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層塔。
黃月奏望著面前站著的兩位名劍師,見他們面孔生得一般無二,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連手上的劍都幾乎相同。
歷史中,三國一代英主劉備,手持雌雄雙劍,硬生生在紛亂世道中多下巴蜀兩州,名留青史。
黃月奏只問了一句:“你們也喜歡蘇媚?”
雙胞胎兄弟彼此對視一眼,同時微笑說道:“不是喜歡,是愛,愛得卑微,愿做她裙下之臣?!?br/>
黃月奏于是揮劍,雙胞胎名劍師應(yīng)聲而倒,唐夏倩影掠出,砍下了他們的頭顱。
血水飛濺著,傾瀉著,染紅地面,唐夏站在血中,一塵不染,狹長如狐的眸子中淡靜寡漠,不見絲毫波動。
還有一層,就可以見到薛鴻銘。
她這樣想著,然而驚變也就在此刻驟然發(fā)生!
地上的血,開始散出大片大片的血霧,鮮紅的血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烏紫。烏紫血水冒著泡,如同沸騰一般,須臾間便自燃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溫度,將塔內(nèi)烤的灼熱無比。
在這樣的高溫下,血如硫酸,輕易就將厚實的地面洞穿,大汩大汩的血水向下一層滴去。
下一層,燈火盡熄,透上來的是烏紫血光,幽暗詭異。
每一層被殺死的名劍師的血,都在這光芒中發(fā)生變異!三十位名劍師的血連接在一起,從上至下,貫穿了一整座塔!
轟?。。?!
所有血水接起的那一刻,烏紫光芒陡然大盛,如同投下一枚炮彈般炸裂開來!一時之間,整座塔宛若烈陽,烏紫光芒向外四射而出,遮天掩月,驅(qū)星逐云!
光芒在塔外如云卷動,大地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龜裂崩潰,無數(shù)煙塵石塊被卷進光芒之中,而后光芒混合著這些巨大石塊,各自重新組合,化為九頭面目猙獰的恐怖怪獸形態(tài),冷冷注視著這座孤塔。
怪獸形態(tài)各異,有龍首虎頭,亦有鹿角狼爪,體型均綿延方圓十里,透著一道道烏紫光焰。
唐夏玉容驚恐失色,她身為名劍協(xié)會秘書,閱讀協(xié)會內(nèi)藏書無數(shù),此情此景,與書中記載著某一本書如出一轍。
“龍生九子……”她震駭仰望著如神一般的九匹兇獸,面容蒼白得血色盡褪,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九龍……撼天陣?!”
龍生九子,形態(tài)各異,但即為龍子,本身便是龍族。
九龍撼天陣,這根本就不該是屬于人間的可怕陣法??!
每一頭龍子都帶著可怕的威壓氣息,這種氣息,暴戾狂野,充斥著毀滅,在這種氣息面前,世間萬物,只能顫栗俯首,根本從無反抗。
而這種氣息,唐夏見過,黃月奏也見過。
在十四年前見過。
“小奏……”唐夏渾身都在顫抖,顫聲道:“那是……”
“嗯?!秉S月奏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塔外高空上的九位龍子,黃金瞳目純澈如水晶,輕聲道:“是冥氣?!?br/>
人間不該有冥氣,冥氣來自妖界。但其實世俗人們并非不知妖界存在,只是常常以另一個名字稱呼它。
冥界。
冥界即妖界。
妖怪聚集之地,不屬于人間之地。
九龍子之中,睚眥龍身豹首,最為殘暴嗜殺。此刻它最按耐不住,仰首對天,長吸一口氣,霎時氣流狂亂,呈颶風形態(tài)被吸入口中,整片蒼穹仿佛墜了一墜!
“吼!?。?!”
孤塔在搖晃,大地在搖晃,蒼穹在搖晃!
烏黑的光芒如長河奔流而來,沿途攜帶千雷萬霆,洶涌轟來!
“圣十字天使陣,”伊芙蕾爾美目微凝,斷喝道:“結(jié)陣!”
一群圣騎士向前踏一步,分為左右兩隊,每隊十四人,人人雙手平伸張開五指,柔亮的白光自他們身上涌起,匯聚向他們的雙手流瀉而出,在孤塔外墻前交織成片,中央有圣天使展翅六翼,手持圣劍,臉容凜然如雪,圣潔不可侵犯。
睚眥吐息迎面撞開,圣天使揮劍劈斬,似一道狂怒雷霆從天而降。
烏紫與純白兩色如兩匹暴烈野獸極速奔馳后撞擊在一起!
時間似乎凝固了一秒,在狂猛灼熱的能量驚濤駭浪僵持翻卷后,勝負分曉。
天使劍碎,翼碎,身碎。
二十八位圣騎士觸及睚眥吐息,雙目失明,燃起幽藍蒼焰,然后蔓延全身,燒為灰燼。
雷光吐息去勢依然狂暴野蠻!
伊芙蕾爾面容震駭無比,心存死意之時,有黃金光波自她身邊波及而出,而有劍芒耀眼,一劍劈開睚眥吐息,吐息恐怖的能量瞬間是釋放開來,沖擊著世界地動山搖!
在這狂亂氣流中,黃月奏嬌小身影巋然不動,長發(fā)被呼嘯的狂風吹得飛揚飄舞,向四方揚起,裂裂作響。承影劍在漫天灰暗中現(xiàn)出劍形,晶紅劍柄,黃金劍身,銀亮劍刃。
然后劍成耀眼的太陽,迸射出九條黃金光線,凝聚成鐵鎖!
九條鐵鎖疾馳著,突破層層黑暗煙塵,纏上九頭龍子頭顱,死死束縛住了它們兇惡的大嘴!
龍子們大約沒有想到一介凡人竟敢如此放肆大膽,紛紛震怒仰首,扭動身軀,試圖將那位塔上的女爬蟲給甩出十萬八千里。然而每條鐵鎖蘊含驚人可怕的御氣流動,死死扣住龍子的嘴,堅韌不斷!
黃月奏雙手壓劍,承影劍深深沒入地面,如同一個頑固的釘子,任憑龍子如何掙扎暴怒,紋絲不動。
可是唐夏注意到,她精致小臉上,已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不是看起來的那么輕松。
九龍撼天陣威力之強,在記載中已是談之色變,然而黃月奏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拽住九龍子,實力已經(jīng)讓人足夠驚駭!
“吼!吼!!吼吼!??!”
地面又起變化,在濃稠的冥氣中,地表開始松動、翻騰,一個又一個尸體從地底刨土而出,眨眼之間,放眼望去,已是密密麻麻不見盡頭!它們沙啞地、低沉地嘶叫著,如同夜里群狼嗜血的長嘯。
它們向著塔內(nèi)移動而來,如同浩蕩大軍兵臨城下。
唐夏咬緊了牙,心中沉到了谷底。如今己方最強戰(zhàn)力黃月奏固然牽制住了可怕的九位龍子,但也意味著黃月奏也不能動。眼下喪尸大軍圍城,勝利的天平依然傾斜在蘇媚一方。
她固然可以加入對抗喪尸大軍,但那便意味著薛鴻銘要面對蘇媚更多的時間,極有可能……死亡。
薛鴻銘若死,對她而言,已是一敗涂地。
唐夏還在猶豫不定,伊芙蕾爾已然下定決心,她面帶恭敬,鄭重地對黃月奏道:“黃月奏大人,拜托了?!?br/>
話落,她長眉一條,眸子凝實,厲聲喝道:“結(jié)陣!”
僅存的七十多位圣騎士沉默地列隊,將黃月奏守在陣中,有人抽刀,有人舉槍,面對四面八方涌來的無盡喪尸。以七十人對數(shù)萬喪尸,已經(jīng)可以預(yù)知是場慘烈戰(zhàn)斗,最終也許十有八九要陣亡,甚至也許……無人存活。
然而人人神色肅穆,毅然決然,不見畏懼,只有熊熊戰(zhàn)意!
伊芙蕾爾從陣中越出,立在陣前,背橫長槍,望著涌上來的喪尸,緩緩說道:“絕對……絕對不能讓這群魔物接近黃月奏大人?。 ?br/>
她聲音漸漸高亢,話至最后,依然變成嘶吼!
長槍刮起呼呼尖嘯,重重砸碎了第一個撲來喪尸的腦袋,砸得血漿飛濺,碎骨四散!
戰(zhàn)斗就此爆發(fā),一開始便是刺刀見紅??!
大片大片的喪尸在槍聲與刀光中倒下,但喪尸數(shù)量仿佛無窮無盡,浪潮一般從四面八方而來,圣騎士們殺得渾身是血,不到片刻便有了傷亡。
被喪尸咬到的人,呼喊著同伴,在同伴寡淡眼神中被斬下頭顱,然后后面的圣騎士立刻補上死去同伴的位置。
喪尸沒有意志,只憑借本能瘋狂撕咬攻擊著。
圣騎士同樣沒有了人類的感情,成為了只知戰(zhàn)斗的機器。
飛揚而起的血如此之多,如潮汐起伏,不曾停止!
唐夏怔怔地望著這群舍生忘死戰(zhàn)斗的人,心中內(nèi)疚,更加紛亂,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夏,你上去?!?br/>
黃月奏仍在全力動用御氣與龍子們對拼,忽然說道,她的聲音仍是平淡無起伏,然而已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唐夏心中一抖,澀聲道:“可是……”
“你不去,鴻銘……會死?!秉S月奏輕輕地道:“殺死蘇媚,冥氣會消失?!?br/>
唐夏渾身一顫,猛然醒悟過來,扭身便向塔頂疾馳而去。
蘇媚,無論你如何強大,我都不會讓你傷害鴻銘。
并且無論希望多么渺茫,我都要……殺死你!
她向著塔尖狂奔的同時,戰(zhàn)局同樣起了變化。兩道身影如兩道電光狂野掠出,從喪尸后方驟然突進,在密密麻麻的喪尸群中一路勢如破竹,直殺得漫天血花,人仰馬翻!
朱古力一邊砍翻左側(cè)大片喪尸,一邊惡狠狠地罵道:“這特么叫什么事!”
華爾修拳若流星,每一拳都轟翻數(shù)十個喪尸血肉炸裂,他冷笑道:“朱古力,暫且繞過你這異端!解決了完了這片雜碎,就是你的死期?!?br/>
朱古力揚眉一挑,微諷道:“歡迎來搞?!?br/>
兩人頗有默契地不再做聲,一左一右,威勢赫赫,在喪尸群中摧枯拉朽,齊頭并進!
(ps:九龍撼天陣,在渣蒼第一本書《冰痕異世》中出現(xiàn)過,只不過只是名字雷同,但招式完全不同。一來懶得再想名字,二來突然覺得這名字不錯。然而現(xiàn)在寫到九龍撼天陣這個名字,又想起已經(jīng)四五年過去,頗感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