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緊緊盯著他,冷笑道:“至于你么,想成就賢名,那就要有這種覺悟,朕會將你凌遲處死,你的九族,都會跟著你陪葬?!?br/>
“這樣一來,到了后世,你李賢的大名會傳遍整個天下!”
“怎么樣,朕對你不薄吧?”
李賢自然知道,凌遲是怎么樣的一種死法,渾身頓時如篩糠般顫抖,不一會兒,便是有一股液體從胯下流出。
于謙也傻了,這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李賢嗎?
他怎么會被嚇尿了,如此的膽小?
看著他被嚇傻了的樣子,朱棣十分滿意,微一擺手,站在身后的汪泉便立即大聲喝道:“帶走!”
戶部右侍郎李賢被推了下去,他將在西市被東廠番子裹上網兜,勒出滿身魚鱗肉,再被經驗十足的行刑手割足三千四百刀。
喧囂漸散,十王府陷入了一如既往的沉寂。
一身戎裝的朱棣,卻仍提著那柄鮮血早已凝固的佩劍,佇立原地,望著府中的方向,如水般沉靜的面容,看不出情緒起伏。
“給他看看?!?br/>
王誠道一聲是,這才將一份來自李賢府上東廠聽記的密奏,交到了于謙手上。
后者拿住,仔細觀看,神色漸漸變得震驚。
這赫然是一份李賢暗中聯(lián)絡孫氏舊臣,挑撥于謙和石亨之間關系,想要他們內斗互爭,自己好漁翁得利的密事。
等于謙看完再抬頭去尋皇帝身影,卻見到他已經提著劍,徑自走了進去。
......
“他憑什么將我囚禁在這?沖我裝腔作勢?”朱祁鎮(zhèn)在沂王府內,將大帽擲于地上,大發(fā)雷霆。
幾個小太監(jiān)前去勸慰,柔聲細語道:“殿下不必如此氣惱,陛下想必也有他自己的考量?!?br/>
“在這十王府,衣食無憂,仍享尊榮,豈不快活?”
“快活?”朱祁鎮(zhèn)怒視過去,一巴掌將這說話的小太監(jiān)扇了個暈頭轉向,道:“我母后還在清寧宮被囚禁,你要我在這快活?”
看著這些一臉諂媚的小太監(jiān),朱祁鎮(zhèn)恨。
他很這其中為什么沒有那個能熟知自己心思,替自己辦好所有事的大伴王振,他恨為什么自己的好兄弟,要搶自己的皇位,囚禁自己的母親。
朱祁鎮(zhèn)撒潑夠了,頹然坐在臥榻上,自嘲道:“原來回京以來,反反復復,念及好處,全是我自作多情?!?br/>
“原來生分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牽腸掛肚的算計,我在這百轉千回,換來的卻是別人的毫不在乎。”
許久后,朱祁鎮(zhèn)抬起頭來,在心中暗下決心。
雖然現在被軟禁,但是宮中他還有母后,他的身邊,永遠不會缺少忠臣陪伴,想必此時,那群忠誠耿耿的臣屬正在來回奔走,幫助自己復位。
放眼天下,他這個前皇帝,尚有上千前臣,上百死忠,有東西二宮嬪妃,還有錢皇后,他絕不示弱。
總有一天,他失去的,都要奪回來。
想起皇后,朱祁鎮(zhèn)忽然起身,問道:“我北狩后,錢皇后可還好么?”
“我知道她,滿心想的,只有我?!?br/>
小太監(jiān)為難道:“您走后,錢皇后便哭瞎了雙眼,哭瘸了雙腿,現在正在宮中休養(yǎng),只是自禪讓大典后,名位被奪,現在日子也不好過?!?br/>
“什么,眼能哭瞎,腿豈能哭瘸?”朱祁鎮(zhèn)目眥欲裂,道:“定是我那弟弟做的,是他向我的皇后出氣!”
“我要復位,我要替她們報仇!”
話才喊完,幾個小太監(jiān)便慌張退下,朱祁鎮(zhèn)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轉頭過去,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郕王弟弟。
只不過,朱祁玉如今這個眼神,令他十分陌生。
“你是誰?你不是我弟弟?!?br/>
朱棣將佩劍立在身旁,血腥氣味漸漸從身上散發(fā),坐在一旁,眼神微斂,冷冷道:“你知道朕不是他?”
“我看得出你的眼神,你不是他?!币膊恢朗桥R死前的清明還是怎么,朱祁鎮(zhèn)一眼就看出如今的景泰皇帝,并非是原來的朱祁玉。
“你的母后沒告訴過你么,朕的好重孫?!敝扉ξ⑽⒁恍?,看著他道:“咱爺孫兩個,有很多話要聊啊。”
朱祁鎮(zhèn)呆如木雞。
他怎么都不肯相信,眼前這個酷似自己弟弟的人,竟然是重生之后的太宗文皇帝——朱棣!
朱棣也知道這種事很難接受,今天時間充裕得很,但他的結局已經注定了,也就不再著急,坐在那等著。
良久,朱祁鎮(zhèn)終于有了反應。
他垂頭側首,仔細看了看朱棣,遲疑片刻,開口道:“太、太爺爺…?”
朱棣提著佩劍,緩緩來到他身前,一只手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仰天嘆道:“難為你了,你本不該生在皇家。”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么簡單的道理,你卻不懂。”
“如果你這次回來,能安安穩(wěn)穩(wěn)做你的沂王,朕或許會留給你們母子一份生路,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再覬覦皇位!”
朱祁鎮(zhèn)靠在朱棣懷里,嗚咽一聲,不知是后悔了,還是嚇哭了。
忽然間,朱棣一把將他推開,勐然一巴掌,將朱祁鎮(zhèn)扇得原地轉了幾圈,哀嚎一聲,向后撲倒。
“朕給你留下了如此江山,朕給你留下了一個萬國來朝的巍巍大明,卻眼睜睜在天上看著你是怎么敗壞它的!”
“你知道…你知道正統(tǒng)朝那十四年,朕在天上,是怎么咬牙切齒的痛恨你嗎!”
“你對得起你的名字嗎?你對得起那些為了你死在土木堡的數十萬將士嗎?二十萬大軍,三十萬民夫!”
“太師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泰寧侯陳贏、駙馬都督井源、平鄉(xiāng)伯陳懷、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陳塤、修武伯沉榮…”
“這些人,有多少是跟著朕靖難建功、五征漠北,把瓦剌打得抱頭鼠竄的奮勇之士,就這么被你敗得干干凈凈!”
“你讓朕怎么在九泉之下,和朕的父皇交代!”扇了一巴掌,朱棣還覺得不解氣,又使了十足力氣踹了一腳。
這一腳,直接把朱祁鎮(zhèn)踹了個七葷八素,爬了幾次也沒有爬起來。
“太爺爺…我…知錯了…”
“我只是想和您一樣,做一個有軍功的皇帝…”
朱祁鎮(zhèn)被朱棣這一聲聲怒喝嚇得不斷打顫,痛苦的蜷縮在地上,只顧不住的磕頭,連聲說道:
“都是那王振,都是那王振蠱惑我,讓我親征!”
“都是他,太爺爺,太爺爺,我是受奸人蠱惑了??!”
朱棣看著他眼前朱祁鎮(zhèn)求饒的樣子,怒喝道:“站起來!別跪著說話,就算是死,也要有我們老朱家的骨氣!”
“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副樣子,哪有一丁點兒朕當年的樣子?”