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睛,感受風吹過帶來的清涼,心中的那股郁悶也在此刻隨之一掃而空。其實,以前很小的時候,我就喜歡這么坐著。因為這可以給我一種假想,仿佛這是另一個世界,和現(xiàn)實的世界是不掛鉤的。而坐在上面的自己,也可以是一個不問世事,不染紅塵的世外之人。
我喜歡這種感覺,更喜歡這種假想。但我更喜歡的是,坐在那高處遙望遙遠的方向,仿佛我也能知道了自己的歸處……
我在上面坐了很長時間,直到嬸子下集回來。她一手拎著個凳子,一手提了個方便袋,里面好像裝了些吃的。她看到我就問我坐那么高干什么,當心摔下來。
我嘴里說著沒事,就當著她的面直接從上面蹦下來了。她見狀就說也不怕把我腿給蹦斷。
我笑了笑沒說話,見她把凳子放下后,就從方便袋里摸了個橘子給我。我接過說了句謝謝,站在她旁邊把橘子剝了。
“今天逢集,你爸可上集給你買什么好吃的嗎?”嬸子一邊剝著橘子一邊問我。
我苦笑了下,搖搖頭。
嬸子見狀又道“你爸那么摳,存那些錢都留干什么的啊?吃舍不得吃,喝舍不得喝的。莊稼吧,也是今天找這個幫忙,明天找那個幫忙的。找人幫忙吧,也舍不得給別人買一條煙,一瓶酒的,人家還要給他倒貼油錢。整天都是只進不出的,存那些錢弄什么呀?”
我心里被她那些話說的有些不痛快。什么叫只進不出?說的我爸好像就是一個愛貪便宜的小人似得。你不懂他的苦痛,不知道他的難處,你有什么資格評判他?
我雖然心里很不痛快,但是面上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因為我還指望叔叔今年農(nóng)忙的時候能幫幫爸爸的忙呢。如果這時候把嬸子給得罪了,今年就又是一點事不問我們家了。
“我爸哪有錢???他瞧我奶奶的時候外面借了三四萬塊錢,到現(xiàn)在還有好多沒還呢!”我假笑著說道。
“多少錢到現(xiàn)在還不清?再說你奶奶都死了多少年了?”嬸子嗤道,明顯對我的話抱有懷疑“說給誰聽誰信?還出去打了兩年工,這些年莊稼也沒比人少收多少,那錢都弄哪去了?”
嬸子還在說,我心里的那個界點因為她的話而徹底爆發(fā)出來了。我氣道“我奶奶生病的一年多,莊稼爛在地里兩季,本都沒有還往里倒貼了種子肥料。說我爸出去打工?他大字不識一個,干的都是工地上的體力活,一天才四十塊錢!最后累到腰間盤突出,干的錢還不夠他回來拿藥的呢!說莊稼不比別人少收?大熱天的稻地里沒有水,人家都架機子往自己家地里抽水。他又不會開機子又不會抽水又沒有人問事,天天就眼巴巴望著老天爺能降點水,能比人多收?”我咽著聲音說道,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我就不明白了,那些說我爸有錢的人到底是從哪里看出來的?怎么我天天跟我爸爸朝夕相處就愣是沒發(fā)現(xiàn)呢?再說白一點,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帶著我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又沒有手藝又沒有本事,出去打工還大字不識一個。主要的收入來源除了那幾畝破地還有什么?而且就這幾畝破地,他種起來有多難,難道那些人眼瞎嗎?就這樣還說有錢?哪來的錢?搶人搶來的?
“哼……天底下就你爸可憐,沒有錢還天天往小店跑買煙……”
“你閉嘴!”我突然吼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的時候,眼淚就掉下來了,心里想著完了。咬了咬嘴唇就顫抖的道“我……我不許你說我爸的壞話……”說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緊張還是太害怕的原因,還打起了響嗝。
嬸子估計也是沒想到她三言兩句就把我激成這個樣子,開始臉上的怒色很快就退去,現(xiàn)在倒是有點哭笑不得了。只聽她道:“我今天也算是大開眼界了,我也就隨便說了你爸兩句你就這德行!等哪天你爸要死了你還活嗎?”
“我爸才不會死,他會長命百歲的!”我哭著反駁。
嬸子聽我這么說就嗤笑道“你奶奶身體那么好也就活了七十多歲,你爸現(xiàn)在多大了?六十五了?再過十年也就到你奶奶那個歲數(shù)了吧?少了不說往多了算,二十年?八十五歲算高齡了吧?可能活到該?天天累的跟牛似得……”
“當然能!不要說八十五歲,一百八十五都能活到!”我倔道。嬸子白我一眼“嗯!能!能活一千歲!”
“就是能!”我就是倔著,說完這句話也不管嬸子再說什么,甩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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