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居地,一晃過去多日,藍謠和米蜜毒素排盡,身體基本恢復(fù),可以四處活動了,今日藍謠在小月的陪伴下,踏著雪,非要去看大家栽種梅花。
其實現(xiàn)在并不是植樹的好季節(jié),但她前些天心血來潮,非要大家在距離山洞一里外栽種一片梅林。
那一片荒地上,大家砍去灌木,鏟掉雜草,搬走石頭,將地面平整,挖出一個個的坑,再將從法玄宗搬運來梅樹栽下,灌水,用干草裹覆樹干,再用幾根木棍支撐,干得熱火朝天。
藍謠看了一陣,在那人群中看見了殘陽尊者的身影,她問小月道:“殘陽什么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小月?lián)u搖頭:“不知道。”
藍謠知道問她也是白問,便向著殘陽尊者喊道:“殘陽,殘陽,你過來?!?br/>
殘陽尊者植樹特別賣勁,已經(jīng)干得滿頭大汗,聽得藍謠叫喚,他丟了工具,搓了搓手,走到藍謠跟前,畢恭畢敬的鞠躬施禮:“小姐?!?br/>
藍謠:“你先前去哪里了?”
殘陽抬眼看了藍謠一眼,又立即垂下眼簾:“小姐,我……”
藍謠:“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殘陽:“小姐,能否找個地方說話?!?br/>
藍謠見他吞吞吐吐,必然有些話不好當著小月的面說的,便對小月道:“小月,你先回去吧。”
小月施禮:“是,小姐?!?br/>
等小月走了,藍謠帶著殘陽尊者,順著路向前,走到一處避風(fēng)處,既避風(fēng),又避著人,站定了,問道:“何事難以出口?”
殘陽尊者用袖子掃了掃膝蓋,竟然在那雪地中跪了下去:“小姐,屬下罪該萬死?!?br/>
藍謠急忙拉他:“冰天雪地的,你跪著干什么,起來?!?br/>
殘陽尊者起身,弓著腰,低著頭:“屬下以前做過一件錯事,不敢面對,所以這幾個月一直漂泊在外,但前些日子屬下想通了,就算死,也要回來,屬下生是星海宗的人,死是星海宗的鬼?!?br/>
藍謠:“你說了半天,到底是什么事?”
殘陽尊者:“小姐,關(guān)于當年麗妃陵的事,可有聽說?”
藍謠聽他突然說到麗妃陵,不由得心中一震,她想起了母親,雖然藍天善意謊言告訴自己母親是戰(zhàn)死在麗妃陵,但青無痕卻告訴自己母親是自殺的,為什么自殺,因為冰無凌被人暗算了,冰無凌被誰暗算,當時青無痕沒有說,莫非這人就是殘陽尊者?
她看著他:“莫非當年下手暗算冰無凌的是你?”
殘陽尊者深深的弓著腰,連頭都不敢抬了:“小姐,屬下所作所為,皆是奉命行事,你若生氣,取了屬下狗命便是?!?br/>
說實話,盡管按照青無痕所說,冰無凌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但藍謠至今在心里也沒有認這個父親,所以她對冰無凌并無太多感覺,她也沒想過要替他報仇。
再說了,殘陽尊者說得很清楚,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藍天當時下令讓他暗殺冰無凌,他能不執(zhí)行嗎,他有什么錯。
她安慰他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糾結(jié)了,你不過是在替星海宗做事而已,安心的住下吧,如果冰影找你麻煩,我替你出面。”
殘陽尊者又跪了下去:“多謝小姐?!?br/>
藍謠抖了抖袖子上的雪花,將他拉了起來:“回去吧?!?br/>
冬夜,北風(fēng)呼呼的從山洞前掠過,殘陽尊者與一眾星海宗男弟子住在一起,睡在大鋪之上,自從回歸以來,他沒有一晚上睡安穩(wěn),已經(jīng)習(xí)慣性失眠了。
藍謠不但沒有因為冰無凌的事責(zé)罰自己,還承諾在冰影面前罩著自己,這算是在自己意料之內(nèi)的,畢竟藍謠對冰無凌并無感情,她心中真正的父親是藍天,而自己正是奉藍天的命令暗殺冰無凌的,他算定她不會太為難自己。
但就算藍謠不為難自己,就算她會罩著自己,暗殺冰影卻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如今的冰影實力超強,這些天聽弟子們談天說地,把冰影那風(fēng)元素技能已經(jīng)吹到天上去了,打得昆頓落荒而逃,這世上還有誰能做到。
面對如此強大的冰影,自己從何下手,而且自己是她的殺父仇人,恐怕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的。
他并不想殺冰影,一百二十個不愿意,當年殺了冰無凌,自己已經(jīng)愧疚萬分了,怎能再殺冰無凌的女兒,自己還是人嗎,但小玉怎么辦啊,她被弒天押為人質(zhì),自己任何違背他意志的妄動都有可能讓她喪命。
他輾轉(zhuǎn)反側(cè),久久難以入眠,想不出辦法,只好想小玉,這些年來,她簡直就是自己的貼心棉襖,自己又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可惡的弒天,自己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可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啊。
如此又過了數(shù)日,青歌與冰影終于歸來,當他們站在山洞口的時候,藍謠有說不出的歡喜,但她卻把歡喜壓了下來,上前首先拉住了冰影的手:“外面冷,快進來?!?br/>
但她很快就發(fā)現(xiàn)冰影神情不對了,自己熱情相迎,她卻冷冰冰的,一言不發(fā)的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句話也不說,又起身出洞去了。
藍謠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她來到火盆跟前,坐在青歌的旁邊:“你們怎么了,你惹她不高興了?”
青歌在火盆上烤了烤雙手,待得手熱和了,便把靴子脫了,但一回頭,山洞中除了他們倆,再無第三人,只好又把靴子穿了起來:“我去找熱水泡泡腳。”
“哎”,藍謠有些不滿了:“你倆怎么了?”
青歌:“沒事,神帝的考驗沒過關(guān),她心情不好。”
藍謠半信半疑:“這一路回來都沒有好點?”
青歌:“沒有”,說著,他也出山洞去了。
藍謠在他身后追來,與他并肩而行,小聲說道:“你撒謊,她就算過不了關(guān),也不該這個樣子,你欺負她了?”
青歌:“沒有?!?br/>
藍謠想了想道:“也是,就你這木頭,哪會欺負人,那么是她主動欺負你,你不讓她欺負,所以她生氣了?”
青歌轉(zhuǎn)頭看著她:“你別胡思亂想,她過關(guān)失敗,出來就這個樣子了,一路趕回來整整三天時間,她沒有跟我說一句話?!?br/>
兩人說著話,到了廚房,正巧小月在,見他倆來了,急忙上前:“公子你回來了,可想死小姐了。”
藍謠伸手打了她一下:“胡說八道什么,燒熱水,他要泡腳?!?br/>
小月:“好的,你們回山洞去等著就是,廚房太窄又臟……”
“好”,青歌不等她說完,又轉(zhuǎn)身回頭。
“喂”,藍謠在身后追他:“跟你說個事?!?br/>
青歌放慢了腳步:“啥事?”
藍謠:“殘陽回來了?!?br/>
青歌站住了,向著大峽谷左右看了看:“他本來就是星海宗人員,回來有什么不妥嗎?”
藍謠:“不知道。”
青歌拉了她,快步走回山洞,又在火盆前坐下了:“他有說這幾月去哪里了嗎?”
藍謠:“他說到處漂泊。”
青歌:“為什么?”
藍謠:“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冰影?!?br/>
青歌:“那你別說了,我知道。”
藍謠:“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殘陽也是接了我父親的命令才那么做的,他是為星海宗做事,本身并無錯,我不希望冰影對他不利?!?br/>
青歌沉思了片刻:“冰影未必知道真相,你也不用太擔(dān)心?!?br/>
門口,人影閃現(xiàn),冰影又回來了,拎了一大桶的熱水,終于冷冰冰的說話了:“女孩子洗腳,男人是不是該回避?”
青歌看著她:“我說這一路……”
冰影寒著臉:“出去!”
在藍謠驚愕的眼神中,青歌默默的走了,她看著冰影脫了靴子,脫了襪子,把腳放入桶中,卻并無遮掩,洞外隨便進來一個人都能看到她的小腿,她站起來,給她遞過去一張洗腳毛巾:“給……”
冰影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根毛巾來:“我是云臺山的人,應(yīng)該跟自己弟子住在一起,等會我就搬走?!?br/>
藍謠頗為尷尬的縮回手來:“青歌到底哪里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教訓(xùn)她去?!?br/>
冰影頭都沒回,只有冷冷的一句:“我自己生氣,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莫名其妙”,她擦干腳,換了新襪子,穿上干靴子,拎起水桶,向著洞口而去。
“我說……”,青歌不是時候的出現(xiàn)在了洞口,“嘩”的一聲,一桶洗腳水潑了出去,劈頭蓋腦的淋了一身。
冰影看著他,雖心有歉意,但并未道歉:“偷看者的下場”,她放下木桶,回洞中拎了自己的行李箱,揚長而去。
青歌抖了抖身上的水,進洞來坐在火盆前,他倒還沒覺得什么,藍謠卻生氣了:“你倆搞什么,煩不煩???”,嘴里雖然兇,但還是趕緊遞給他一張毛巾。
青歌拿著毛巾擦了擦臉:“神帝雕像內(nèi)第三關(guān)的考驗,應(yīng)該也是心劫,她渡劫失敗出來后就整個不對勁,也許她爹的死在她心里是永遠解不開的結(jié)?!?br/>
藍謠:“你又怎知道她的心劫是她父親?”
青歌:“算了,不說她了,殘陽在哪里,我得去找他聊聊。”
藍謠:“你找他聊什么?”
青歌一想,是啊,自己跟他聊什么呢,就算自己有些懷疑他,要觀察他,那也得暗中觀察,不能打草驚蛇。
此時,小月拎著熱水來了:“公子,洗腳。”
青歌接過水桶:“麻煩你到隔壁山洞幫我找一雙干凈襪子來,還有,以后不要再做冰影的飯了,她回去跟云臺山弟子住一起了。”
等小月去隔壁了,藍謠問他道:“你打算跟她打冷戰(zhàn)了?”
青歌:“過些天再說吧,讓她多思考思考,冷靜冷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