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風禾看過去,盒子里躺著一件疊好的短襦,那短襦做得極為精致富麗,連繡線的針腳都不露出半個。
顏色又是純凈的月白,象牙色的花朵自其中暈染開來,看上去像是飄著幾縷云的天空。
不用想,下面鐵定還有一條長裙。
“你這是要我去……”
她思考一番,抬起頭,吐出一個才學會的新詞——
“考斯普累?”
“什么嘛,是大唐遺寶展,這不是開展了么,過兩天要在東岸藝術(shù)中心搞活動,我當然想把你帶去呀?!?br/>
喬貞貞睜大眼睛,“你不是向來喜歡古物么?聽說好多展品第一次在外地展出呢?!?br/>
風禾的嘴角抽了抽。
她喜歡古物是沒錯,但是喜歡古籍更多些,至于金銀飾品,屋子里還放了一保險柜呢……
沒錯,社神大人十分貼心地,幫她們把東西都運過來了。
“就,不必了吧?!?br/>
風禾直接拒絕。
她實在是不喜歡人多,要是又遇到什么事,再上個那么一兩回熱搜……
再想出門,估摸著就要學著喬貞貞一樣的打扮了,墨鏡、口罩、帽子,她試過,十分不舒服。
“可是這衣服真的很好看!”喬貞貞很失望。
風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妖精的悲喜,果然也并不相通。
相比之下,她寧愿花點時間學學西里爾字母……
剛才研究過一陣。
它實在是很難,比什么西班牙語之類的難多了,真不知道小陸郎君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可以看得那么快。
見風禾沉默不語,就知道她的思緒又不知道飄去了何處,喬貞貞只能把盒子往她手上一塞。
“行吧,算了。這花色還是專門去借了博物館的花色拓印的,那你收著吧。我還想著萬一有什么線索呢……”
“嗯,謝謝?!?br/>
風禾隨手接過盒子,隨即猛然被她這句話提醒了,她抬頭,看向喬貞貞,重復道,“線索?”
“對,我聽專家說,何家村窖藏出土的文物里面還有些煉丹相關的東西,什么石榴罐、什么雙耳護手銀鍋……”
鬢亂釵橫的女明星在一旁認真地掰起指頭,勢必要將她今天所見所聞努力背出來八成:
“專家說,這財寶的主人啊,可能是邠王李守禮,也可能是租庸使劉震,總之都是些大人物。”
所以,這說話不說重點的習慣,到底是跟誰學的?
風禾在旁邊皺眉,“唐朝……還有貴族在煉丹?”
“對啊,有記載說,一位宗室子弟曾在東海得見真仙,從仙人口中得知了丹方?!?br/>
喬貞貞繼續(xù)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啦,只想著萬一這些東西跟東海也有些關系呢?”
風禾聞言頷首,但并不是因為東海之故。
她清楚,秦漢時期確實很流行求仙問道,尤其漢時,各種招搖撞騙的方士甚多,當然,自己也還曾經(jīng)被牽涉其中過。
那事……暫且不提。
唐人煉丹這事,她倒是很感興趣。
她以前只知唐室崇佛,這邠王,像是唐王朝中后期的人,她不算特別清楚。
畢竟自初唐圍觀玄奘法師那一回以后,她便一心沉迷修煉,除去三年五載地有徒子徒孫貢上些人間搜羅的詩詞字畫,金飾玉器以外,便不再問人間諸事。
只能讀一首《長恨歌》,看個《虢國夫人游春圖》,最后去翻些史料,才知道個唐明皇楊貴妃之事。
但風禾完全沒想過,“為感君王輾轉(zhuǎn)思,遂教方士殷勤覓”竟不是修辭?
從史料和文學作品上去了解歷史,自然不夠翔實。
加之記載這方面的史料不多,弄得她還以為漢室巫蠱之禍后,還敢游蕩人間的方士,真真假假,都被殺得差不多了呢。
另外,她的師尊每每強調(diào)自身的修行,對外物的輔助向來嗤之以鼻,從她們這一門的觀點看來,丹道一途自是不正。
她向來不關心,這也很正常。
但現(xiàn)如今,赤帝火符既已現(xiàn)世,丹師曾為赤帝麾下一員大將,這煉丹之道如有傳承,勢必跟祂有關,倒真的能算是線索。
她隨即問道:“所以這次的展覽,有展出這些?”
“呃,我光顧著工作了,還沒認真看展品資料呢?!眴特懾懯譄o辜地看向白寧。
侍立一旁的蘿卜美人即刻上前,道:“與煉丹相關的展品有三件實物,余下的有資料和圖片,也可以在展覽上看到?!?br/>
“行,那我去?!?br/>
風禾把盒子一收,“不過可這衣服我就不穿了。”
實在是太扎眼。
“真的不穿?”喬貞貞還想繼續(xù)勸說。
“真的不穿?!憋L禾義正辭嚴地拒絕。
她隨即又把自己關回屋子,去研究那唐人煉丹相關的記載去了,試圖能從其中找出一點丹師的蹤跡。
丹師名為伯姜,據(jù)傳是赤帝煉化的一枚神石,不過風禾并沒有見過他,不知這傳說能不能作得數(shù)。
當然,丹師所掌管的,顧名思義,乃是天上天下所有煉丹之法,聽說太上老君殿中那口爐子,也是由他親自打的,內(nèi)里還收納了赤帝的一味神焰。
這說法,也不一定做得了數(shù)。
那位太上老君承襲尊位之時,赤帝已經(jīng)身歸鴻蒙不知多少歲月了,丹師作為祂的追隨者,也早就銷聲匿跡多時。
如果說這爐子是傳下來的,倒是那么點有可能。
拋開這些諸神間的八卦不談,丹師一向頗為神秘,就連伯姜這名字,也就只有當初女媧娘娘提過一回,恰巧被風禾記住了而已。
乃至于后世,丹道常被稱為黃老之術(shù),盛行一時。
就連《楚辭》里也有“登昆侖兮食玉英,與天地兮比壽”這種美好的愿景。
但世間之人竟不知有丹師,更不知伯姜,也挺唏噓的。
風禾細細翻閱史料,才發(fā)現(xiàn),秦漢之后,丹學也并未式微。
魏晉時期,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介以服石為榮。
如若他們有今日華夏人之科技,便會知道,服石之后的癥狀并非飄然若仙,而是重金屬中毒。
而后,即使名醫(yī)孫思邈有“寧食野葛,不服五石”的告誡,隋唐皇室,竟然也步其后塵,使用鉛和汞來煉制丹藥。
及至1620年,明末赫赫有名的紅丸案還曾害了一位皇帝的性命,說是泰昌皇帝甫一登基,就突發(fā)急癥,有大臣進獻“仙丹”紅丸,治病未果,卻害了其性命。
但,與其說丹道害人,不如說這人間的煉丹者,就從未有人走入過正途。
聽說那漢武帝、唐玄宗,晚年也都沉迷煉丹。
風禾著實不大懂,為何這人間的君主自稱天子,每每在這事上就不怎么看得清明?
罷了,這些假道士都應該不是伯姜的傳人。
線索好像又斷了。
風禾安慰自己,史料歸史料,與史實是不是相符還是兩說,到底有沒有什么關聯(lián),等到時候看到文物再說。
這泰昌皇帝讓她想起上回,《明史》并未看完。
那朝代的事倒還挺離奇的,于是她又將那讀書軟件重新打開,硬著頭皮跳過了史官痛斥萬貴妃的部分,往后隨意翻了翻。
一句話吸引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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