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集市去，本來是買馬車的，結(jié)果被游說著又買了些雨具，再買點兒必需品，地圖什么的，本來買架現(xiàn)成的馬車要不了多少時間，東逛逛西選選的，很快日頭就上了中天。
秦盛帶著聞瑜悠哉悠哉地選了一選，最后選中一匹暗紅色的小母馬，賣的人連聲贊嘆：“公子好眼光！好眼光！這匹馬可是我們鎮(zhèn)店寶馬……之一?！?br/>
“敢問店家有多少匹鎮(zhèn)店寶馬？”秦盛好奇地問道。
店家擠眉弄眼地，本想說就這一個，可旁邊還有不少想買馬的，得罪了誰也不行，逼得急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這不……都是好馬，都鎮(zhèn)店，都鎮(zhèn)，哈哈?！?br/>
“行吧，買下?！鼻厥⑴牧税澹诌x了個車配了一套，店家殷勤地還給配了一套馬具，秦盛看這馬車——有模有樣的，心里挺愉快，不過城里人有點多，他也就沒硬是騎上馬去，光讓聞瑜坐進車里，自己牽著馬走。
聞瑜撩開簾子，“要不再雇個人趕車？”
秦盛“哎呦”一聲道：“好大的一個少爺，您看包了小的如何……哎！二狗你往哪兒走！”
聞瑜見秦盛諷刺他，哼了一聲把簾子甩上了，就見那簾子晃蕩了好一會兒不見停，秦盛也顧不上聞瑜發(fā)脾氣了，他拍了一下馬的屁股，“二狗，不要瞎走。”
二狗回給了他不耐煩的一個響鼻，把頭扭到一邊去，看也不看他。
“二狗？”簾子里傳來聞瑜的聲音，“你也不嫌棄這名字賤的慌?！?br/>
秦盛不在意聞瑜話里帶刺，樂不可支地對聞瑜說：“覺不覺得這匹馬很像你？”
聞瑜端坐馬車里，挑挑眉，“什么個意思？”
“長頭發(fā)，細身條?！鼻厥韯帕?，朗誦一般地嚎，“好一個明眉皓齒的……二狗啊！”
“你也是長頭發(fā)，需要我提醒你嗎？”聞瑜冷笑一聲，“你怎么不說都和我一樣，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嘴還都是分兩瓣的?！?br/>
“美人兒說得都是對的?！鼻厥⒛鑳簤?，“你看看，你自己還總結(jié)出這么些相似之處呢?！?br/>
聞瑜：“……”
秦盛一個翻身上馬——出城了。
別說，店家說得還真不賴，這馬撒開蹄子跑，跑得是又快又穩(wěn)，穩(wěn)到聞瑜在車里頭坐著，不一會兒便嫌悶了。
他撩開床簾，看見秦盛留給他了一個狂放不羈的背影。
綁成一束的頭發(fā)在快速的移動中變成了一塊漆黑的布，在秦盛身后左搖右晃，聞瑜想伸出手抓住，剛把半條胳膊伸出去，便知自己又犯癡了。
他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秦盛微微偏過頭，“走得太快了嗎？”
“沒有?！甭勮せ?，“你知道路怎么走嗎？”
秦盛得意地笑了一聲，“不僅知道怎么去牡丹花城，還保管讓你在路上玩得開開心心，怎么樣？”
“也就那樣吧?！甭勮び植蛔匀坏厍辶饲迳ぷ樱斑@天色……出來的有點晚了，能找到寄宿的地方么？”
秦盛騰出手摸了摸下巴，“如果我說沒有，難不成你就要下車了？”
聞瑜道：“那倒不是，不過你大概可能就要下車了吧。”
“趕我走?。俊鼻厥⒖嘀粡埬?，“好怕好怕，只能找個好地方了?！?br/>
聞瑜把腦袋縮回去，秦盛聽見動靜又道：“別在里頭悶著，看看風景。”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樹，花娘那兒還沒看夠??？”
“這怎么一樣，那時候根本沒有心情看好不好。”
“嗤?！?br/>
“要不然就看看我，”秦盛又道，“仔細了看，看看你還有什么理由留戀那個幻境。”
“你太丑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小撒謊精?！鼻厥⑵擦似沧?。
聞瑜鴕鳥似的把自己的臉埋起來——這個稱呼太……太，太不正經(jīng)了！
二人一邊斗嘴一邊向前，秦盛駕車技術(shù)一流，聞瑜笑話他天生車夫命，秦盛把自己的臉擰巴起來：“沒辦法，門派的山太大了，去哪兒都得騎馬?！?br/>
“寒舍能有這么大？”
“那當然了，整座山都是我們的地盤，雖然平時住的地方都在一起，可架不住偶爾要下山制備些東西?！?br/>
“派專人駕車嘛?！甭勮ゐB(yǎng)尊處優(yōu)的性子出來了，大少爺一般地開口，“這么簡單的問題?！?br/>
秦盛抽了抽眼角，“那倒是不必，我?guī)煾刚f這也算是修行?！?br/>
聞瑜無語凝噎地住了嘴，半晌又問道：“這算是修的什么？輕功？”
“……據(jù)說是要練一顆熱愛山林縱情山水的心。”
“神經(jīng)病?！甭勮は露私Y(jié)論。
“古人風范，不謝?！?br/>
太陽很快西斜，陽光下，秦盛的影子被拖得很長，這段路不怎么平坦，嶙峋的路把影子撕扯得支離破碎。聞瑜趴在窗戶上，手自然下垂，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地上的影子，馬車已經(jīng)越來越慢，他可以好好的看清秦盛騎馬時悠哉的動作。
簾子被掀開了。
“下車?！鼻厥杨^伸進馬車，“到地方了。”
聞瑜“哦”了一聲，有些迷糊地跟著秦盛下了車，走進一間破舊的客棧。
“這匹馬真俊。”迎客的人是個富態(tài)豐滿的女人，她挺著高聳的胸脯從柜臺里出來，揮著一條小手帕，“這是從哪兒來??？”
“黃鬼山?！鼻厥⒗勮ぃ崖勮踉谧约荷砗?。
“又是要去哪兒呢？”
“瞎子路?！?br/>
“來的都是客?！彼α耍律碜痈Ａ艘桓?，“里面請?！?br/>
秦盛抱拳，“是客都會來，掌柜的請?！?br/>
聞瑜皺了皺眉，趴在秦盛耳邊問：“江湖口令？”
秦盛嘿嘿一笑，“黑店?！?br/>
聞瑜謹慎地看向四周，“不會有問題吧？”
“老相識了，不怕?！鼻厥⒚χ卣乒竦膾伣o他的一個媚眼，跟著她一路上了三樓，進了一個房間。
掌柜的又彎下腰福了一福，期間胸脯都快從衣服里爆出來了，“秦公子，有事您吩咐?！?br/>
“謝謝了?！鼻厥目诖锾统鰜硪恍K碎銀子放在掌柜的頭上的簪子上，“這是替我兄弟謝謝掌柜的?！?br/>
“哎呦，您真是客氣?！彼m這么說著，卻是沒有推脫的意思，只是識趣地起身，離開房間輕輕關(guān)上門，在此期間，那簪子上的碎銀子一動也沒動，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亓⒅?br/>
秦盛把門鎖上，“怎么樣？她漂亮吧？”
聞瑜氣不打一處來，陰陽怪氣地道：“老相識了？那還對什么口令？直接放你進來啊，我看啊，她也不是什么好東西?！?br/>
“這是黑店，她當然不是好人，只是也不能算壞，還是女人家的軟性子?！鼻厥⒚嗣暮竽X勺，“況且她又不知道我要不要保你，要是我不好好對口令，那就是不保你的意思，要殺要剮全憑她的意思，你愿意？”
“嗬，”聞瑜不買他的帳，“我可不比你差到哪里去，會打不過她？”
“那可真不好說?！鼻厥⒆诖采希皼]多的空房了，倒霉?！?br/>
“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說‘來的都是客’么？”秦盛懶洋洋地回，“意思就是保人可以，但不許多占房間，房間緊張?！?br/>
“那‘是客都會來’呢？”
“全聽掌柜的的決定?！鼻厥⒀鎏稍诖采希鞍⊙?，一如既往的這么軟。”
聞瑜盯著秦盛，像是想把他盯穿了，秦盛道，“別這么看我，她可是老江湖，歲數(shù)夠當我媽，就是出于尊敬我也得好好對口令?！?br/>
“我還以為你初出江湖呢?！甭勮ひ苍诖采献铝?，“江湖的規(guī)矩都許多不知。”
“比如？”
“仇家尋仇打壞了店里的東西，由仇家來賠?！?br/>
秦盛嘟囔了一句“這件事你都知道”，然后嘆了口氣，“當然不一樣，這掌柜的是我?guī)煾负门笥?，我能不認識嗎？”
聞瑜驚訝地看著他。
“沒錯，這里離寒舍已經(jīng)很近了，就兩三天的車程，”秦盛瞇著眼睛笑，“我想帶你去我家看看?！?br/>
聞瑜的心驀地狂跳起來。
不是為著什么潛入不潛入的計劃，他只覺得心跳聲聒噪得厲害，眼前全是秦盛帶點兒“狂”的笑。
“不，不好吧?！甭勮さ纳ぷ佑悬c干，舔了舔嘴角，“寒舍不是……不是不許外人進的嗎？”
秦盛擺擺手，“老子說了算。”
頓了頓又說，“你不知道那里有多漂亮，看過之后，覺得這些山啊水啊的，庸脂俗粉罷了。”
聞瑜噎在那里不說話，秦盛起身走過去把窗戶打得大開，聞瑜看見殘陽的血色映在秦盛的臉上，窗外是一片染了紅的黛色青山，他張著臂膀，突然往前一倒，直直地從窗戶上翻了下去。
聞瑜嚇得心里一緊，忙跑到窗前伸出頭往下看，“秦……”
話還沒說完便“嘶”的痛呼一聲，秦盛在屋頂上，拋著兩塊石子樂得見牙不見眼，聞瑜聽見頭頂上那放肆的大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
秦盛在屋頂沿上勾出頭來嘿嘿直笑，聞瑜一把揪住他垂下來的頭發(fā)，伸手就往他脖子處的癢癢肉撓，秦盛一下就笑得抽了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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