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李茂貞率軍向京師步步進逼之時,游□示□專家崔昭緯故技重施,發(fā)動長安市民聚集長安皇城朱雀門請□愿。訴求非常明確:誅殺本次發(fā)動戰(zhàn)爭的主謀人物杜讓能。
與此同時,崔昭緯又寫密信給李茂貞,提醒他幫忙除掉杜讓能。李茂貞會意,19日進駐臨皋驛,并上了要求處死杜讓能的報告。
“臣早就預(yù)料到今天,請用我的生命解除皇上所受的威脅?!倍抛屇芷届o地。
按照唐廷的辦公流程,除了密奏或者特殊通道報送的話,底下上遞的報告,都要向先經(jīng)過宰相這一層過濾,也就是李茂貞要求處死杜讓能的奏章,老杜早已看過。
“跟杜公永別!”皇帝李杰又氣又悲,竟嗚嗚大哭起來,不能自制地道。
“沒有老臣侍奉左右,皇上要保重!”杜讓能道,也很悲傷。
罷君臣兩人又哭臣成一團。
哭了一會,估計覺得沒啥意思,李杰抹干了眼淚,又堅定地道,“杜相,朕絕不輕易放棄你!”
哭是哭得狠悲傷,話也很動情,場面也很感人。但實際上,李杰心里知道,這事已經(jīng)遠遠超過杜讓能生死的問題,它是整個唐政府和李茂貞集團博弈的“關(guān)鍵點”。這次如果再杠不下去,李杰以后就顏面掃地,毫無威嚴,在唐廷里基本混不下去。
19日,李杰下詔貶杜讓能當廣西梧州州長。在撤職報告中,李杰斥責(zé)杜讓能:放棄宰相應(yīng)該遵守的正常手段,而挑起中央跟地方之間嚴重的誤會。當我考慮和質(zhì)疑他的時候,他的決心反而更為堅定。
兩句話,兩個意思:一是征討李茂貞這事從頭到尾的責(zé)任都在杜讓能;二是皇帝雖然勸告過他但無效,最后也無能為力,只能聽之任之。
李杰轉(zhuǎn)了個身,將屁股擦得干干凈凈,非常漂亮。當然,這也是在搭救杜讓能,搭救他自己即將逝去的顏面。
為了顯示誠意,李杰又處理了幾個重要位置職位上的人,把皇家觀察兵馬陣容特派監(jiān)軍宦官西門君遂流放儋州,寢宮機要室主任宦官周潼流放崖州,段詡流放歡州。
當下,李杰還沒搞清楚唐廷高層內(nèi)部的眾位間諜。他只知道禁軍中尉楊景宣跟李茂貞和王行瑜關(guān)系密切。之前,在除掉李順節(jié)的事件中,楊為李茂貞了不是好話出頭話。因此,李杰估摸著這事是楊景宣搗鬼,只要喂飽了楊景宣,不定能保住杜讓能。
第二天,第一波“替死鬼”上線,李杰親自登上安福門,斬西門君遂、周潼、段詡,再貶杜讓能為雷州戶籍官。
隨后,李杰又派出使者,告訴李茂貞,“迷惑朕舉兵的是西門等三個替死鬼,跟杜讓能沒啥關(guān)系?!迸c此同時,唐廷又丟出“大禮包”,宣布禁軍的新一輪人事任命:內(nèi)侍駱瓘、劉景宣為左右軍中尉。
一周過去,李茂貞既沒上報告,也沒派使者,似乎對唐廷的處理滿意。李杰懸在半空的心也放了下來,心中暗暗歡喜。
可就在李杰以為沒事的時候,卻收到一個驚人的消息:連日來,李茂貞頻頻調(diào)軍,軍隊曝光率非常高,部隊各種演習(xí)和操練就在長安城的眼皮底下進行。隨后,李茂貞的奏章就到了,言簡意賅:“必須誅殺杜讓能,他才返回本戰(zhàn)區(qū)?!?br/>
三日后,面對著李茂貞的兵勢威脅,皇帝李杰再無他法,下令杜讓能自殺。這次,李杰干得更絕,給杜讓能找了伴,讓他弟弟國務(wù)院財政部副部長杜弘徽一起自殺。
處理的報告也突然變了個調(diào):“杜讓能任用邪惡,打擊忠良,愛恨沒有標準,只在自己一念之間,賣官賣爵,貪臟枉法,聚斂之多,高達萬串?!?br/>
反正是個死,什么事都往上摞就是,也算死得有價值。
這事突然發(fā)生變化,還是崔昭緯搞的“鬼”。本來,李杰的示弱策略都已經(jīng)讓李茂貞滿意了,可是老崔一紙密信又提醒了李茂貞。
崔昭緯給李茂貞的兩點都非常到位,也非常具有誘惑力:一要制李杰必先去其爪牙,杜讓能首當其沖。這旗一倒,李杰就基本廢了;若再給機會,以后麻煩不斷。二是這是個博弈關(guān)鍵點,要做成這事,以后唐廷內(nèi)外沒人再敢李杰反你,事半功倍。
崔昭緯的訴求非常清晰,但卻沒一點是從私人出發(fā),而將自己的訴求巧妙地融入到李茂貞的立場上,最終將政敵杜讓能送上了斷頭臺。
杜讓能終于死了,跟他自己估計的下場一模一樣,享年53歲。
崔昭緯也終于如愿成為了首輔,鄭延昌成了次輔,李杰又將自己的老謀人韋昭度從東都緊急調(diào)了回來,列第三位。最后一位也姓崔,名胤,因與崔昭緯關(guān)系非常好,被他拉起來做助手。
在這四位宰相中,有一個人非常低調(diào),卻似乎又不簡單。
這人就是鄭延昌,在奪權(quán)事件中,他最默默無聞實際上卻是升得最快。幾個月前才進入班子的他,現(xiàn)在已貴為次輔。更怪異的是,又是幾個月后,他又借病退出了權(quán)力中心,有點“攻成身退”的道家智者味道。
翻開鄭延昌的履歷,我們赫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蛛絲馬跡。
879年,鄭延昌初入政壇,在原鳳翔節(jié)度使鄭畋手下工作。
881年,李儼流亡政府任命鳳翔節(jié)度使鄭畋為京城總指揮,面組織對黃巢起事軍的作戰(zhàn)。
當時,有一個人因“勤于軍旅”,受到鄭畋賞識,并提拔他為“游邏”,他就是李茂貞,李也因此得以歷史舞臺上嶄露頭角。同一時間,鄭延昌便在鄭畋的軍中調(diào)軍糧,諭慰諸軍。
也就是李茂貞和鄭延昌兩人既是老同事,又同為鳳翔系舊人,恩人都是鄭畋。
鄭延昌進入宰相班子時,外界都認為是因為鄭的堂兄鄭從讜的關(guān)系。鄭從讜是李儼時代的宰相,職業(yè)生涯也經(jīng)歷了諸多部門,甚至也曾任地方大員,也帶過兵打過仗,無論是在官場或是在軍隊都十分吃得開。
實際上,鄭延昌卻接著這層掩護,得到了李茂貞的暗中相助,也因此他成為李在唐廷高層的內(nèi)線。
也就是,鄭延昌便是李茂貞的“深喉”。
在這個事件中,隱藏得最深,運籌帷幄的真正實力派人物原來是他!
后來,失去利用價值的崔昭緯被李杰賜死,更被后世列入“晚唐奸相”,遺臭萬年。而鄭延昌卻急流勇退,得以善終。相比之下,高下立現(xiàn)。
事件過后,唐廷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都是聽命于鳳翔、靜難,李茂貞“挾天子令諸侯之勢”正式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