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辰商會一側(cè)依山,這座山通體都是赤紅石頭,擋住了不少靈力亂流,才造就了山腳下,荒辰棲身的這一小片難得的綠洲。
方然立于山頂,從入定的狀態(tài)中醒過來,長呼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呼出,在山頂卷起一陣旋風,攪動得周圍靈力不住翻騰,噼里啪啦作響。
方然安坐在這一片靈暴之中,不動如山。
“這……原來就是正兒八經(jīng)修道的感覺啊……”
方然捏了捏拳頭,感受著自己的力量。他的身材依然看起來很瘦,讓人覺得,他只是一個弱不禁風的讀書人??伤约簠s知道,現(xiàn)在自己一握之力,怕不是已有千斤,一拳砸在地上,地面崩碎,石屑飛濺!
換了現(xiàn)在的自己,去到之前礦洞之中,便是白蛇,也可以憑蠻力抗衡。
而身體的協(xié)調(diào)性和敏銳程度,更是不能同日而語,這正是對身體掌控有了飛躍性的提升,許多威力強絕的武技便可以開始修習。
“嗯,根據(jù)境界劃分,我現(xiàn)在是引靈力淬體,對應的是武極初境?祭祀才過去幾天,我的進境竟然如此之快……呵呵,小爺我果然是天才??!”
這卻不是方然妄自尊大。
在少數(shù)幾個實力極端雄厚的宗門之內(nèi),確實有大能為了子嗣能有最好的修煉資質(zhì),以天量靈藥寶貝,從娘胎里就開始為胎兒淬體,天生便是身體淬煉至常人極限,生而能感知靈力,幾乎立刻就可以開始四步道初境界的修行。除此之外,任誰都得老老實實,一步一個腳印,按部就班,打熬筋骨,然后才能開始感知靈力,引靈力入體。
這個過程若是反了,身體淬煉不到位,就貪功冒進,直接吐納靈力,那么身體承受不住靈力沖刷,便會被撐爆了經(jīng)脈。輕則經(jīng)脈盡斷,重則直接丟了性命!
方然卻不同。
他有天機輪盤,天機輪盤吐納靈力,霸道得不講道理!吞下去十分靈力,只有一分不到流回了方然身體。這一分靈力,原本也不是方然的經(jīng)脈可以承受的,可偏偏方然一身廢脈,靈力想從其中通過?門兒也沒有。
換個人來,這是無解之局。除非有絕頂大能,耗費海量天材地寶,出手為方然重鑄經(jīng)脈??蛇@等機緣,那是求也求不來的。
但是,天機輪盤算力冠絕,硬生生將這一分靈力再打碎成最細微的碎片,繞開了通過經(jīng)脈這一個環(huán)節(jié),直接落在方然身體每一個角落。
長此以往,身體當然可以被淬煉到極致,只是花費的時間長一些,進度慢一些。
有了溯河道典,便又有不同。溯河道典牽引靈力,十分的靈力進來,身體之內(nèi)可以落下九分,只有一分被天機輪盤分走。
“此消彼長嘛。不過,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淬煉己身,積累靈力。三步以前,我得積攢足夠的靈力才成,不然按照溯河道典里說的,跨過武極境界以后,經(jīng)脈決定了修行的進度,我一身廢脈沒有修復,那豈不是寸步難行?”
方然站起身來,俯瞰著山腳下的營地。
祭祀之后,一切營造如方然計劃那般展開。他又制作了不少斷離符,全部丟給了卓末去布置斷離陣。只是斷離符事關重大,知道方然可以直接制作出來的人,也僅限于影若煙、鐘鳴泰、卓末、還有羅老四人而已。
卓末一開始還不知道方然制作斷離符如此輕松,對到手的斷離符寶貝得不得了。他在方然畫出的地圖上算了又算,也拿不定主意,僅憑這幾塊斷離符,究竟應該如何布置斷離陣。還是到了后來,方然覺得久拖無益,才自己擼袖子上陣,花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標記出來了一個大圈,把現(xiàn)在的整個荒辰包了起來。
卓末看著方然標出來的圈子,聲音顫抖:“方主事,真要按照這個圈子布置斷離陣,消耗的斷離符,怕不是得有幾十塊……這……不夠哇……”
他這輩子,連這個數(shù)目的斷離符殘片都沒有見過,更別說是如此多的完整的斷離符。揣著懷里的那幾塊,卓末就已經(jīng)覺得像是揣了一座金山,哪里敢順著方然的思路往下想?
一塊斷離符,就已經(jīng)了不得了。幾十塊?那不是白日做夢!
方然白了卓末一眼,袖子抖一抖,叮鈴咣啷,斷離符就像不要錢一樣堆了半張桌子,桌子邊緣還有滾落下來的,掉在地上,讓卓末心里面一陣一陣地抽筋。
“放心去布置,要多少我給你多少。再不夠,我再去跑一趟礦洞。里面可是富礦,白玉髓成堆!”
方然說得豪邁,可在卓末看來,這哪里是一個人在說話,分明就是一尊無所不能的神仙!
接下來幾日,方然在山頂修行,任何時候只要睜開眼睛,就總能看到卓末一個人進進出出上上下下,扛著鐵锨這里挖一挖,那里埋一埋。
“卓師,你這是在干啥?藏寶貝?”商會里有人忍不住好奇,偷摸著問卓末。
“非也,非也。不是寶貝,勝似寶貝!”卓末只是神神秘秘一笑,也不多說,“操練你們的破陣訣去,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br/>
直到昨日,卓末方才布置好所有的斷離符。
他滿心期待,想啟動斷離陣看看效果,方然卻阻止了他。
“不急。我估摸著來趁火打劫的家伙這幾天就要到了,到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
方然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便又重新騰躍至山頂,繼續(xù)吐納修行。
他選擇在山頂修行,一者是在這里激起靈暴,已經(jīng)影響不到營地,二者,山峰背向營地那一面,斷崖之間,有裂隙直通地底。
白蛇每日通過這道裂隙出現(xiàn)在方然面前,都會將這一日探查的情況匯報于他。只依賴巡夜小隊,每日巡查的范圍畢竟有限,可是白蛇是快開靈智的妖獸,在洞穴之中穿行,白蛇探查的效率更勝鐘鳴泰的巡夜小隊。
說起快開靈智,方然估計了一下,也許就在近日,白蛇將完成它此生最重要的一次蛻變,開啟真正的靈智,可如人一般思考。
到那時,它便不再是一個只憑本能行事的妖獸,而是瞬間躋身靈獸之列,擁有遠較以前更廣闊的天地。加之白蛇追隨小嗷,更是可以作為神獸眷族,有了一線再進一步的可能。
這也是最近方然才發(fā)現(xiàn)的。隨著自己扛下了荒辰的氣運,短短幾日,小嗷的身體便粗壯了一圈。以前只是一截小手指那般,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像是一根食指般粗細了。白蛇臣服于小嗷,也只是這幾天,那鱗甲比起那日礦洞初見時,更加潔白了許多,連眼神中都多了些靈動。
此刻,白蛇馴順地盤在山體的一處凹陷處,陰影落在它身上,完美地將它隱藏起來。
它的尾巴在堅硬的石頭地面上面劃動,就像在沙土地上劃動一樣,輕易地畫出來了一個圈子,然后又在圈子遠一些的地方畫上了一些叉和豎線。
這是方然之前和它商定好的標記,最中間那個圈子自然是荒辰營地,豎線的位置是最初方然標記的筆架山、黑木林、洪崖、還有苦渡四方邊界。
那些零零碎碎的叉,便是白蛇探查到的活人的位置。
它還區(qū)分不出來哪些是敵人,哪些又只是恰好路過,所以探查到什么,就畫出來什么。剩下的,交由方然來判斷。
每一日,白蛇都會畫出來這么些圈圈叉叉,方然稍作比對,便已經(jīng)看出來,那是離著大老遠便駐扎埋伏下來的敵人。
“鐘鳴泰和巡夜小隊下手毫不留情,你們派出來的探子刺客全部有來無回,看來這雖然讓你們察覺到了不對,卻還不夠讓你們知難而退啊?!?br/>
方然抬手想要扶眼鏡,卻又想起來那個陪了自己十幾年的黑框眼鏡并沒有一同穿越過來,有些傷感地嘆了口氣。
同一時間,距離荒辰百里之外的筆架山。
筆架山是三座山峰并立而成,形似筆架,故而得名。山峰不高,但是地勢險峻,難以翻越。加之山上亂石之間,靈力多有湍流,環(huán)境極其不穩(wěn)定,便成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
今日卻不同,一隊人馬正從筆架山唯一的一條小道緩緩走出。隊伍最前面的是一架馬車,拉車的是兩頭撞角巨犀。這是淵默之野上稱霸一方的兇獸,一身厚皮比地上的石頭還硬。腦頂一根獨角,全速奔跑沖撞之下,便是一塊巨石,都能直接撞碎了。馴服一頭撞角巨犀便已經(jīng)極難,此刻同時出現(xiàn)了兩頭,還全部只拿來拉車。
車上倚著一個年輕男子,眉目細長,頗顯出來柔美清秀。可若是細看他眼神,其中殘忍的光芒一閃而逝。
“已經(jīng)三天了,小竹還是沒有回來稟報。呵呵,不愧是荒辰,淪落到這個地步,還能翻身咬人一口。不過沒有關系,本座親至,你們那點氣運,本座要定了!”
車帳之中,四名女子嬌柔地依偎在這個年輕男子身邊。她們身上的黑紗只堪堪蔽體,萬種風情,欲說還休??此齻円慌e一動,韻味渾然一體,四人竟是齊刷刷的武極境界!
黑木林還有洪崖二處,也有人馬緩緩行至,氣象不凡。
最后,不在白蛇標記范圍以內(nèi),傳聞中飛鳥不渡鴻毛不浮的苦渡河上,一葉輕舟順流而下。輕舟之上,端坐著一人,戴著一頂巨大斗笠,身體罩在一襲玄色大氅之下。
苦渡河上,靈暴肆虐,與河水對沖,聲震若雷霆,擦著舟上之人周身三尺時,全部消散,化作點點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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