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那所祠堂，那是早上，我趁此大好機會我特意走了回曲徑小道，心情至少比原來明媚了吧，我自己想著。兩邊景也就好了，就像一個快要知道生日禮物的小孩，充滿向往與憧憬。
他還是那個姿勢，雙目緊閉：“想通了？小二爺?！?br/>
“算是，后來自己想想看你可憐，還是幫你一把找找辰希吧?！逼鋵嵰磺形胰靼?，可礙于面子，我不得不用一種勢氣凌人
“我看沒有，你還沒徹底，你只是找回了暫時的自己，你只是找回了小二爺，還有辰希，還有六門，他們都在等你一步步用血的代價揭開?！?br/>
“我不是很明白，但大舅說過，我就是這場事件的起點。”我不知道下一步該干什么，估摸著停頓了一下，“走吧，我們回家，回家再說……”
“哪里的家？”
“呵，看你平常挺聰明的，現(xiàn)在腦子去哪里了？還用說嗎，十六年前你就想去的地方，嘻嘻，走吧！”
“回來了。小二爺。二爺，墨羽終于把小二爺找回來了……而辰希還在哪里？”我走在前頭，只聽見他的自言自語，我沒有理會，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我們踏出了祠堂，再回頭看下這快巨大的牌匾，“徐”，一個包含了我一生的姓，我在這里開始。
我替他開了門，他看看順摸墻布看看四周，“就你一個？”
“一個人？嗯，就我一個了……”我一邊忙乎著收拾自己的屋子，一邊喘著氣回答他。
我直起腰來找他，望見他直直凝望著那張遺照，好像是看見一位逝去的友人。
“我媽。”我拍了拍弄臟了的手，繼續(xù)說“你應(yīng)該見過，在殯儀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br/>
他轉(zhuǎn)過來，帶著絲絲的柔情，“往事不再提，說正事吧?？烊?zhǔn)備準(zhǔn)備?！?br/>
“準(zhǔn)備什么？”
“你認(rèn)為你父親會生活在人聲鼎沸的前山嗎？”他坐在了沙發(fā)上，拍起一陣塵土。
“怎么可能。”我?guī)еS刺的語氣。
“那你說會在哪？”他像一位老師一樣，讓我自己把答案抽絲剝繭般漸漸顯現(xiàn)。
“還用說，哪里人煙稀少就是哪里？”我很佩服自己的這個回答。
“那叫無人區(qū)，別指望平整的大道，不會有安排好的山路，隨處可見的商店。那是人間與冥間的交界點，那里只有趕魂人和被趕的魂魄，一堆又一堆腐爛的尸體，你說要準(zhǔn)備什么？”
“額……我去準(zhǔn)備……黑驢蹄子？但那個趕魂人是個什么東西？”
“那也是一種職業(yè)，又叫靈魂擺渡人，和湘西的趕尸人差不多，只不過趕尸人負責(zé)把尸體運送至死者家中而趕魂便是把魂魄押送到冥界。后山的危險顯而易見?！?br/>
“這么多年，那我父親怎么可能還有活路呢？說不定早就尸骨無存了。”我有些暗自慶幸。
“不會的，任何生靈都不敢頂撞六門，更別提對定教徐門下手?！?br/>
“到底什么是六門？什么是三教圖？”我還是不知道，對此更是一臉迷惑。
“你會懂的。”他看著我，又是那種眼神，整了整我的衣領(lǐng)，“快去準(zhǔn)備吧，我不可能永遠保護你，你也要學(xué)會獨立，學(xué)會保護自己?！?br/>
“哦，是嗎？但我現(xiàn)在有你就夠了，以后也有你就夠了?！蔽易旖且贿?，第一次對他開了一個尷尬的玩笑。
東西準(zhǔn)備好了，我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弄來的，連走私的槍支都能收到，我原來問過他這些槍支的來歷，他說會帶我去認(rèn)識那個提供槍支人，他是我父親的老朋友，父親身邊一條忠實的“狗”，叫常五爺。
就我們兩個人一輛車，我還恥笑墨羽這個百事通竟然連開車也不會，他很嚴(yán)肅地告訴我“不能忘本”我在車上抽風(fēng)似的嘲笑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騎馬去呀！”
見他一點也沒有感到好笑的樣子，我一個人在車?yán)镒脏俗贼[好像也不合邏輯，被交警攔下來看見這些槍支彈藥，軍刀之類的違禁物品那就慘了。
我開始正經(jīng)起來，我就是這樣，瘋了一段時間后便會開始嘆氣，大喜過后便是大悲：“十六年了，你一直在哪里？”
他側(cè)頭看著我：“我的存在重要嗎？像鴻羽一樣飄到哪是哪……”
我一時語塞，“額……不重要我會一直等你？”過后他沒有一絲感觸，我只好換了個話題“你為什么容顏一直沒變，你可以長生不老？”
他聽到這句話有點驚訝，抽搐著說出一個人的名字：“煙嵐！”
“啥？”我有點措手不及，“煙嵐是誰？”
“噢。”他恍然大悟般看向窗外，回歸正題“哼哼，這很好嘛？一個活了300多年的可憐人，看慣了歷朝歷代，沒有哪樣?xùn)|西是能持久的，吾服侍的主還少嗎？親眼看著王主倉央嘉措的湮沒，看著六門恩師的四散，看著摯友辰希的輪回受苦，看著汝等徐門一輪又一輪的盛世衰敗，經(jīng)歷過殺場上的生離死別，痛苦執(zhí)子之手后的相忘江湖，而吾，還能怎樣？”
我不知道我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題會引起他如此多的感慨，既然這樣，我趁勢多挖出幾個答案那就太完美了
“你……活了300年?”我一臉的驚訝。
“吾只是六門恩師收養(yǎng)的孤兒，依承三教圖中長生不老之法，定為六門三教的護教人，永世護守六門?！彼f話不像是在做一份流利的簡述，更像是抒情地告白于大眾。
“你的意思加上祠堂的畫像，也就是說一切都是關(guān)于西藏？六門是西藏人，三教圖是藏教圖？”
他以沉默表示贊同。
說完了這些，我再怎么問都套不出話來，我只好保持寂靜，靜靜聆聽外邊車子駛過高速公路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