
銅柱的灼熱,不傷皮肉半分,專門烙印魂靈。
任你生前肉身如何銅皮鐵骨、刀槍不入,魂靈在此,也要走一遭皮開肉綻、骨肉分離。
那銅柱燙得不知道多少惡龍在咆哮、怒吼、咒罵,扛得住的,自然都是強龍中的強龍。
扛不住的,則是早早地魂飛魄散,也沒有氣力繼續(xù)咒罵。
魏昊站在火山口,居高臨下看著巖漿池中的銅柱上拴著的那些龍靈,只是,他陡然一出現(xiàn),就立刻出現(xiàn)了騷動。
“讓我吃了你?。∥視o你想要的一切——”
“孤乃滔州真龍,稱霸一方,讓孤吃了你,你將獲得孤的寶藏——”
躁狂的龍靈在咆哮、吶喊,然而魏昊只是冷漠地問道:“也就是說,你們想要吃了我?”
“不錯!一口!一口就好!”
“沒有痛苦,沒有痛苦,一瞬間,一剎那,就會生死兩別!”
“你將獲得財富,無窮無盡的財富,只要……”
嗤?。?br/>
話未說完,那頭滔州真龍的龍魂,瞬間炸裂。
巖漿池中的銅柱上,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手印。
魏昊緩緩收起手掌,然后說道:“想要吃了我,就是有敵意。有敵意,就是要跟我一戰(zhàn)。五峰魏昊,自當(dāng)成全……”
轟?。?!
突然掏出一柄大斧,對準(zhǔn)了“炮烙大火山”,就是一斧子。
這一斧子下去,威力震動八方,連帶著“炮烙大火山”中受刑的邪龍、孽龍,整座火山,被一劈為二。
巖漿宛若洪流,瞬間傾瀉,魏昊的火眼金睛看得真切,整座火山的核心,便是一根隱藏在火山最深處的一根銅柱。
它從未現(xiàn)身,卻是真正的“炮烙”刑具。
“不堪一擊……”
喀嚓!
一聲巨響,魏昊隔空一抓,巨大的銅柱飛了出來,四周,早就沒有了咆哮的龍魂,因為已經(jīng)被全部震碎。
化龍池,又一次熱鬧起來。
而看到銅柱飛處,重瞳之龍直接驚呼:“刑具!”
可是,這“炮烙大火山”的本體,竟然被魏昊直接捏碎。
簌簌作響的粉末,落入流淌的巖漿中。
“大膽——”
“竟敢破壞地獄刑具——”
伴隨著兩聲怒吼,兩條巨龍,突然出現(xiàn)。
它們渾身纏繞著黑色霧氣,看不出真面目,不過,它們和周圍的龍族魂魄格格不入,因為,它們不是死靈,而是活物。
“兩位身為冥龍,為什么要給水猿大圣做事?”
魏昊負(fù)手而立,手握“金龍斧”,沖著兩條冥龍,遙遙一指。
“荒謬!我等乃是此界地獄獄卒,維持的,是地獄的秩序!”
“你要戰(zhàn)遍龍族,我等也不會過問,但是,現(xiàn)如今蓄意破壞地獄刑具,你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宛若大反派的魏昊神情玩味,一只手架在身后,一只手握著斧子挽了一個圓圈,然后語氣輕蔑地說道:“你們在第三地獄中的同黨,被我像耍猴一樣的耍,是什么給了你們勇氣,可以這樣跟我說話的?”
“嗯?”
“魏昊!莫非你敢挑釁地獄獄卒——”
兩頭冥龍突然發(fā)現(xiàn)魏昊全然沒有把它們放在眼里,那種蔑視,深入骨髓,深入靈魂。
“兩位是不是想錯了什么?我五峰魏昊,什么時候會選擇挑釁這種行為?”
“既然你知錯,那么就隨我等……”
“我何須挑釁,似你們這等不知所謂的爬蟲,鎮(zhèn)壓了便是?!?br/>
魏昊打斷了冥龍的話,隨后,“金龍斧”突然斬出。
兩頭冥龍其實極為巨大,有著戰(zhàn)天斗地的勇氣,還有頂天立地的神通。
但是,“金龍斧”瞬間斬出,那個瞬間,它們感覺就像是一座座星磁礦脈壓了過來。
一座大山就如此沉重,魏昊一斧子便是劈出一座山的份量。
但是他劈出了三斧子,那就是三座大山!
想要掀翻三座大山,靠你兩條冥龍,怎么可能做到?
“魏昊,你敢——”
“你這是挑釁‘龍墓’——”
慌慌張張的兩頭冥龍,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的魏昊根本不為所動,“‘大灼熱地獄’的諸君,爾等,饑腸轆轆,如今,我有血食兩份,一條是冥龍,另外一條,也是冥龍……諸君!大快朵頤,暢飲飽餐——”
此言一出,兩條冥龍直接嚇得大叫:“魏昊?。∧悴荒苓@么做??!你怎敢這么做——”
“住手!魏昊!你這是要掀起‘龍墓’和‘地府’的爭斗嗎?我們可是地獄獄卒——”
然而魏昊不為所動,眼神依然冷漠:“勾結(jié)水猿大圣,干涉龍族傳統(tǒng),你們自以為是的手段,其實非常的可笑,知道嗎?”
魏昊一躍而起,單手摁住了一條冥龍的腦袋,一手高舉“金龍斧”,對準(zhǔn)冥龍脖頸,就是一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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